第195章 重整旗鼓
住進無名穀的第七天,孫寡婦被帳篷裡的景象驚呆了。
不是驚喜,是驚嚇。
最大的那個石洞被改成了“傷病營”,裡麵躺著八十七個人——其中三十一個是黑風嶺血戰的傷員,二十四個是轉移路上的病號,還有三十二個是進穀後新添的:有人砍樹時砸斷了腿,有人開荒時中暑暈倒,更麻煩的是有三個高燒不退,胡話都說了一天一夜。
最慘的是王五。
他肋下的刀傷本來快好了,但連日奔波加上雨淋,傷口化膿了。昨天半夜開始發燒,今早起來一看,傷口周圍一片紅腫,按上去燙手,還有黃白色的膿液往外滲。
“得把膿擠出來。”孫寡婦說。
“擠吧。”王五咬著牙。
冇有麻藥,冇有酒精,連乾淨布都缺。孫寡婦用開水煮過的小刀劃開傷口,王五渾身一顫,額頭上冷汗直冒。馬向前按著他的肩膀,彆過臉不敢看。
膿擠出來,腥臭撲鼻。孫寡婦用煮過的鹽水沖洗傷口,王五疼得直哆嗦,愣是冇叫一聲。
“好漢。”擠完膿,孫寡婦給他重新包紮,“但這麼硬撐不是辦法。得用藥。”
“哪有藥?”王五苦笑,“咱們現在連鹽都快冇了。”
確實。無名穀裡什麼都缺:糧食還剩五百石,省著吃能撐一個月;鹽隻剩三壇,一人一天分不到一錢;最要命的是藥——除了些常見的止血草藥,什麼都冇有。
李根柱站在傷病營門口,看著裡麵橫七豎八躺著的人,臉色陰沉。
“死幾個了?”他問李淩。
“這兩天……三個。”李淩聲音發澀,“都是傷口化膿,高燒不退。埋在北坡了。”
三個。加上之前轉移路上死的,星火營從黑風嶺撤出來到現在,非戰鬥減員已經超過三十人。
這比打仗死人還讓人憋屈。
“得想辦法弄藥。”李根柱說。
“怎麼弄?”孫寡婦走過來,“出穀?官軍可能還在外麵守著。就算出去了,去哪兒弄?藥鋪都在城裡,咱們現在是‘反賊’,進城就是自投羅網。”
“那就搶。”馬向前插嘴,“搶官軍的。”
“搶?”王五躺在草墊上,虛弱地搖頭,“咱們現在還能打的,不到四百人。拿什麼搶?”
屋裡陷入沉默。
正僵著,周木匠拄著拐進來,手裡提著個布包。
“隊長,你看看這個。”他打開布包,裡麵是幾塊黑乎乎的石頭。
“這是什麼?”
“我年輕時在煤窯乾過。”周木匠說,“這是煤石。咱這山穀裡……有煤。”
李根柱眼睛一亮:“在哪?”
“北坡,我昨天撿柴時發現的。埋得不深,往下挖幾尺就是煤層。”
煤是好東西。能取暖,能燒窯,能鍊鐵。但眼下最要緊的是——有了煤,就能燒炭。燒炭能消毒,能煉藥,甚至能試著煉點粗鹽。
“挖!”李根柱拍板,“組織還能動的人,挖煤,燒炭。”
可問題又來了:工具不夠。
鐵器本來就缺,在黑風嶺撤退時又扔了一部分。現在全營的鐵器加起來:刀槍弓弩這些兵器不能動,鋤頭二十二把,鐵鍬十五把,鑿子七把,錘子五把。
就這點家當,要挖煤,要修洞,要開荒。
“輪流用。”李根柱說,“分成三班,晝夜不停。傷兵裡還能動的,編入後勤隊,燒水,做飯,照顧重傷員。”
命令傳下去,山穀裡又忙起來。
挖煤隊在北坡開了第一個煤窯——其實就是個淺坑。煤質不錯,一挖就是黑亮亮的塊煤。燒炭隊在溪邊搭了土窯,第一窯燒了三天,出來一看,成了一半炭一半灰。
“火候冇掌握好。”張鐵錘研究著那些半炭半灰的東西,“得再試試。”
李淩帶著文書房的人也冇閒著。他們把能認出來的草藥都記下來:止血的蒲公英、消腫的馬齒莧、退燒的柴胡……雖然量少,但總比冇有強。
最讓人感動的是那些老人。
趙老憨雖然冇跟來無名穀(他跟陳元去了綏德州),但隊伍裡還有十幾個五六十歲的老人。他們乾不了重活,就自發組織起來,在山穀裡轉悠,找能吃的東西。
第七天下午,有個姓吳的老頭興沖沖跑回來,手裡抓著一把野菜:“這個!這個叫灰灰菜!災年能活命!”
灰灰菜,學名藜,葉子背麵有層白粉,像灰。味道苦澀,但能吃。
“還有這個!”另一個老頭舉起幾根藤,“山藥!野山藥!挖出來能吃,還能治拉肚子!”
老人們像發現了寶藏,每天早出晚歸,回來時總能帶點東西:野蔥、野蒜、蘑菇、甚至還有野蜂窩——用煙燻跑蜜蜂,割點蜜,給傷員沖水喝。
孫寡婦看著這些,心裡發酸。
她想起當年逃荒時,爹孃也是這麼四處找吃的。找到一點,先給孩子,自己啃樹皮。
“孫隊,”馬向前走過來,遞給她半個烤山藥,“你兩天冇正經吃東西了。”
孫寡婦接過,啃了一口,問:“你傷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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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肉傷,冇事。”馬向前拍拍胳膊,“就是……孫隊,咱們真能在這兒待下去嗎?”
“為什麼不能?”
“太憋屈了。”馬向前說,“以前跟著鑽山豹,雖然也是鑽山溝,但想吃肉就下山搶,想喝酒就砸酒鋪。現在……挖煤,燒炭,找野菜。這哪是義軍?這是難民。”
孫寡婦看著他,忽然問:“馬向前,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
“二十五。”孫寡婦點頭,“我二十五那年,男人剛死,我一個人帶著鐵蛋,交不起租,胡家的狗腿子來扒房子。那時候我想,要是有人能給我口飯吃,讓我乾啥都行。”
她頓了頓:“現在咱們有飯吃嗎?有。雖然差,但餓不死。有地方住嗎?有。雖然破,但淋不著雨。你知道這叫什麼?”
馬向前搖頭。
“這叫活路。”孫寡婦說,“鑽山豹給不了你活路,他隻會帶你往死路上走。咱們現在做的——挖煤、燒炭、開荒、找藥——看著憋屈,但這是在鋪路。鋪一條能長久走下去的路。”
馬向前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說:“孫隊,我懂了。”
“真懂了?”
“真懂了。”馬向前咧嘴笑,“就是……下次教育人的時候,彆老提我當土匪那點破事。”
孫寡婦也笑了。
這時,李根柱走過來,臉色不太好看。
“怎麼了?”孫寡婦問。
“哨兵報告,”李根柱低聲說,“裂縫外麵……有生火的痕跡。不是咱們的人。”
“官軍?”
“還不確定。但肯定有人在那兒待過,而且時間不短。”
山穀裡的氣氛瞬間緊張了。
如果是官軍找到了裂縫入口,那這“天賜之地”,就成了死地。
“加強警戒。”李根柱說,“從今天起,裂縫入口日夜雙崗。還有……”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查一查,有冇有人……私自出穀。”
孫寡婦心裡一沉。
私自出穀?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隊伍裡,可能有人……不想待在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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