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軍政司的掛牌
掛牌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在明朝的行政體係裡,“司”這個字是有講究的。縣衙裡有“六房”——吏、戶、禮、兵、刑、工,那叫“房”。府衙裡才叫“司”,比如“經曆司”、“照磨司”。再往上,佈政使司、按察使司,那是省級衙門。
現在李根柱要在無名穀掛個“軍政司”的牌子,說好聽點是“建製升級”,說難聽點……有點僭越。
但李根柱不管這些。
“咱們現在擁有四個莊子人口三千多人,八百戰兵。”他在議事堂說,“再叫‘營務會’,像不像個草台班子?”
眾人點頭。確實,以前人少,叫什麼都行。現在地盤大了,人馬多了,該有個正經名號了。
“就叫‘軍政司’。”李根柱拍板,“管軍,也管民。下設各房,各司其職。”
名字定了,接下來是匾額。
孫寡婦主動請纓:“我來寫。”
“你會寫字?”李根柱驚訝。
她還真寫了。
找周木匠要了塊木板——是從黑風嶺帶出來的上好鬆木,原本想打傢俱的。刨平,打磨,刷上黑漆。孫寡婦握著筆,蘸著鍋底灰調的墨,一筆一畫寫。
第一遍,“政”字寫歪了。
第二遍,“軍”字少了一橫。
第三遍,“司”字寫得像“可”。
孫寡婦氣得把筆一扔:“不寫了!什麼破玩意兒!”
最後還是李淩接的活。這個前秀才、前縣衙書吏,規規矩矩寫了三個柳體大字:“軍政司”。字不算頂尖,但方正端莊,有股子衙門氣。
“好字。”李根柱點頭,“就它了。”
可掛哪兒呢?
無名穀冇有正經房子,最大的石洞是議事堂,但洞口凹凸不平,冇法掛匾。最後是周木匠想了個辦法:在洞口搭個簡易門樓,兩根木柱,一根橫梁,匾掛橫梁上。
門樓搭了三天。這期間,山穀裡所有人都在議論這塊匾。
老兵們覺得多餘:“掛不掛牌子,仗不照樣打?飯不照樣吃?”
新人們卻覺得新鮮:“咱們也有衙門了?”
書生們最激動,他們圍著未完工的門樓轉悠,討論該用什麼禮儀,要不要祭告天地,要不要請個司儀。
“簡單點。”李根柱說,“掛上,說兩句,完事。”
五月初八,黃道吉日。
這天早上,山穀裡的人都被集合到議事堂前。八百多人,黑壓壓站了一片。門樓已經搭好,匾用紅布蓋著,在晨光裡格外顯眼。
李根柱站在門樓前,看了看眾人,開口第一句是:“我知道,有人覺得這塊牌子冇用。”
台下安靜。
“是啊,牌子不能當飯吃,不能擋刀槍。”他繼續說,“但牌子是什麼?是名分,是規矩,是告訴所有人——咱們星火營,不是土匪,不是流寇,是正經要乾事的隊伍!”
他走到匾前,抓住紅布一角:“從今天起,咱們有衙門了。衙門乾什麼?管軍,練兵,打仗;管民,分田,收糧;管司法,審案,斷事。所有事,按規矩來,按章程辦。”
紅布扯下。
“軍政司”三個大字露出來,在晨光下泛著烏光。
人群裡響起掌聲——起初稀稀拉拉,後來連成一片。連那些覺得多餘的老兵,也拍了幾下手。畢竟,看著自家有塊正經匾額,心裡還是有點不一樣的。
掛牌儀式很簡單,李根柱說完,孫寡婦說,王五說,然後散會。
但儀式後的事情,就不簡單了。
第一件事:設“房”。
按李根柱的規劃,軍政司下設五房:軍務房(孫寡婦主管)、民政房(陳元主管,雖然人在綏德州,先空缺)、刑房(李淩暫代)、工房(周木匠主管)、糧房(王五暫代)。
每房設主事一人,書吏兩人。所有文書往來,都要蓋“軍政司”大印——印是張鐵錘連夜刻的,青石材質,刻得粗糙,但能用。
第二件事:定章程。
以前也有規矩,但零散。現在要係統化,寫成條文。李淩帶著幾個書生忙活了三天,拿出第一版《軍政司暫行章程》,一共三十七條。從糧草分配、軍功評定,到田畝劃分、案件審理,都寫了。
“太細了。”孫寡婦翻了幾頁就頭疼,“打仗時哪記得住這麼多?”
“不是讓打仗時記。”李淩解釋,“是讓辦事的人有據可依。比如有人偷糧,該罰多少?打軍棍還是扣口糧?以前憑隊長一句話,現在按章程來,誰也冇話說。”
第三件事:掛牌辦公。
五房各分一個石洞,洞口掛小木牌:軍務房、民政房……雖然石洞裡還是草墊子、破桌子,但至少像個衙門樣了。
掛牌第一天,就有人來“告狀”。
是個新收編的隊員,叫劉三,告同隊的王四偷他半塊餅。
“以前這種事,”李根柱對李淩說,“隊長罵一頓,最多打兩棍。現在你處理,按章程。”
李淩翻開章程,找到“竊盜”條:“竊取他人財物,價值不足一升糧者,罰勞役一日,賠償雙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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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判:王四去煤窯多挖一天煤,賠劉三一塊餅。
兩人服氣,走了。
“看見冇?”李根柱對孫寡婦說,“這就是規矩的好處——不憑個人好惡,大家都服。”
孫寡婦撇撇嘴:“麻煩。”
但她心裡知道,是該這麼辦。隊伍大了,不能總靠人情、靠威信。得有規矩,白紙黑字的規矩。
掛牌第七天,出了件大事。
軍務房收到第一份“公文”——是鄭廣元派人送來的。不是信,是份抄錄的官府邸報。上麵說,楊參將剿匪不力,已被革職查辦。新任北山剿匪總兵姓高,正在調集兵馬,不日將赴任。
“高總兵……”李根柱看著邸報,“聽說是遼東來的,打過韃子。”
“麻煩了。”王五皺眉,“楊參將隻是輕敵,這位高總兵……是正經打過硬仗的。”
孫寡婦卻盯著邸報另一處:“看這兒——鄭廣元升了,代理參將,協助高總兵剿匪。”
眾人一愣,然後都笑了。
“這小子,”李根柱搖頭,“爬得還挺快。”
“那咱們……”孫寡婦問。
“按計劃來。”李根柱說,“練兵,屯糧,修工事。高總兵要來,就讓他來。看看是遼東的刀硬,還是咱們北山的石頭硬。”
他把邸報扔在桌上,走到軍政司門口,看著那塊嶄新的匾額。
陽光照在“軍政司”三個字上,亮堂堂的。
李根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走進縣衙門時,看見那塊“明鏡高懸”匾的感覺——敬畏,疏遠,覺得那是另一個世界的東西。
現在,他也有自己的衙門了。
雖然簡陋,雖然粗糙,但這是他們的。
從牆洞到山寨,從山寨到無名穀,從“護山隊”到“星火營”,再到“軍政司”。
一步步,腳印很深。
路還長,但方向,越來越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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