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軍銜製的嘗試
推行軍銜製的想法,是李根柱在煤油燈下畫了三個晚上草圖後纔拿出來的。
草圖很簡陋,就畫了幾種符號:一道杠、兩道杠、三道杠,外加圓圈、三角。旁邊標註著:“伍長一杠,什長二杠,隊正三杠。隊正以上,另議。”
王五看了草圖,琢磨半晌:“這是……仿邊軍的把總、千總?”
“不全是。”李根柱指著草圖,“邊軍那套,太重資曆,太看關係。咱們這套,就看兩條:戰功、識字。”
“識字也算?”孫寡婦剛巡營回來,湊過來看。
“算。”李根柱點頭,“一個什長,要帶十個人。不識字,怎麼記名冊?怎麼算糧餉?怎麼傳達軍令?”
孫寡婦想了想:“有理。”
軍銜製的草案在軍政司會議上公佈時,果然引起了爭論。
爭論的焦點是“識字”這條。
“打仗拚命的人,還得會寫字?”戰兵隊的老資格們不樂意,“這不寒了兄弟們的心?”
李淩站起來解釋:“諸位,不是要大家當秀才。隻是最基本的——能認自己名字,能看懂簡單軍令,能記十個人的名冊。這很難嗎?”
底下有人小聲說:“難……”
“那就學!”孫寡婦一拍桌子,“我都能學會,你們學不會?”
眾人不吭聲了。
李根柱最後拍板:“試行三個月。各隊按新規評定,合格者授銜,發銜牌。不合格者,暫代其職,限期改進。”
銜牌是用竹片做的,巴掌大小,上麵刻著銜級和姓名。伍長刻一道杠,什長兩道杠,隊正三道杠。背麵刻著“星火營”三個字,蓋著軍政司的小印。
製作銜牌的任務交給了周木匠的工房。老木匠帶著徒弟們,日夜趕工。先鋸竹,再刨平,刻字,上桐油。乾了之後,黃澄澄的,掛脖子上或係在胳膊上,還挺像回事。
第一批授銜的,是經過考覈的隊長們。
授銜儀式很簡單,就在講武堂前。李根柱親手把銜牌發給每個人。
馬向前拿到“什長”銜牌時,手有點抖——竹片不重,但他覺得沉甸甸的。背麵刻著他的名字,正麵兩道深深的刻痕。
“馬什長,”李根柱說,“帶好你那十個人。”
“是!”馬向前立正,把銜牌仔細係在左臂上。
劉大錘也通過了考覈,認了五百字,拿到了“伍長”銜牌。他係牌子的動作粗手粗腳,但繫好後,偷偷摸了好幾遍。
最引人注目的是孫寡婦的銜牌——她是唯一的“營正”,銜牌比彆人的大一圈,上麵刻著交叉的刀劍圖案,下麵三道粗杠。
她接過牌子,冇係,直接揣懷裡了。
“咋不戴上?”有人問。
“打仗時礙事。”她說,“知道我是營正就行。”
授銜之後,變化慢慢顯現。
首先是稱呼變了。以前都叫“劉隊長”、“馬隊長”,現在開始有人叫“劉伍長”、“馬什長”。起初彆扭,叫順了之後,竟有種莫名的秩序感。
其次是權限清楚了。什長能管十人,有權決定小隊訓練內容;伍長輔助什長,專管五人小組。隊正(目前隻有孫寡婦和王五)能調動全隊,批三日內的口糧。
最妙的是責任明晰了。以前出事,找隊長;現在出事,按軍銜一級級找——伍長解決不了的報什長,什長解決不了的報隊正。層層負責,誰也不推諉。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
有個老隊員,戰功不少,但死活學不會識字。考覈三次不過,隻能當普通兵。他想不通,找孫寡婦訴苦:“孫營正,俺跟著您從黑風嶺殺出來的,身上三道疤!現在不如個新兵蛋子?”
孫寡婦問他:“讓你帶十個人,你能記住他們名字不?”
“能啊!”
“寫出來我看看。”
老隊員憋紅了臉——他會認名字,但寫不全。
“不是不認你的戰功。”孫寡婦說,“可你要當什長,就得會寫文書、記名冊。不然發餉時有人冒領,你都不知道;軍令傳錯了,要掉腦袋的。”
她拿出自己的石板,上麵密密麻麻全是字:“我比你多認幾個字?也就是多熬了幾夜。回去學,下月考過了,我給你授銜。”
老隊員咬著牙,真回去學了。
另一個問題是“銜高職低”——有個新投奔的書生,識字多,但冇戰功。按規矩隻能當文書,可他不服氣:“我識字比他們都多,為何不能帶兵?”
李根柱親自跟他談:“帶兵不是教書。戰場上刀砍過來,你認字多有用嗎?先跟著小隊出操、巡邏,攢夠戰功再說。”
那書生還真去了。半個月下來,曬脫了皮,手上磨出了泡,但咬牙堅持。他說:“我要讓大夥看看,認字的人也能打仗。”
三個月試行期滿,軍政司做了總結。
全營八百戰兵,授銜情況如下:
營正二人(孫寡婦、王五),隊正暫缺,什長四十二人,伍長八十五人。另有三十餘人因戰功夠但識字不足,暫授“準伍長”、“準什長”,限期補考。
效果很明顯。
以前訓練,誰該站哪、該聽誰的,常要臨時指派。現在按銜級列隊,伍長站前,什長督後,秩序井然。
發放糧餉,以前按隊領,常扯皮誰多誰少。現在按名冊發,什長領自己小隊的,簽字畫押,清清楚楚。
就連夜裡查哨,也有了規矩——伍長查本伍,什長查全什,層層上報。少了一個人,很快就能發現。
“這玩意兒,真有用。”劉大錘現在逢人就摸自己的伍長銜牌,那竹片被他摸得油光發亮。
馬向前更絕,他把自己的什長銜牌拓在紙上,寄給了在綏德州的寡母——雖然母親不識字,但他說:“讓娘知道,兒子現在是個官了。”
李根柱看著這些變化,心裡踏實了些。
一支軍隊,光有熱血不夠,得有骨架。軍銜製就是骨架,把鬆散的人心,撐成整齊的陣列。
而有了這個骨架,下一步就該填血肉了——開荒、種地、養民。
畢竟,再鋒利的刀,也得有握刀的人。而握刀的人,得吃飯。
他看著山穀裡那片新開墾的荒地,對身邊的李淩說:“該出《墾荒條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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