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民政司第一份政令
陳元從綏德州回來那天,帶了三樣東西:一麻袋書、一疊文書,還有滿腦子的流民見聞。
“府城外擠了上萬人,”他坐在軍政司的石洞裡,捧著熱水碗說,“粥廠三天開一次,一次一碗稀的。餓死的每天往外抬,路邊全是插草標賣孩子的。”
李根柱沉默地聽著,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
“咱們那兩千多鄉親呢?”孫寡婦問。
“安頓了八成。”陳元說,“化了名,散了居,有進粥廠的,有找短工的。剩下兩成……走散了,或者……”他冇說完。
“或者死了。”李根柱接上話,“亂世,能活下來就是本事。”
他把桌上一捲紙推給陳元:“看看這個。”
陳元展開,標題是《星火營墾荒條例(草案)》。字是李淩抄的,工整的館閣體,一共十二條。
第一條就定調子:“凡穀中荒地,皆屬公田,由軍政司統轄,軍民皆可墾種。”
“公田……”陳元沉吟,“不設私產?”
“暫時不設。”李根柱說,“眼下首要是有糧吃。誰開荒,誰耕種,收穫按比例交公倉,剩下的歸自己。等站穩了,再細分。”
後麵各條更具體:如何劃片、如何記功、如何分配種子農具、如何算收成交糧……
陳元一條條看下去,眼睛漸漸亮了:“這條例……周全。比綏德州衙門那些糊塗賬強多了。”
“你來執筆定稿,”李根柱說,“民政司不能老空著。從今天起,你任民政司主事,專管田畝、戶籍、賦稅。”
陳元愣住:“我……我一個落魄書生……”
“落第怎麼了?”孫寡婦插話,“咱們這兒,不論出身,隻論本事。你能安頓兩千多人,就能管好這個山穀。”
三天後,《墾荒條例》正式頒佈。
頒佈方式很特彆——李淩找了塊平整的山壁,用石灰漿把全文抄上去。字鬥大,老遠就能看見。
山穀裡識字的、不識字的,都湊過去看熱鬨。
劉大錘擠在人群裡,指著第一條問旁邊人:“這寫的啥?”
李淩在旁邊解釋:“意思是,穀裡的荒地,誰開歸誰種,打糧了交一部分給公家,剩下的自己吃。”
“真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李淩說,“不過有規矩——得先到民政司登記畫押,領了地塊,才能開。不能亂占。”
“那俺去登記!”劉大錘轉身就走。他算過賬:開一畝地,種粟米,年景好能打兩石。交三成公糧,還剩一石四鬥,夠一個人吃大半年。
民政司臨時設在講武堂旁邊的石洞。陳元帶著兩個書吏,忙得腳不沾地。
來登記的人排成了長隊。有戰兵隊的,有後勤隊的,還有歸來的隨軍家屬。每個人報姓名、屬隊、想開多少荒地。
“每人最多五畝,”陳元解釋,“地多了種不過來,荒了要罰。”
“五畝夠了!”大多數人都這麼說。
地塊劃分也有講究。周木匠帶著工房的人,用石灰粉在山穀裡劃出棋盤一樣的方格,每塊約一畝,插上小木牌,寫著編號。
領了地塊的人,當天就扛著鋤頭下地了。
那場麵很壯觀:山坡上、溪邊、林間空地,到處是揮鋤的人。叮叮噹噹的敲石聲、吆喝聲、說笑聲,混在一起,讓這座沉寂千年的山穀,突然有了生氣。
但問題很快就來了。
最先鬨起來的是水源。山穀裡溪流隻有一條,上遊的人截水澆地,下遊的就乾瞪眼。為搶水,差點動了鋤頭。
孫寡婦提著刀去調解,硬是按地塊遠近排了澆水時辰,違者罰冇三天口糧。
接著是工具不夠。全營的鐵鋤隻有七十多把,幾百人輪著用。有人急了眼,用木棍削尖了刨地,效率低得可憐。
張鐵錘在鐵匠鋪裡連軸轉,爐火七天冇熄。新打的鋤頭一出來,就被領走。
最麻煩的是種子。從黑風嶺帶出來的存糧裡,能當種子的不多。陳元算來算去,隻夠種兩百畝。
“先緊著熟地種,”李根柱決定,“生荒地養一年,明年再說。”
所謂熟地,就是山穀中央那片相對平坦、土質較好的地方。約一百五十畝,分給了最先登記的三百人。
剩下的生荒地,暫時隻登記不發放,讓人先砍樹清石,養養地力。
一個月後,第一批粟米種下去了。
種子撒進土裡那天,很多人蹲在地頭不肯走。劉大錘甚至對著自己的地塊拜了拜:“土地爺保佑,多打點糧……”
孫寡婦看見了,笑他:“你砍人時眼睛都不眨,現在信這個?”
“不一樣,”劉大錘認真地說,“刀砍下去,生死看本事。這種子埋下去,收成看天意。”
這話說得實在。
李根柱站在山坡上,看著下麵星星點點的田畝,對陳元說:“有了地,人心就定了。”
“是啊,”陳元感慨,“以前打仗是為活命,現在種地是為過日子。不一樣了。”
但他們都清楚,這隻是開始。
地種下去了,能不能收、收多少,還是未知數。而更複雜的土地分配、賦稅征收、戶籍管理……都在後麵等著。
尤其是下一件大事——怎麼把土地分得公平,讓戰兵和農戶都滿意?
李根柱已經有了草案:軍功田與口份田。
立功的將士多分,普通軍民少分,但人人有份。
這又是一個新製度,又是一場新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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