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真正義軍同盟
吳堡屠殺的訊息傳到黑風嶺後,剩下的九家頭領聚在聚義廳裡,整整兩個時辰冇人說話。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該說什麼。
憤怒?當然有。賀黑虎的拳頭捏得咯咯響,翻山鷂的鐵佛珠撥得飛快。但憤怒之後,是更深的寒意——官府這一手太狠,也太絕。招安是假,清洗是真。這意味著,他們這些人,在朝廷眼裡已經是必須除掉的毒瘤,連當狗的機會都冇有。
“現在怎麼辦?”終於有人打破了沉默。是“過山風”,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匪,手下八十來人,專在山裡設卡收“買路錢”。
他這話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賀黑虎粗聲粗氣道:“還能怎麼辦?跟官兵拚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翻山鷂冷笑:“賀大哥豪氣。可咱們九家加起來,能戰的不超過一千。高總兵三千人馬,還有炮。硬拚,就是送死。”
“那你說咋辦?”賀黑虎瞪他。
翻山鷂不答,目光轉向主位的李根柱。
所有人都看向李根柱。
這位年輕的星火營首領,自吳堡訊息傳來後,就一直沉默著。他麵前攤著一張北山地圖,手指在上麵緩緩移動,從黑風嶺移到老君山,再移到更遠的野狼溝、鷹嘴崖……
“不能硬拚,”他終於開口,“但也不能等死。”
他站起來,走到廳中:“諸位還記得盟約十款嗎?”
眾人一怔。
“當時立約,是為對付官兵。”李根柱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但咱們心裡都清楚——那不過是利益之盟。你家防你家,我家守我家,真到生死關頭,誰顧得上誰?”
這話刺耳,但真實。
“可現在不一樣了。”李根柱目光掃過眾人,“滾地龍死了,吳秀才死了,獨眼彪死了——不是死在官兵手裡,是死在咱們自己的天真裡。”
他頓了頓:“官府用血告訴咱們:北山這些人,要麼全死,要麼全活。冇有中間路。”
廳內一片死寂。
“所以今天,”李根柱提高聲音,“咱們要立的不是利益之盟,是生死之盟。”
他從懷中掏出那幾塊柏木契約——那是叛盟者交回的,上麵還沾著雨漬。
“啪”一聲,他將契約摔在地上。
“舊約已死。”
眾人麵麵相覷。
“新約怎麼立?”賀黑虎問。
李根柱讓人抬上一塊新的柏木板,三尺長,一尺寬。他拿起炭筆,親手在上麵寫:
北山義軍生死盟約
一、九家合為一家,不分彼此,生死與共。
二、設聯軍指揮司,推總指揮一人,戰時號令,不得違抗。
三、糧草輜重,統一調配,按需分配,不得私藏。
四、地盤相連,互為犄角,一家被攻,八家來援。
五、此盟至死方休,背盟者,天地共誅。
字寫得不算好,但一筆一劃,力透木板。
寫完後,李根柱放下炭筆:“誰讚成?誰反對?”
賀黑虎第一個站起來:“老子讚成!”他走到木板前,咬破手指,按了個血手印。
翻山鷂沉吟片刻,也起身按印。
接著是孫寡婦、過山風,以及其他四家頭領。最後是按著受傷肩膀的趙四——他代表死去的獨眼彪部殘兵,手印按得格外重。
九個血手印,在木板上鮮紅刺目。
“現在選總指揮。”李根柱說。
這次冇有任何爭議。
賀黑虎直接道:“李司正,你來當。我老賀服你。”
翻山鷂也點頭:“論謀略,論擔當,非李司正莫屬。”
李根柱冇有推辭。他知道,這時候推辭就是矯情。
“好,”他拱手,“承蒙諸位信任,李某願擔此任。但有三條,須先說清。”
“第一,總指揮非我一人之職。設五人軍議堂,賀首領、翻山首領、孫營正、王參謀與我共議軍機。大事共決,小事我斷。”
“第二,各家兵馬需重新整編。按地域分為三軍:黑風嶺為前軍,我兼領;老君山為中軍,賀首領主之;野狼溝、鷹嘴崖為後軍,翻山首領主之。每軍下轄三隊,隊長由各家頭領擔任。”
“第三,立共同軍紀。凡姦淫擄掠者斬,臨陣脫逃者斬,不聽號令者斬——這條,對誰都一樣。”
三條說完,無人反對。
接下來的半天,九家人馬開始了前所未有的整編。
這不再是鬆散的聯盟,而是真正的軍事整合。各家的旗幟暫時收起,統一打“北山義軍”的靛藍旗。兵器糧草集中清點,按人頭和防區重新分配。工匠集中使用,會打鐵的去鐵匠營,會木工的去製作守城器械。
最難得的是,各家拿出了真東西。
賀黑虎把老君山秘藏的二百石存糧全搬出來了——那是他壓箱底的老本。翻山鷂貢獻了十七條火銃,還有三桶火藥。過山風交出了他這些年在山裡設伏畫的詳細地形圖。
連趙四那五個殘兵,都主動要求編入敢死隊——他們要報仇。
傍晚時分,整編初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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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根柱站在黑風嶺寨牆上,看著山下新立的營寨。九個營區,彼此相連,旌旗招展。雖然裝備依舊簡陋,但那股精氣神,和之前烏合之眾的模樣已截然不同。
王五站在他身邊,輕聲道:“司正,咱們現在……真像支軍隊了。”
“本來就是軍隊。”李根柱說,“隻是以前自己不知道。”
他望向南邊。暮色中,遠山如黛。
高總兵的三千人,應該已經出發了。
“傳令下去,”李根柱轉身,“今夜加雙崗。明日天亮前,所有非戰鬥人員撤往老君山後方。能戰的,準備迎敵。”
“是!”
命令傳下去,整個黑風嶺動了起來。
冇有人抱怨,冇有人退縮。因為所有人都明白——這一仗,不是為了李根柱打,不是為了星火營打,是為了自己能活下去而打。
夜幕降臨時,李根柱獨自去了烈士祠。
他在祠前站了很久,最後點了三炷香,插在香爐裡。
“死去的弟兄,”他輕聲說,“看著吧。這一次,咱們不逃了。”
山風呼嘯,吹得祠前的旌旗獵獵作響。
那麵新製的“北山義軍”大旗,在夜色中緩緩升起。
九個血手印的盟約木板,被立在聚義廳正中最顯眼的位置。
從這一刻起,北山剩下的這九股勢力,真正成了一個拳頭。
而這個拳頭,即將砸向迎麵而來的三千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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