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人口過萬管理難題
臘月初一,陳元呈上最新的人口田畝冊時,手都在抖。
冊子厚厚一遝,封麵上用硃筆寫著幾個觸目驚心的數字:
北山義軍控製區總錄戶數:兩千一百四十七戶
人口:一萬零八百六十三口
田畝:新墾三千四百二十畝,熟田五千八百畝
存糧:兩千七百石
李根柱接過冊子,翻了幾頁,眉頭漸漸鎖緊。
一萬多人。
之前,他手下隻有八百戰兵;現在,他要管一萬多人的吃喝拉撒。
“糧食最多撐到開春,”陳元聲音發乾,“這還是按每日每人半斤的最低口糧算。若是正常勞作,需一斤,那……隻夠兩個月。”
“開荒呢?”李根柱問。
“冬土凍硬,開不了荒。就算能開,新墾地第一年收成微薄,遠水解不了近渴。”
屋裡沉默。
這還隻是糧食問題。
王五接著彙報軍務:“兩千三百民兵,分散在七處要地。兵器不足,三成用的還是農具。訓練更成問題——農忙時要乾活,農閒時天寒地凍,練不了幾下。真打起來,能頂事的……不會超過五百人。”
孫寡婦說的是治安:“這幾日,鷹嘴崖和黃草嶺各出了一起劫案。都是新投奔的流民,餓急了,搶同村人的存糧。按軍紀該斬,可……人太多了,今天斬兩個,明天又出三個。”
最頭疼的是賀黑虎報上來的事:老君山那邊,兩個村子為了爭一處水源,差點械鬥。他去調解,兩邊都不服——“你們義軍不是說公平嗎?那你說說,這水該怎麼分?”
翻山鷂倒冇說話,但他那份文書上,列了十三條“亟待解決事項”,從“工匠營鐵料短缺”到“傷兵醫藥匱乏”,條條都是難題。
李根柱揉了揉太陽穴。
打仗時,目標明確——活下來,打贏。現在仗打完了,要建設了,才發現千頭萬緒,處處是坑。
“先解決最急的。”他放下冊子,“第一,糧食。從今日起,所有非必要勞作暫停,口糧減至每日四兩。老人、孩子、孕婦可領六兩。”
陳元記錄。
“第二,治安。成立巡查處,孫營正兼管。凡搶劫、偷盜、傷人者,初犯勞役,再犯逐出,三犯……斬。”
孫寡婦點頭。
“第三,民兵訓練改在午後,每日一個時辰。內容簡化:隊列、聽令、簡單合擊。兵器不足的,先用木槍。”
王五領命。
“第四,”李根柱看向陳元,“你擬個《北山民事暫行條例》,把分田、用水、糾紛調解這些事,一條條寫清楚。寫好了,各村選識字的人來學,回去宣講。”
陳元苦笑:“司正,咱們現在……連紙都不夠。”
“木板刻,石壁刻,口頭傳。”李根柱說,“辦法總比困難多。”
會議散了,各人去忙。
李根柱獨自走到鷹嘴崖的崖邊。從這裡望下去,山穀裡新建的村落星星點點,炊煙裊裊。遠處,有民兵在訓練,口號聲隱約可聞。
一萬多人。
每個人的吃喝,每個人的冷暖,每個人的安危,現在都壓在他肩上。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在車企當管理時,帶十幾個人都覺得累。現在……一萬多人。
“司正。”身後傳來聲音,是趙四。
這個獨眼彪的舊部,現在管著鷹嘴崖的巡查處。他肩上傷好了,但留了道疤。
“有事?”李根柱問。
趙四猶豫了一下:“今早巡山,抓到三個私藏糧食的。是黃草嶺來的流民,說怕冬天斷糧,藏了二十斤麥子。”
“按條例辦。”
“按條例……該勞役三日。”趙四頓了頓,“可他們家裡有老孃,有孩子。罰了勞役,地誰種?糧誰掙?”
李根柱沉默。
這就是管理一萬多人和管理幾百人的區彆——每個人背後都有一個家庭,每個決定都牽扯無數活生生的命運。
“這樣吧,”良久,他開口,“糧食充公,勞役暫記。告訴他們:若一個月內不再犯,勞役可免。若再犯,兩罪並罰。”
趙四眼睛一亮:“謝司正!”
他轉身要走,又被叫住。
“趙四,”李根柱看著遠處,“你說……咱們這麼做,能成嗎?”
趙四愣住。他撓撓頭,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司正,我不知道能不能成。但我知道,要不是您,我早就死在吳堡了。現在我能吃飽,有地種,老孃有住處——這比以前強多了。”
他說完,憨憨一笑,走了。
李根柱站在崖邊,山風吹得他衣袂飛揚。
是啊,比以前強多了。
可要維持這“強多了”,要讓它變得“更好”,需要付出多少心血?
傍晚時分,侯七匆匆回來,帶回一個壞訊息。
“司正,南邊幾個州縣,旱情更重了。延安府城外,已經聚了上千流民。官府不開倉,還驅趕……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往咱們這邊來。”
李根柱心裡一沉。
一萬多人已經捉襟見肘,再來流民……
“能做多少準備,就做多少。”他最後說,“咱們攔不住天災,但……能救一個是一個。”
侯七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點頭退下。
夜幕降臨。
李根柱在油燈下,開始起草《北山民事暫行條例》。第一條他寫道:
北山之地,民皆平等。有田同耕,有飯同食,有難同當。
寫到這裡,他停筆,望向窗外。
星光黯淡,冬夜漫長。
而更艱難的歲月,或許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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