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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最強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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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醫官隊的組建

明末最強寒門 · 青史閒遊人

劉三要的十個幫手,最後隻招到七個。

報名是在山口隔離營外進行的。孫寡婦把要求說得明明白白:進隔離營,照顧天花病人,可能染病,可能死。餉錢加倍,每日一斤糧——就這,也隻有七個人舉手。

三個是原來獨眼彪的舊部,趙四帶的頭。他說:“彪哥的弟兄不能白死,總得有人做點人事。”兩個是黑風嶺的老兵,家裡人都死絕了,無牽無掛。還有一個是流民裡的年輕後生,叫栓柱,他說:“俺娘病了,進去了能多領一份糧不?”

孫寡婦說能。栓柱就舉手了。

第七個最讓人意外——是陳元。這位書生,瘦得像竹竿,平時拿筆都嫌重,卻顫巍巍舉了手:“我、我識字,能幫劉郎中記方子……”

孫寡婦看了他半天,最後拍了拍他肩膀:“陳先生,好樣的。”

人手齊了,劉三開始“培訓”——如果那能叫培訓的話。

正月十四早上,隔離營外的空地上,七個人排成一排。劉三獨臂站在那裡,麵前擺著幾樣東西:一盆沸水,一摞粗布,一桶生石灰,還有幾捆艾草。

“聽好了,”劉三聲音嘶啞,“我隻說一遍。”

“第一,進營前,用沸水洗手。第二,用粗布浸石灰水,矇住口鼻——雖然不一定管用,但總比冇有強。第三,衣裳每天換,換下來的用沸水煮。第四,不得與病人同食同飲,不得接觸病人吐瀉之物。第五……”

他頓了頓:“發現自己發熱、出疹,立刻報告,自己進重症區。瞞報的,老子親手把他扔出去。”

七個人臉色發白,但冇人退縮。

“現在,”劉三指著隔離營,“進去。”

隔離營分了三區:輕症在東廂,重症在西廂,剛死的在北角停屍棚——那裡日夜燒著艾草,煙味嗆人。

劉三帶著七個人,先到輕症區。

這裡躺著三十多個病人,大多還能說話,但個個滿臉紅疹,有的已經開始化膿。呻吟聲、咳嗽聲混成一片,空氣裡瀰漫著腐臭味。

劉三麵不改色,走到第一個病人前——是個十來歲的少年,燒得迷迷糊糊。劉三用布巾浸了石灰水,擦拭少年臉上的膿瘡,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看見冇?”他頭也不回,“就這麼擦。輕症每日擦三次,能退熱最好,不能退……就準備抬去西廂。”

栓柱手抖得厲害,布巾都拿不穩。劉三瞪他一眼:“怕就出去。”

栓柱咬著牙,開始學。

東廂忙完,去西廂。

這裡纔是地獄。十幾個重症病人,大多已經昏迷,身上到處是潰爛的膿瘡,惡臭撲鼻。有個婦人懷裡還抱著個嬰兒,嬰兒早冇了氣息,婦人卻還緊緊抱著,喃喃自語。

劉三走過去,摸了摸嬰兒的脖子,搖頭。他想掰開婦人的手,婦人突然尖叫起來:“彆碰我孩子!他冇死!他冇死!”

尖叫引來了更多呻吟。西廂頓時一片混亂。

趙四忍不住,上前幫忙。劉三卻攔住他:“讓她抱著。抱累了,自然就鬆手了。”

他轉身,對七人說:“西廂的,每日喂兩次水,能喝就喝,不能喝……就算了。重點是清理穢物,撒石灰,彆讓蒼蠅滋生——蒼蠅傳病。”

最後是北角停屍棚。

這裡已經停了十一具屍體,都用草蓆裹著。兩個老兵在燒艾草,濃煙滾滾。

“屍體必須當日燒。”劉三說,“拖久了,病氣更重。燒完的骨灰,深埋,立個木牌——至少讓人知道,這裡埋過誰。”

陳元一邊記,一邊手抖,墨汁滴在紙上,暈開一團黑。

培訓結束,已是中午。

劉三把七人帶到營外,一人發了一碗稀粥——這是他們今天的“藥膳”,劉三說的:“吃飽了,纔有力氣扛病。”

正吃著,李根柱來了。

他戴著麵巾,站在十步外,冇靠近:“劉郎中,還缺什麼?”

劉三頭也不抬:“缺藥。金銀花、板藍根這些,對付天花就是安慰劑。真正有用的,是‘人痘’。”

“人痘?”李根柱冇聽過這個詞。

“取輕症病人的痘漿,種在健康人身上,讓他得一次輕症,以後就不怕天花了。”劉三放下碗,“這法子凶險,十個人種,得死兩三個。但比染上真天花強——真天花,死七八個。”

李根柱沉默。這選擇題太殘酷:主動讓人染病,可能會死;不主動,等天花傳開,死得更多。

“能做嗎?”他問。

“能做,但需要更多人手。”劉三說,“種痘是個精細活,取漿、刺膚、敷藥,一步不能錯。還要有人專門照料種痘的人——他們也會發熱、出疹,需要單獨隔離。”

“要多少人?”

“至少再加二十個。還要單獨劃一個營區,專門種痘。”

李根柱點頭:“我給你人,給你地方。但劉郎中,種痘這事……得自願。”

“自願?”劉三笑了,笑得苦澀,“李司正,你覺得現在這情況,有人會‘自願’染天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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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李根柱說,“因為不種痘,可能死得更慘。”

他轉身,對孫寡婦說:“貼告示:招募種痘誌願者,餉錢三倍,痊癒後優先分田。若不幸身故……撫卹糧十石,直係親屬由義軍供養。”

訊息下午就傳開了。

反應比預想的激烈。有人罵這是草菅人命,有人說李根柱瘋了,但也有少數人……默默報了名。

到傍晚,報名的有三十七個。大多是家裡人口多、負擔重的,想搏一把。也有幾個是老兵,說:“反正刀頭舔過血,不怕這點病。”

劉三從中挑了二十個身體相對強健的,設了“種痘營”。

正月十五,元宵節。

這本該是團圓的日子,北山卻籠罩在瘟疫的陰影下。

種痘營裡,第一批十個人接受了人痘接種。劉三親自操作,用銀針挑破輕症病人的痘疹,取漿,點在誌願者手臂的劃痕上。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誌願者咬著布巾,額頭上全是汗。

第一個接種的是個叫大牛的漢子,接種完,他問劉三:“郎中,俺……俺能活不?”

劉三包紮著他的手臂,冇抬頭:“看命。”

大牛咧嘴笑了:“那俺命硬,死不了。”

夜裡,李根柱登上鷹嘴崖。

從這裡望下去,隔離營、種痘營的燈火星星點點。更遠處,是百姓聚居的村落,本該熱鬨的元宵夜,如今寂靜無聲。

山風吹來,帶著艾草燃燒的味道。

王五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身後:“司正,剛得的訊息——延安府也出現天花了。官府封了城門,不許進出。”

“咱們送出去求救的信呢?”

“石沉大海。”王五苦笑,“這時候,誰還顧得上咱們?”

李根柱望著山下那些燈火。

一萬多人的性命,現在係在三個郎中、二十七個護理、和一種叫“人痘”的古老方法上。

這擔子,太重了。

“明天,”他說,“我去種痘營,第一個接種。”

王五大驚:“司正不可!您是一軍之主……”

“正因為我是一軍之主,才得更先種。”李根柱轉身,“若連我都不敢,憑什麼讓百姓信?”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告訴劉三,準備雙份痘漿。你,孫營正,賀首領,翻山首領……軍議堂所有人,明天一起種。”

王五愣住,許久,深深一揖:“屬下……遵命。”

夜色更深了。

隔離營裡,又抬出兩具屍體。

焚燒的濃煙升起,融入夜空,看不見了。

但有些東西,看得見——比如那些燈火,比如那些還在掙紮的生命。

比如,明天太陽照常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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