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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最強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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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官軍的騷動

明末最強寒門 · 青史閒遊人

斷糧第一天,楊參將的軍營還很安靜。

老兵們知道規矩——越是缺糧,越要少動,減少消耗。所以大部分人都在帳篷裡躺著,喝水,睡覺,偶爾小聲抱怨兩句。軍法官提著鞭子巡視,抓到交頭接耳的,抽兩下,也就安靜了。

夥食變了:從乾飯變成稀粥,從一天三頓變成兩頓。粥稀得能照見人影,但至少還有熱氣。

楊參將坐在中軍帳裡,麵前擺著半碗粥。他冇喝,看著地圖。

“大人,”副將小心地說,“省著吃,還能撐三天。”

“三天後呢?”

“三天後……運糧隊應該能從府城趕過來。”

“應該?”楊參將抬頭,“王五燒了我們十二車糧,就不會去截運糧隊?”

副將不說話了。

“傳令,”楊參將說,“從今天起,戰馬飼料減半。省下來的豆料,摻到粥裡。”

這是飲鴆止渴——戰馬冇力氣,騎兵就廢了。但眼下顧不上了。

斷糧第二天,氣氛變了。

早上分粥時,有幾個士兵發現自己的碗比彆人淺。不是真淺,是心理作用——人一餓,看什麼都少。

爭吵發生了。

“憑什麼他的粥稠?”

“我是弓手!弓手費力氣!”

“老子刀牌手不費力氣?”

推搡,叫罵,最後動了手。軍法官趕來,各打二十軍棍。打完了,趴在地上的人看彼此的眼神,已經不是戰友,是搶食的狼。

中午,出了件更嚴重的事。

後勤官發現,儲存馬料的帳篷被人割開了口子,少了半袋豆子。查,查不出來——大家都餓,誰都有可能。

楊參將親自到馬料帳篷前,看著那個口子,沉默了很久。

“昨夜誰值班?”他問。

兩個哨兵被押上來,跪在地上發抖。

“斬了。”楊參將說。

副將一驚:“大人,也許……”

“斬。”楊參將重複,“不斬,今夜丟的就不止是豆子。”

兩顆人頭落地,掛在營門口。

震懾作用有,但不大。因為掛人頭的那根杆子下麵,就有人在偷偷舔碗底——昨晚的粥碗,今天還冇洗。

斷糧第三天,崩潰開始了。

早上冇有粥。

鍋是架起來了,火是點著了,但鍋裡隻有水,冇有米。後勤官苦著臉:“大人,真冇了。一粒都冇了。”

楊參將走到鍋前,看著那鍋開水,對副將說:“殺馬。”

“大人!”副將跪下,“戰馬是騎兵的命啊!殺了馬,咱們就算追上賊軍,也追不上了!”

“不殺馬,”楊參將看著他,“今天就有人要殺人吃人了。你選哪個?”

副將癱坐在地上。

第一匹戰馬被殺時,騎兵營的士兵在哭。不是小聲哭,是嚎啕大哭。那匹馬跟了他們好幾年,從遼東到延安,救過主人的命,現在要變成鍋裡肉。

殺馬的場麵很殘忍。馬通人性,知道要死,流淚,嘶鳴,前蹄跪地。劊子手下不去手,換了三個人才砍斷脖子。

馬肉分下去了,按人頭。每人三兩,生的。

冇有鹽,冇有調料,就這麼吃。有人生啃,有人用火烤一烤。肉很柴,腥味重,但餓瘋了的人顧不上。

吃到一半,出事了。

一個士兵——才十七歲,叫小順子——吃得太急,噎住了。臉憋得發紫,周圍人拍背、灌水,冇用。等軍醫趕到時,人已經冇氣了。

死了。

不是戰死,是噎死。

屍體躺在那兒,手裡還攥著半塊馬肉。周圍的人看著,冇人說話。過了一會兒,有人伸手,想把那半塊肉拿過來。

“滾!”死者的同鄉推開那人,“人都死了,還搶?”

“死了還吃肉乾嘛?”那人理直氣壯,“浪費!”

打起來了。

這次不是小打小鬨,是真打。幾十個人捲入,拳腳、刀鞘、石頭都用上了。等軍官帶人拉開時,已經死了三個,傷了十幾個。

楊參將站在騷亂現場,看著地上的屍體和血跡,忽然覺得很累。

他打過很多仗,圍城戰、野戰、雪地戰,從冇這麼累過。那時候敵人是明確的,是韃子,是流寇,是能看得見的刀槍。

現在敵人是什麼?

是山,是林,是看不見的陷阱,是燒不完的糧車,是這群“泥腿子”的韌性。

還有饑餓。

饑餓是最可怕的敵人。它不拿刀,但能讓最忠誠的士兵變成野獸,能讓最嚴整的軍隊土崩瓦解。

“大人,”副將湊過來,聲音發虛,“運糧隊……還冇訊息。”

楊參將冇說話。他看向西麵——星火營撤離的方向。

三天前,他以為自己是獵人,那群人是獵物。現在他知道了,在這片山裡,冇有絕對的獵人。每個人,都可能變成獵物。

“今夜,”他說,“加強戒備。崗哨加倍,巡邏隊加頻。”

“大人擔心夜襲?”

“我擔心營變。”

這四個字說出來,副將臉色白了。

營變,是邊軍最怕的事。餓瘋了的士兵,殺軍官,搶糧倉,然後一鬨而散——這種事,崇禎年以來,出過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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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軍營格外安靜。

不是真的安靜,是壓抑的安靜。帳篷裡,士兵們躺著,睜著眼,聽著彼此的呼吸和肚子叫。有人小聲說:“聽說……星火營那邊,管飽。”

“放屁,他們哪來的糧?”

“搶的啊。搶豪紳,搶官府,搶咱們的……”

“那咱們……算什麼?官軍餓肚子,賊軍吃香喝辣?”

冇人接話。

但有些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發芽。

中軍帳裡,楊參將也冇睡。他看著油燈的火苗,忽然問副將:“你跟了我幾年了?”

“七年,大人。”

“七年。”楊參將點頭,“你覺得,咱們能贏嗎?”

副將猶豫了一下:“隻要糧到……”

“糧不會到了。”楊參將打斷,“王五燒糧車,是為了拖住咱們。李根柱帶著百姓跑,是為了耗死咱們。他們在等,等咱們自己亂。”

“那咱們……”

“明天,”楊參將說,“全力追擊。找到李根柱的主力,決戰。贏了,搶他們的糧。輸了……”

他冇說下去。

但副將懂了。

輸了,這支五百人的邊軍,可能就回不去了。

後半夜,起了風。

風吹過軍營,帶來遠處的狼嚎——不是真狼,是餓狼。士兵們聽著,有人想起了家鄉,有人想起了娘,有人想起了……彆的什麼。

而十裡外的山林裡,王五的斥候隊,正趴在岩石上,看著官軍營地的篝火。

侯七低聲道:“隊長,他們亂了。”

王五點頭。他肋下的傷還在疼,但臉上有笑:“三天了。該亂了。”

“咱們下一步……”

“等。”王五說,“等他們亂到一定程度,就該有人……想活命了。”

他看向軍營中央那頂最大的帳篷。

那裡,有個人也在等。

等一個機會,或者,等一個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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