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魔法書大陸
書籍

第284章

魔法書大陸 · 東航的路

天黑透時,下起了雨。

雨不大,卻密得像針,紮在人身上發冷。

阿修羅把掌櫃和店小二拖到後廚的柴房,用草垛蓋好,又在門口堆了些破木箱,看著像堆沒人管的雜物。

黃璃淼在樓裡轉了一圈,回來時手裏拎著個酒罈,壇口封著泥。她拍開泥封,一股醇厚的酒香飄出來,壓過了血腥味。

“‘女兒紅’,埋了二十年的。”她倒了兩碗,遞給阿修羅一碗,“醉仙樓的招牌,差點被血淹了。”

阿修羅喝了口,酒液滑過喉嚨,帶著點微甜的辣。“柳輕侯要是沒死,倒是件有趣的事。”

“有趣?”黃璃淼靠在門框上,雨絲被風吹進來,打濕了她的發梢,“一個本該死了的人,帶著狐影門的玉佩,用著蓮心堂的箭,殺了醉仙樓的人,你覺得有趣?”

“不然呢?”阿修羅笑了笑,指尖敲著碗沿,“江湖就像盤棋,棋子越多,才越有意思。”

“我倒覺得像攤渾水。”黃璃淼喝乾碗裏的酒,把碗往灶台上一放,“我們趟進來,就別想乾淨出去。”

話音剛落,柴房那邊傳來“哐當”一聲,像是木箱倒了。兩人瞬間噤聲,手裏的碗同時捏碎,瓷片劃破掌心,血珠滴在地上,和雨水混在一起。

阿修羅吹滅了灶台上的油燈,黑暗裏,隻有兩人的呼吸聲,還有窗外越來越急的雨聲。

“嗤——”

一支短箭穿透柴房門,釘在對麵的樑柱上,箭羽上的破蓮晃了晃。

黃璃淼的劍已經出鞘,劍光在黑暗裏劃了道冷弧,劈開了從門外撲進來的黑影。黑影悶哼一聲,摔在地上,掙紮著想爬起來,卻被阿修羅一腳踩住後心,動不了了。

“蓮心堂的‘穿心箭’,果然快。”阿修羅彎腰,扯下黑影臉上的蒙麵布,露出張年輕的臉,眉眼間還帶著點稚氣,“年紀不大,下手倒狠。”

那年輕人咬著牙,忽然往嘴裏塞了個東西。黃璃淼眼疾手快,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張開嘴,一枚黑色的藥丸從他舌尖滾出來,落在地上,“啪”地碎了——是“斷命丹”,蓮心堂的人被擒後,大多會用這個了斷。

“誰派你來的?”黃璃淼的劍抵住他的喉嚨,劍刃上的寒氣讓年輕人打了個哆嗦。

“我不知道……”年輕人的聲音發顫,“我隻是奉命來……來補刀,確保沒人活著……”

“補刀?”阿修羅挑眉,“看來你們早就知道,掌櫃還活著。”

年輕人的臉瞬間白了,像是說漏了嘴。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停在了醉仙樓門口。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有人在樓下喊:“搜!仔細搜!蓮心堂的餘孽肯定藏在這兒!”

黃璃淼和阿修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疑惑。

來的是六扇門的人。

六扇門和蓮心堂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今天怎麼會突然來搜捕?

“躲起來。”阿修羅低喝一聲,拽著那年輕人往柴房深處拖。黃璃淼則吹滅了最後一點火星,身影一閃,隱進了房樑上的陰影裡。

門被一腳踹開,十幾個穿著六扇門製服的捕快衝進來,手裏的刀在火把的映照下閃著寒光。為首的是個絡腮鬍,腰間掛著塊腰牌,上麵刻著“李”字。

“李總捕頭。”一個捕快上前稟報,“樓下沒發現人,後廚好像有動靜。”

絡腮鬍揮揮手:“進去看看!”

捕快們魚貫而入,火把的光掃過柴房的每個角落,離那堆破木箱越來越近。黃璃淼在房樑上屏住呼吸,指尖扣著三枚銀針——那是她的暗器,針上淬了“麻沸散”,能讓人半個時辰動不了。

阿修羅則按住那年輕人的嘴,另一隻手握著柄短刀,刀身在黑暗裏泛著冷光。

就在火把快要照到木箱時,絡腮鬍忽然皺了皺眉:“等等。”

捕快們停下動作。

“這醉仙樓的血腥味裡,怎麼混著股藥味?”絡腮鬍抽了抽鼻子,“像是……‘護心丹’的味兒。”

黃璃淼心裏一沉——這李總捕頭倒是個行家。

“總捕頭,要不要把這堆箱子挪開看看?”

絡腮鬍盯著木箱看了會兒,忽然搖了搖頭:“不用了。”他轉身往外走,“蓮心堂的人最是陰狠,要是藏在這兒,早該動手了。撤!”

捕快們麵麵相覷,但還是跟著走了。馬蹄聲漸漸遠去,柴房裏又恢復了安靜,隻剩下年輕人壓抑的喘息。

阿修羅鬆開手,那年輕人已經嚇得癱軟在地。

黃璃淼從房樑上跳下來,落地無聲:“六扇門怎麼會突然管這事?”

阿修羅踢了踢那年輕人:“問他。”

年輕人哆哆嗦嗦地說:“是……是有人匿名報信,說蓮心堂在醉仙樓藏了人……”

“誰報的信?”

“不知道……隻聽說……聽說報信的人,穿了件青衫……”

青衫。

又是青衫。

雨還在下,敲打著柴房的屋頂,像在數著誰的心跳。阿修羅看著門外的黑暗,忽然覺得這盤棋,比他想的還要亂。

第二天雨停時,掌櫃醒了。

他咳得厲害,每咳一聲都像要把肺咳出來。黃璃淼給他換了葯,又餵了碗溫熱的米粥,他才緩過點勁,眼神卻依舊渙散。

“水……”掌櫃的聲音沙啞得像磨砂紙。

阿修羅遞過一碗水,他咕咚咕咚喝下去,眼裏總算有了點光。“是……是柳輕侯……”他忽然抓住阿修羅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肉裡,“他沒死……他真的沒死……”

“你認識他?”黃璃淼追問。

掌櫃的點點頭,又搖搖頭,嘴唇哆嗦著:“二十年前……我在‘煙雨樓’當夥計,見過他……那時候他還是個學徒,天天被師父打罵,卻總穿件洗得發白的青衫,袖口綉著柳葉……”

他頓了頓,眼神飄向遠處,像是在回憶:“後來他拜了‘快劍’公孫屠為師,劍法一日千裡,成了江湖上有名的‘快劍’柳輕侯。可誰也沒想到,三年前他會叛出師門,搶走了公孫屠的‘穿雲劍譜’,還殺了師門三個師兄……”

“所以,你確定昨天來的是他?”阿修羅問。

“錯不了。”掌櫃的語氣肯定,“那青衫,那柳葉,還有他說話的聲音,低低的,帶著點沙啞……他說……他說要拿回屬於他的東西……”

“什麼東西?”

掌櫃的忽然打了個寒噤,像是想起了可怕的事:“他沒說……隻給了我個盒子,讓我保管,說等他來取……我不敢要,他就……他就殺了樓裡所有人……”

“盒子呢?”

掌櫃的指了指牆角的一堆破布:“在……在那裏麵……我藏的……”

阿修羅走過去,從破布裡翻出個巴掌大的烏木盒子,盒子上刻著複雜的花紋,看著像某種陣法。他試著開啟,卻發現盒子鎖著,鎖孔是個柳葉形狀。

“柳輕侯的東西,自然要用柳葉鑰匙開。”黃璃淼湊過來看,“這陣法叫‘鎖魂陣’,強行開啟的話,裏麵的東西會化成灰。”

阿修羅把盒子揣進懷裏:“看來,我們得去找把柳葉鑰匙了。”

“去哪找?”

“公孫屠。”阿修羅笑了笑,“柳輕侯叛出師門,搶了劍譜,殺了師兄,公孫屠肯定恨他入骨。說不定,他手裏就有柳輕侯的東西。”

黃璃淼點頭:“公孫屠現在在‘落葉山莊’,離這兒不過百裡。我們現在就走。”

掌櫃的忽然拉住他們:“別去……柳輕侯說了,誰碰這個盒子,誰就會被他追殺……他的劍,快得讓人看不見……”

阿修羅拍了拍他的手:“看不見的劍,才更有意思。”

他們沒帶店小二,也沒帶掌櫃。有些路,隻能自己走。

落葉山莊在半山腰,莊前的石階上長滿了青苔,看來很久沒人打理了。莊門虛掩著,推開門時,“吱呀”一聲響,驚起了一群麻雀。

院子裏的石桌上,擺著副棋盤,黑白棋子散落一地,像是下到一半突然停了。黃璃淼撿起枚黑棋,棋子冰涼,上麵還沾著點幹了的血跡。

“看來這裏也出事了。”她把棋子捏碎,粉末從指縫漏出來。

阿修羅的目光落在正屋的門簾上,門簾在風裏輕輕晃著,後麵似乎有影子。

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拔出短刀,一步步走過去。

門簾被猛地掀開——

裏麵空蕩蕩的,隻有個吊在房樑上的人,穿著件灰色的袍子,臉已經紫了,正是公孫屠。

他腳下的地上,用血寫著四個字:“青衫索命”。

公孫屠的屍體已經硬了,至少死了兩天。

黃璃淼檢查了他的傷口,脖子上有一道細細的血痕,幾乎看不見,卻正好切斷了喉管。

“是柳輕侯的劍。”她肯定地說,“‘快劍’的精髓,就是‘無痕’。”

阿修羅在屋裏翻了一圈,沒找到什麼有用的東西,隻有書架上少了一本書,看空出來的位置,正好能放下一本劍譜。

“‘穿雲劍譜’果然在他這兒。”

“不對。”黃璃淼指著桌上的硯台,硯台裡的墨還沒幹,旁邊壓著張紙,紙上寫著幾行字,筆跡潦草,像是急著寫的:

“柳兒叛出師門,非為劍譜,實為‘離魂散’。吾錯信小人,害其蒙冤,悔之晚矣。若有青衫客來,告之:鑰匙在‘聽雨軒’的匾額後。”

“離魂散?”阿修羅皺眉,“那不是種能讓人失去記憶的毒藥嗎?”

“是。”黃璃淼點頭,“據說服下後,會忘記最在意的人和事。柳輕侯為什麼要搶這種葯?”

紙上的字到這裏就斷了,像是沒寫完。阿修羅把紙摺好揣起來:“不管為什麼,先找到鑰匙再說。”

聽雨軒在落葉山莊的後院,是座臨湖的小亭子。

亭子的匾額確實有些鬆動,阿修羅跳上去,伸手一摸,果然摸出個小小的柳葉形狀的鑰匙,黃銅做的,上麵刻著細密的花紋。

“找到了。”他把鑰匙拋給黃璃淼,黃璃淼接住,掂量了一下,“倒挺沉。”

就在這時,湖麵忽然盪起一圈漣漪,一隻烏木簪子從水裏浮上來,簪頭是朵雕刻精緻的蓮。

黃璃淼彎腰撿起,簪子上還沾著點水草。

“這是……蓮心堂的信物。”她認出簪子上的蓮花圖案,“和昨天箭羽上的一樣。”

阿修羅看向湖中心,湖水很清,能看見底下沉著個黑影,像是個人。

他脫了外衣,跳進湖裏,片刻後拖著個屍體浮上來——是個女人,穿著蓮心堂的服飾,胸口插著柄劍,劍上刻著柳葉。

“是柳輕侯殺的。”黃璃淼拔出那柄劍,劍刃很薄,透著寒光,“這是他的‘輕侯劍’。”

女人的手裏攥著塊布,黃璃淼展開一看,是塊青衫的衣角,上麵綉著柳葉,邊緣還沾著血。

“看來,柳輕侯和蓮心堂,也不是一條心。”阿修羅抹了把臉上的水,“這女人,大概是想搶盒子,結果被柳輕侯殺了。”

黃璃淼指尖捏著柳葉鑰匙,黃銅的涼意順著指縫漫上來。

她對準烏木盒子上的鎖孔輕輕一轉,“哢嗒”一聲輕響,鎖芯彈開的瞬間,一股陳舊的木香味混著淡淡的黴氣飄了出來——這盒子像是被藏了許多年,盒壁內側還留著細密的蟲蛀痕跡。

她緩緩掀開盒蓋,裏麵鋪著一層暗紅色的絨布,絨布上沒有預想中的金銀珠寶,也沒有秘籍卷宗,隻有半張殘破的獸皮地圖靜靜躺著。

獸皮邊緣被磨損得厲害,右下角缺了一大塊,像是被人用刀硬生生割走的,斷口處還殘留著乾枯的血漬,在深褐色的獸皮上凝成暗沉的印記。

黃璃淼小心地將地圖展開,指尖撫過上麵的紋路——那些線條不是用墨畫的,而是用某種深色的汁液勾勒,幹了之後結成一層發亮的硬膜,摸起來有些粗糙。

地圖上畫著許多奇怪的符號,有的像盤旋的蛇,有的像展開的羽翼,還有幾個符號周圍圍著細小的圓點,像是夜空中的星辰,彼此用歪歪扭扭的線條連線,看不出是山路還是河道。

最顯眼的是地圖中央,用加粗的線條畫著一片起伏的沙丘,沙丘中間畫著一個小小的漩渦狀圖案,旁邊用同樣的深色汁液寫著一行字:“漠北流沙,魂歸之處”。

字跡力透獸皮,筆畫末端帶著些顫抖的彎鉤,像是寫字的人當時極為用力,又或是心緒不寧,連筆鋒都失了穩。

“這獸皮……是漠北特有的沙狐皮。”

阿修羅湊過來,指了指地圖邊緣的細小絨毛,“隻有沙狐的皮能經得住漠北的風沙,儲存這麼久還不糟。”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些符號上,“這些符號我好像在哪見過——去年我在漠北跑商時,見過沙民部落的巫醫用類似的符號畫祭祀圖,說是用來指引亡魂的。”

黃璃淼聞言,指尖停在那個漩渦狀圖案上:“魂歸之處……難道指的是沙民說的‘歸魂沙’?”她曾在古籍裡見過記載,漠北深處有一片流沙區,沙民稱之為“歸魂沙”,傳說人死後若葬在那裏,魂魄能順著流沙回到祖先的棲息地。可這地圖上的漩渦,真的是指那片兇險的流沙嗎?

她再仔細看,發現“魂歸之處”四個字旁邊,還藏著一個極小的印記——是個柳葉形狀的刻痕,和柳葉鑰匙上的花紋一模一樣,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顯然,這地圖和鑰匙本就是一套,而留下這兩樣東西的人,早就料到會有人循著線索找到這裏。

“這半張地圖……肯定還有另一半。”

阿修羅凝視著那缺角的地方,若有所思地說道。

他伸出手指,沿著斷口的邊緣輕輕摩挲著,彷彿能感受到那被割走的另一半地圖的存在。

“你看這斷口,邊緣如此整齊,顯然是有人故意為之。”阿修羅繼續分析道,“這說明另一半地圖可能被隱藏起來了,而且說不定它就藏著去‘魂歸之處’的具體路線。”

黃璃淼靜靜地聽著阿修羅的話,她的目光也落在那半張地圖上。

這張地圖雖然殘破不全,但上麵的線條和標記依然清晰可見。

她小心翼翼地將地圖輕輕疊好,放回烏木盒子裏,然後拿起柳葉鑰匙,插進鎖孔,將盒子重新鎖好。

當盒子的蓋子合上的那一刻,黃璃淼突然感覺到一股沉甸甸的重量壓在她的掌心。

這個小小的盒子裏裝的不僅僅是半張地圖,更像是一個沉重的秘密。

她不禁想起了柳輕侯的叛逃,想起了公孫屠的死,還有蓮心堂的種種圖謀。

這些事情似乎都與“漠北流沙”這四個字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也許,這半張地圖就是解開這些謎團的關鍵線索。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