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雨停後的陽光,像淬了冰的刀,斜斜劈在落葉山莊的青石板上。
黃璃淼把烏木盒子揣進懷裏時,指腹蹭過盒麵的雕花,忽然摸到一道極淺的刻痕——是片柳葉,和鑰匙上的紋樣分毫不差。
“這盒子是柳輕侯自己做的。”
她忽然開口,聲音被風颳得有點散,“你看這刻痕的力道,起筆重,收筆輕,和他劍上的功夫一個路數。”
阿修羅蹲在湖邊,正用樹枝撥弄那具蓮心堂女屍的衣襟。
屍體胸口的劍傷邊緣泛著青黑,他捏起一點皮肉湊到鼻尖聞了聞,眉峰擰成個結:“她中了‘牽機引’,劍還沒到,毒先發作了。”
“牽機引?”黃璃淼走過去,靴底碾過湖邊的濕泥,“蓮心堂的獨門毒,發作時筋脈會像被絲線勒住,越掙紮勒得越緊。”她低頭看女屍攥著的青衫衣角,“柳輕侯用她試毒?”
阿修羅沒答話,忽然扯下女屍腰間的令牌。
令牌是黑檀木做的,正麵刻著朵半開的蓮,背麵刻著個“七”字。
“第七壇主。”
他掂了掂令牌,“蓮心堂分十二壇,每壇主手裏都有塊令牌,湊齊十二塊能開總壇的密室。”
黃璃淼忽然笑了,笑聲裏帶著點冷:“柳輕侯殺了七壇主,搶了令牌,又故意留下這衣角——他是想讓我們替他找剩下的令牌。”
風卷著落葉滾過腳邊,阿修羅忽然抓起令牌往湖裏扔,“咚”的一聲沉進黑沉沉的水裏。“找?我們憑什麼替他跑腿。”
“不找也得找。”黃璃淼望著湖麵的漣漪,“你沒看那女屍的指甲縫裏?有漠北的沙。”
阿修羅低頭,果然見女屍蜷曲的指甲裡嵌著點金褐色的沙粒,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那是漠北特有的流沙,隻有歸魂沙附近纔有。
往漠北去的路,走了整整半月。
黃璃淼的馬快,總走在前麵,阿修羅的馬慢,落後半裡地,卻總能在她勒馬等他時,正好趕到。
這天歇在官道旁的茶寮,老闆娘是個豁嘴的婆子,端上來的茶裡飄著草屑。
黃璃淼正用銀針試毒,隔壁桌兩個鏢師模樣的人在吵架。
“我說不能接那趟鏢!蓮心堂的貨也敢碰?”
穿藍布衫的鏢師把茶碗頓得直響,“上次青風鏢局接了他們的‘貨’,結果整隊人都死在黑風口,屍體被野狗啃得隻剩骨頭!”
另一個瘦高個冷笑:“你懂個屁!那是他們沒本事。”
“我託人打聽了,蓮心堂這次要運的是‘活貨’,聽說長得跟天仙似的,送到漠北給壇主們當藥引。”
“藥引?”黃璃淼的銀針停在茶碗上方,“什麼葯要用人當引?”
瘦高個壓低聲音:“聽說叫‘回魂散’,能讓人想起忘的事。”
“但得用處子的心頭血做藥引,蓮心堂抓了好幾個姑娘了。”
豁嘴婆子端著空碗經過,突然插了句:“前兒個過了隊商隊,領頭的青衫公子,手裏拎個烏木盒子,跟你們說的柳輕侯,模樣倒有三分像。”
阿修羅正往嘴裏塞燒餅,聞言動作一頓,餅渣掉在衣襟上。
黃璃淼已經追出去,“那公子往哪走了?”
婆子指了指西邊:“黑風口,說是趕在初三前到歸魂沙。”
初三,是沙民的祭祀日,據說那天歸魂沙會開出血色的花。
黑風口的風,能把人吹得站不住腳。
黃璃淼的披風被風撕出個口子,她按住翻飛的衣袂,看見前麵的隘口站著個青衫人,手裏果然拎著烏木盒子。
“柳輕侯!”
她揚聲喊,風聲吞掉了一半的字。
那人轉身,風掀起他的衫角,露出腰間的劍——正是公孫屠的“穿雲劍”。
“你們來得比我想的早。”
他笑了笑,眼角的疤在風裏動了動,那是當年被公孫屠用劍劃的。
“回魂散要處子心頭血,是你搞的鬼?”
阿修羅往前走了兩步,靴底陷進碎石堆裡。
柳輕侯開啟烏木盒子,裏麵不是地圖,是半塊玉佩,龍形的,缺了個角。
“我隻想知道二十年前的事。”
他的聲音突然發顫,“我師父說我殺了師兄,搶了劍譜,但我不記得。公孫屠給我灌了離魂散,可我總夢見漠北的沙,還有個穿紅衣的姑娘……”
黃璃淼忽然按住他的手腕,指尖搭在脈上,片刻後皺眉:“你中了離魂散的慢性毒,每月初三就會瘋癲,必須用心頭血壓製。”
“所以蓮心堂才抓姑娘?”阿修羅冷笑,“你殺七壇主,是想搶她的心頭血?”
柳輕侯的臉白了,手裏的盒子掉在地上,滾出個小瓷瓶。
黃璃淼撿起來,拔開塞子聞了聞,臉色驟變:“這裏麵是……歸魂沙的沙?”
“我聽沙民說,歸魂沙能解離魂散。”柳輕侯的聲音抖得厲害,“但得用處子的心頭血混著沙……我沒殺那些姑娘,是蓮心堂的人乾的,他們想嫁禍給我!”
風突然變急,捲起地上的碎石打在臉上,生疼。
黃璃淼忽然拽住阿修羅的胳膊:“你聞沒聞見血腥味?”
血腥味是從隘口後麵飄來的。
轉過山壁,就看見十幾具女屍,都穿著粗布衣裳,胸口插著蓮形的令牌——從一到六,正好缺了七壇主的令牌。
“是蓮心堂的手筆。”黃璃淼蹲下身,檢查最前麵那具女屍的傷口,“劍傷和七壇主的一樣,是‘蓮心劍法’。”她忽然摸到女屍懷裏有東西,掏出來一看,是張揉皺的藥方:
“回魂散:歸魂沙三錢,處子心頭血一碗,蓮心草五錢,混合後蒸三個時辰,空腹服下。”
藥方下麵還有行小字:“十二壇主親啟,柳輕侯已中離魂散,初三引他去歸魂沙,用他的血祭沙,可喚回‘那個人’的記憶。”
“那個人?”阿修羅把藥方湊到風裏吹了吹,“誰?”
柳輕侯突然臉色慘白,抱著頭蹲在地上:“我想起來了……二十年前,我師父用我做試驗,給我灌離魂散,是個紅衣姑娘救了我,她……她好像叫……”
話音未落,隘口外傳來馬蹄聲,密密麻麻的,像擂鼓。
黃璃淼拽起柳輕侯:“走!”
三人剛鑽進旁邊的山洞,就見一隊人馬沖了過來,領頭的是個穿紫袍的胖子,手裏把玩著塊蓮形令牌——正是第七塊。
“柳輕侯肯定在附近!”胖子的聲音像破鑼,“給我搜!找到他,十三壇主的位置就是你們的!”
山洞裏,柳輕侯捂著嘴不敢喘氣,黃璃淼卻在看洞壁上的刻字,那些字被風雨侵蝕得快看不清了,隻能辨認出“紅衣”、“歸魂”、“血祭”幾個詞。
阿修羅忽然碰了碰她的肩,指向前方——洞的深處,隱約有紅光。
紅光來自個天然的石室,中央擺著石床,床上躺著個紅衣女子,麵色青灰,胸口起伏微弱,顯然還活著。
她的手腕上纏著布條,滲著血,旁邊的石桌上擺著個瓦罐,裏麵盛著暗紅色的液體,正是心頭血。
“是她!”柳輕侯突然撲過去,聲音抖得不成樣,“我夢裏的紅衣姑娘!”
黃璃淼按住他:“別碰她,她中了‘鎖魂針’,動一下就會血氣逆行。”
她從懷裏掏出銀針,在女子眉心、膻中、湧泉三穴各紮了一針,“這針是蓮心堂的獨門暗器,隻有總壇主會用。”
石桌的抽屜裡,藏著本日記,紙頁都黃了。黃璃淼翻開,字跡娟秀,是女子的筆跡:
“三月初三,輕侯又忘了我是誰。”
“公孫屠說,離魂散能讓他忘記殺師兄的事,可他總哭著問我是誰……”
“四月十五,蓮心堂的人來了,說要用輕侯當藥引,喚醒總壇主的記憶。”
“他們抓了好多姑娘,我把她們藏在歸魂沙的密道裡,但願能撐到輕侯來……”
“五月初七,我被抓住了。”
“他們說用我的心頭血混歸魂沙,能讓輕侯想起一切……”
日記到這裏斷了,最後一頁畫著個簡單的地圖,標著密道的入口——就在歸魂沙的漩渦最深處。
外麵傳來腳步聲,胖子的破鑼嗓越來越近:“搜!仔細搜!總壇主說了,找到紅衣女,重重有賞!”
黃璃淼突然把日記塞進柳輕侯懷裏:“帶她走,從密道走。”
“那你們呢?”柳輕侯抱著紅衣女,急得額頭冒汗。
阿修羅已經抽出了刀:“我們替你拖住他們。”
黃璃淼的銀針在指尖轉了個圈,笑了笑:“記得欠我們一條命。”
風從石縫鑽進來,帶著歸魂沙的腥氣,遠處隱約傳來流沙滾動的聲音——像誰在數著時間。
石室內的空氣像浸了油的棉絮,悶得人發慌。
黃璃淼的指尖在紅衣女子腕脈上停了片刻,銀針收回時,針尖沾著點黑血。
“鎖魂針的毒性順著血脈走,每過一個時辰,就會往心脈逼進三分。”她從葯囊裡倒出三粒褐色藥丸,塞進女子嘴裏,“這是‘護心丹’,能吊住三個時辰的命。”
柳輕侯抱著女子的手在抖,石床被壓得“吱呀”響。“密道……密道在哪?”
“石桌第三隻腿是空的。”
黃璃淼踢了踢石桌,桌麵下傳來“哢噠”一聲輕響,靠近牆角的地麵緩緩陷下去,露出個僅容一人爬行的洞口,陰風從裏麵卷出來,帶著沙粒的腥氣。
外麵的腳步聲更近了,紫袍胖子的聲音像磨鐵片:“連隻耗子都沒瞧見?我看你們是想嘗嘗‘蓮心蠱’的滋味!”
阿修羅忽然拽過柳輕侯的胳膊,把塊令牌塞進他手裏——是從七壇主屍身上搜的那塊黑檀木牌。
“拿著這個,密道盡頭的石門認令牌。”
他的刀在石牆上劃了道火星,“記住,出了密道往西走,三十裡外有個破廟,我們會去找你。”
柳輕侯咬著牙點頭,小心翼翼地將紅衣女子抱進洞口,自己爬進去前,忽然回頭:“她叫蘇紅衣……我想起來了,她叫蘇紅衣。”
洞口合上的瞬間,石室的門被一腳踹開。
紫袍胖子帶著十幾個教徒衝進來,手裏的鋼刀在火把下閃著冷光。
“人呢?”
胖子的三角眼掃過石室,最後落在黃璃淼和阿修羅身上,“搜!”
黃璃淼突然笑了,笑聲在石室裡盪開,有點脆,又有點冷。
“找蓮心堂的叛徒?”
她慢悠悠地解下腰間的軟鞭,鞭梢在地上拖出道淺痕,“可惜啊,你們來晚了一步。”
教徒們剛要撲上來,阿修羅突然將手裏的火把往地上一摔,桐油浸過的布條“騰”地燃起大火,濃煙瞬間灌滿了石室。
“走!”
他拽著黃璃淼往石室另一側的暗門沖,軟鞭和鋼刀在濃煙裡撞出“叮叮”的脆響。
暗門外是條窄窄的石階,僅容一人通過。
黃璃淼在前,阿修羅斷後,身後傳來胖子的怒吼:“追!抓活的!總壇主說了,女的要活的,男的剁碎了喂蠱!”
石階盡頭是片鬆林,月光從枝葉縫隙裡漏下來,像撒了把碎銀。
黃璃淼忽然腳下一頓,按住腰側——剛纔在石室被刀劃了道口子,血正順著指尖往下滴。
“還能走?”
阿修羅的聲音壓得很低,刀上的血珠滴在鬆針上,洇出小小的紅點。
“死不了。”
黃璃淼撕下裙擺纏在腰上,勒得緊了些,“你聽過‘蓮心蠱’嗎?”
“聽說過。”
阿修羅劈開擋路的矮樹叢,“中蠱者每月十五會痛如刀絞,必須服下施蠱人的解藥才能緩解。”他忽然停住,側耳聽了聽,“他們分了三隊,往南追的人最多。”
“往南是沼澤。”黃璃淼笑了笑,眼裏閃著狡黠,“正好試試我的‘牽機引’。”
她從葯囊裡掏出個小瓷瓶,倒出些灰褐色的粉末,往南邊的草叢裏撒了一路。
“這葯遇血會化,沾在麵板上,半個時辰後就會發癢,越撓越癢,最後能把皮肉撓爛。”
兩人剛鑽進東邊的密林,就聽見南邊傳來教徒的慘叫,夾雜著胖子的怒罵:“蠢貨!別撓!那是‘癢骨粉’!”
密林深處藏著間獵人廢棄的木屋,屋頂漏著洞,月光正好落在牆角的破桌上。
黃璃淼藉著月光處理傷口,傷口不算深,但被汗水浸得發了炎,邊緣泛著紅。
她咬著牙往傷口上撒“金瘡葯”,疼得倒抽冷氣。
阿修羅在門外劈了些枯枝,堆在屋角,卻沒點火——怕煙會引來追兵。
“蓮心堂的總壇主是誰?”
“不知道。”黃璃淼用布巾擦了擦血手,“隻聽說十二壇主都沒見過他的真麵目,每次傳令都是用密信。”她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裏掏出那本蘇紅衣的日記,翻到最後一頁,“你看這裏。”
日記最後畫著個簡單的符號,像朵含苞的蓮,花瓣卻歪歪扭扭,像是手抖著畫的。“這符號在七壇主的令牌背麵也有。”
阿修羅湊過來看,忽然皺眉:“這不是符號,是字。”
他用手指在桌上畫了畫,“你看,倒過來像個‘焚’字。”
“焚?”黃璃淼愣住,“蓮心堂總壇主叫焚?”
“未必是真名。”
阿修羅往門外看了看,密林裡靜得隻有蟲鳴,“江湖上用化名的多了去,就像你我,誰知道‘黃璃淼’、‘阿修羅’是不是真名?”
黃璃淼忽然笑了,從葯囊裡摸出塊乾糧遞給他:“管他叫什麼,反正遲早要見。”她咬了口乾糧,忽然咳嗽起來,腰側的傷口被扯得生疼,“對了,你那‘鎖喉刀’練得怎麼樣了?上次見你在落葉山莊劈柴,刀路倒是挺像。”
“對付蓮心堂的教徒夠了。”
阿修羅接過乾糧,卻沒吃,“但要對付十二壇主,還差得遠。”他忽然從懷裏掏出個東西,藉著月光一看,是塊玉佩,龍形的,正好和柳輕侯那半塊能合上。
“這是從七壇主身上搜的。”
阿修羅把玉佩放在桌上,“蘇紅衣的日記裡說,二十年前,公孫屠用離魂散讓柳輕侯忘記了殺師兄的事,但真正的兇手是總壇主。”
黃璃淼拿起玉佩,兩塊合在一起,正好是條完整的龍。
龍眼裏嵌著顆小小的紅寶石,在月光下閃著暗紅光。
“這玉佩……像漠北王室的東西。”
“蘇紅衣是漠北人。”阿修羅想起日記裡的沙粒,“她爹是漠北的守將,二十年前被人誣陷通敵,滿門抄斬,隻有她逃了出來。”
風從屋頂的破洞鑽進來,吹得桌上的玉佩輕輕晃。
黃璃淼忽然覺得冷,裹緊了身上的披風:“柳輕侯的師兄,會不會和蘇家的案子有關?”
阿修羅沒答話,正用刀削著根木棍,削得尖尖的。
“明天往漠北走。”
他把削好的木棍遞給她,“當柺杖,也能當武器。”
黃璃淼接過木棍,指尖觸到冰涼的木頭,忽然想起蘇紅衣蒼白的臉。
“不知道柳輕侯能不能順利帶她出密道。”
“能。”
阿修羅的聲音很肯定,“他手裏有令牌,還有蘇紅衣的地圖。”
月光慢慢移過破桌,照在合上的玉佩上,紅寶石的光映在牆上,像滴沒幹的血。
天亮時,兩人往漠北走。
黃璃淼的傷口還在疼,走得慢,阿修羅就陪著她慢慢走。
路上遇到個趕車的老漢,說南邊的沼澤裡浮著十幾具屍體,渾身是血,像是被什麼東西撓死的。
“是‘癢骨粉’的功勞。”
黃璃淼笑了笑,忽然覺得頭暈,腳步踉蹌了一下。
阿修羅扶住她,摸了摸她的額頭:“發燒了。”
附近正好有個小鎮,兩人找了家客棧住下。黃璃淼躺在床上,渾身發燙,意識昏沉間,總聽見阿修羅在和店小二說話。
“……有沒有‘柴胡湯’?”
“……再要些艾葉,用來敷傷口。”
“……她對青黴素過敏,別用西藥。”
等她醒來時,窗外已經黑了。阿修羅坐在桌邊煎藥,藥罐裡飄出淡淡的葯香——是柴胡、黃芩、半夏的味道,治風寒發熱的。
“醒了?”
阿修羅把葯倒出來,放涼了些遞給她,“剛鎮上的老大夫來看過,說傷口發炎引起的發燒,喝兩劑葯就好。”
黃璃淼接過葯碗,喝了一口,苦得皺起眉。
阿修羅從懷裏掏出顆糖,是昨天在獵人木屋找到的,用糖紙包著,已經有點化了。“先苦後甜。”
葯快喝完時,樓下傳來爭吵聲,是個女人在哭:“我女兒被蓮心堂的人抓了!他們說要帶去漠北當藥引!”
黃璃淼和阿修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凝重。
“漠北。”黃璃淼放下藥碗,“看來總壇主就在漠北。”
阿修羅站起身,刀在手裏轉了個圈:“正好,省得我們找了。”
窗外的月光又亮了些,照在桌上的龍形玉佩上,紅寶石的光在牆上晃來晃去,像隻窺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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