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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魔法書大陸 · 東航的路

往漠北走的路,越走越荒涼。

黃沙漸漸多了起來,風卷著沙粒打在臉上,生疼。黃璃淼的傷口好了些,但腰側還是不能用太大力,軟鞭使得不如從前靈便。

這天歇在個廢棄的驛站,牆角堆著些乾草,勉強能睡。半夜裏,黃璃淼被凍醒,聽見阿修羅在門外說話,聲音壓得很低。

“……十二壇主裡,三壇主是個女的,使毒的功夫厲害,你們最好繞著她走……”

“……五壇主擅長追蹤,你們往西邊的鹽鹼地走,那裏留不下腳印……”

“……記住,見到穿黑袍的別硬碰,那是總壇主的親衛……”

黃璃淼悄悄爬起來,從門縫往外看,隻見阿修羅對麵站著個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短打,背上揹著把彎刀——是之前在落葉山莊見過的,青風鏢局的趟子手。

少年點點頭,從懷裏掏出個窩頭遞給阿修羅:“這是俺娘做的,你帶著路上吃。”

阿修羅接過窩頭,塞給少年個小布包:“這裏麵是‘解癢粉’,遇到中了‘癢骨粉’的人,撒點在身上就好。”

少年走後,黃璃淼推開門:“青風鏢局的人?”

“嗯。”阿修羅把窩頭掰了一半給她,“他們總鏢頭的女兒也被抓了,派了十幾個趟子手往漠北救。”他咬了口窩頭,“蓮心堂抓了至少五十個姑娘,都說是要當藥引。”

“回魂散到底是什麼?”黃璃淼啃著窩頭,沙粒混在麵裡,硌得牙床疼,“真能讓人想起忘的事?”

“不知道。”阿修羅望著遠處的沙丘,“但蘇紅衣的日記裡說,總壇主想讓柳輕侯想起的,不是殺師兄的事。”

黃璃淼忽然想起日記裡的一句話:“他總說夢見紅衣,卻不知道紅衣是誰……”她心裏一動,“難道總壇主想讓柳輕侯想起蘇紅衣?”

風卷著黃沙掠過驛站的破窗,發出嗚嗚的響聲,像有人在哭。

離歸魂沙越來越近,沙丘上開始出現零星的屍體,有的是教徒,有的是姑娘,死狀都很慘——教徒大多是被刀殺死的,姑娘們則像是被吸幹了血。

“是蓮心堂的人乾的。”阿修羅檢查了一具女屍的傷口,“用的是‘吸血針’,專門用來取心頭血。”

黃璃淼的臉色很難看,從葯囊裡掏出些紙錢,撒在屍體旁。“希望她們能安息。”

往前走了約摸十裡地,沙丘突然變得陡峭,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屏障下有個洞口,黑沉沉的,像頭巨獸的嘴。洞口旁邊刻著個歪歪扭扭的蓮形符號,和蘇紅衣日記裡的一樣。

“是這裏了。”黃璃淼看著符號,“蘇紅衣說的密道出口,就在歸魂沙的漩渦最深處,應該就是這洞口通向的地方。”

阿修羅抽出刀,往洞口裏探了探:“裏麵有血腥味。”

正說著,洞口裏忽然滾出個東西,“咚”地撞在黃璃淼腳邊——是塊令牌,黑檀木的,上麵刻著個“九”字。

緊接著,柳輕侯的聲音從洞裏傳出來,帶著哭腔:“黃璃淼!阿修羅!快來!蘇紅衣她……”

兩人對視一眼,握緊武器衝進洞裏。

洞不深,盡頭是片開闊的沙地,沙地上躺著二十幾個姑娘,都沒了氣息,胸口插著蓮形令牌,從一到十二,唯獨缺了七和九。

蘇紅衣躺在沙地上,胸口插著把匕首,鮮血染紅了紅衣。柳輕侯抱著她,哭得渾身發抖。

“是總壇主幹的。”柳輕侯哽嚥著,“我們出密道時遇到了他,他說……他說蘇紅衣知道得太多了……”

黃璃淼蹲下身,探了探蘇紅衣的鼻息,已經沒氣了。她的手指在蘇紅衣胸口摸了摸,從衣襟裡掏出塊布,上麵用血寫著幾個字:

“焚是公孫屠。”

黃璃淼和阿修羅同時愣住。

公孫屠——柳輕侯的師父,那個說柳輕侯殺了師兄的人。

歸魂沙開始動了,像沸騰的水,在沙地上翻滾出巨大的漩渦。

柳輕侯抱著蘇紅衣的屍體,站在漩渦邊,眼神空洞。“我都記起來了。”他喃喃自語,“二十年前,是公孫屠殺了師兄,嫁禍給我,又給我灌了離魂散……他怕我想起真相。”

遠處傳來馬蹄聲,越來越近。黃璃淼往洞口看,隻見十幾個穿黑袍的人簇擁著個老者,緩緩走來。老者拄著根柺杖,柺杖頭是蓮形的,正是公孫屠。

“輕侯,你終於記起來了。”公孫屠的聲音很溫和,像在說家常,“可惜啊,太晚了。”

“為什麼?”柳輕侯的聲音發顫,“我待你如父,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你擋路了。”公孫屠笑了笑,柺杖往地上一頓,“漠北王室的玉佩,本該由我保管,你爹偏要傳給你,還說要讓你復興漠北……我怎能容你?”

原來柳輕侯是漠北王室的遺孤,二十年前他爹被公孫屠誣陷通敵,滿門抄斬,公孫屠收養了他,本想等他長大奪了玉佩,卻沒想到他會遇到蘇紅衣,想起了零星的記憶。

“蓮心堂是你建的?”黃璃淼握緊軟鞭,“抓這麼多姑娘當藥引,也是你的主意?”

“藥引?”公孫屠哈哈大笑,“不過是幌子罷了。我要的是她們的心頭血,用來練‘血蓮功’,練成就可天下無敵!”

歸魂沙的漩渦越來越大,捲起的沙粒打在人臉上,生疼。

阿修羅忽然拔刀,刀尖指向公孫屠:“多說無益,手底下見真章。”

黃璃淼的軟鞭也蓄勢待發,腰側的傷口似乎又開始疼了,但她沒在意——江湖險惡,本就不是靠傷口疼不疼能躲過去的。

沙地上的屍體被漩渦卷得翻滾起來,像被拋起的枯葉。公孫屠的黑袍在風中獵獵作響,柺杖頭的蓮形忽然張開,露出裏麵的尖刺。

風停了。

歸魂沙的漩渦還在轉,卻像被凍住的浪,慢得能數清每一粒沙的軌跡。

公孫屠的柺杖尖離柳輕侯的咽喉隻有三寸,柳輕侯的劍卻卡在公孫屠的肋骨間,進退不得。兩人的血混在一起,滴在沙地上,洇出朵扭曲的花。

“你忘了……師父教過你,劍要刺左肋第三根縫。”公孫屠的聲音像漏風的風箱,血沫從嘴角冒出來,“那裏……離心最近……”

柳輕侯的手在抖,劍刃上的血順著指縫流,滴在蘇紅衣的屍體上。“我沒忘。”他的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隻是不想……像你一樣……”

公孫屠忽然笑了,笑聲震得傷口更疼,“傻孩子……江湖裏哪有不想……隻有不能……”他的柺杖猛地往前送,尖刺卻在離咽喉半寸處頓住——黃璃淼的軟鞭纏住了他的手腕,鞭梢的倒刺嵌進肉裡,像條咬人的蛇。

“他不想,我來。”黃璃淼的聲音冷得像歸魂沙的夜,手腕一翻,軟鞭勒得更緊。公孫屠的手腕以詭異的角度彎下去,“哢”的一聲脆響,是骨頭斷了。

柺杖落地時,阿修羅的刀已經到了。刀很薄,像片冰,貼著公孫屠的脖頸劃過去,沒見血,卻有股熱氣順著傷口冒出來。

公孫屠的頭歪向一邊,眼睛還圓睜著,像沒看清這刀是怎麼來的。

柳輕侯的劍“噹啷”落地,他跪下去,把蘇紅衣的屍體抱得更緊,沙粒鑽進他的指甲縫,他卻像沒感覺。

黃璃淼解開軟鞭,鞭梢的血滴在沙上,和之前的血融在一起。“結束了?”

阿修羅撿起地上的柺杖,柺杖頭的蓮形裡藏著個小瓷瓶,他拔開塞子聞了聞,眉頭皺得更緊。“沒。”他把瓷瓶扔給柳輕侯,“這是‘血蓮功’的解藥,也是毒藥。”

柳輕侯接住瓷瓶,瓶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字,是藥方:“心頭血一斤,蓮心草三兩,曼陀羅花五錢,歸魂沙一錢……”每味葯下麵都標著用法,最後一行寫著“服之可增功力,亦可逆脈而亡”。

“他抓的姑娘,都成了這藥方的藥渣。”黃璃淼望著遠處沙丘後隱約的炊煙,“那邊還有人。”

柳輕侯忽然站起來,把瓷瓶往沙裡一埋,踩得結結實實。“剩下的事,我來。”他抱起蘇紅衣,一步步走向漩渦,“歸魂沙……本就是她該去的地方……”

沙粒卷著他的衣袂,像要把他一起拖進漩渦。黃璃淼想喊住他,卻被阿修羅拉住。

“讓他去。”阿修羅的目光落在遠處的炊煙上,“那邊的人纔是麻煩。”

炊煙來自三頂帳篷。

帳篷外晾著十幾件黑袍,衣角綉著半開的蓮——是公孫屠的親衛,沒死絕。

黃璃淼趴在沙丘後,數著帳篷的影子。中間那頂最大,門口守著兩個拿刀的,呼吸沉得像拉風箱,顯然是練硬功的。

“左邊帳篷有藥味。”阿修羅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風聲蓋過,“像是熬著‘回魂散’。”

黃璃淼摸出腰間的葯囊,倒出些黃色粉末。“‘雞鳴散’,能讓人瀉到脫力。”她把粉末分成小包,“你左我右,中間的留給柳輕侯。”

阿修羅沒動,隻是盯著中間帳篷的門簾。“裏麵有人哼曲子。”他忽然說,“是漠北的《歸雁謠》。”

黃璃淼也聽見了,調子很輕,像女人在唱,卻帶著股說不出的詭異。“公孫屠的親衛裡,有漠北人?”

“不是親衛。”阿修羅的刀在沙地上劃了個圈,“是被抓的姑娘。”

話音剛落,中間帳篷的門簾被掀開,一個穿黑袍的親衛拖著個姑娘出來。姑孃的手腳被綁著,嘴裏塞著布,卻在拚命掙紮,黑袍下露出點紅衣角——是之前在驛站聽說被抓的青風鏢局總鏢頭的女兒。

親衛把姑娘往沙地上一扔,從腰間解下皮鞭,剛要抽下去,突然慘叫一聲,倒在地上。他的後心插著支箭,箭羽上刻著片柳葉。

柳輕侯站在沙丘上,手裏的弓還沒放下,他的箭壺裏隻剩最後一支箭。

“快!”黃璃淼把一包“雞鳴散”塞進嘴裏,藉著沙粒掩護滾到左邊帳篷後,手指蘸著唾沫把粉末抹在帳篷的縫隙上。藥粉遇熱會化,順著縫隙飄進去,半個時辰就會發作。

阿修羅也到了右邊帳篷,他沒用藥,隻是從懷裏掏出個小銅哨,吹了聲極尖的調子。帳篷裡傳來一陣騷動,接著是桌椅翻倒的聲音,顯然是被哨音驚了心神。

中間帳篷的親衛沖了出來,一共七個,手裏都提著刀。柳輕侯的最後一支箭射穿了最前麵那人的膝蓋,剩下的六個卻已經撲到近前。

黃璃淼的軟鞭捲住了兩個人的腳踝,一拽,兩人撞在一起,刀都脫手了。阿修羅的刀更直接,每一刀都衝著關節去,沒見血,卻倒下了三個。

最後一個親衛想往中間帳篷退,柳輕侯撿起地上的刀,從背後劈下去,刀沒劈中,卻被親衛反手一刀劃在胳膊上,血瞬間湧出來。

親衛的刀再想砍第二下,卻發現手腕動不了了——黃璃淼的軟鞭纏在他的手腕上,鞭梢的倒刺紮進脈門,他隻覺得半邊身子都麻了。

“‘麻沸散’,半個時辰動不了。”黃璃淼收回軟鞭,看著親衛癱在地上,眼神裡沒有憐憫。

中間帳篷裡,果然還有五個姑娘,都被綁在柱子上,嘴裏塞著布。

黃璃淼解開她們的繩子,其中一個年紀最小的姑娘撲過來,抓住她的手就哭:“他們……他們給我們灌藥,說要練什麼功……”

“什麼葯?”阿修羅正在翻帳篷裡的箱子,裏麵堆滿了藥罐,有的裝著褐色的膏,有的盛著暗紅色的水。

“很苦……喝了頭會暈,還會看見……看見死去的人……”姑孃的聲音抖得厲害,“有個姐姐喝了之後,就瘋了,被他們……被他們扔進了漩渦……”

黃璃淼拿起個藥罐聞了聞,罐底沉著些黑色的渣,是曼陀羅的根。“是‘**湯’。”她把藥罐踢到一邊,“曼陀羅加了罌粟殼,能讓人產生幻覺,長期喝會成癮。”

柳輕侯走進來,胳膊上的傷口用布纏著,血已經止住了。他看著那些姑娘,忽然跪下去,頭磕在地上,沙粒嵌進額頭。“對不起……是我害了你們……”

最小的姑娘趕緊扶他:“不關你的事!是那個壞老頭!”

阿修羅從箱子底下翻出本賬冊,紙頁泛黃,上麵記著密密麻麻的名字,每個名字後麵都標著日期和死因——“三月初五,心脈裂”“四月十二,血盡亡”……光是最近半年,就記了三十七個名字。

“公孫屠練‘血蓮功’練了二十年。”阿修羅把賬冊扔在地上,用刀挑開,“這些人都是他的藥引。”

黃璃淼忽然注意到帳篷角落的爐子上還燉著葯,葯香裡混著股腥甜。她走過去揭開鍋蓋,裏麵是暗紅色的湯,浮著些說不清的碎塊。

“別碰!”柳輕侯突然喊,聲音裏帶著驚恐,“那是……用姑孃的骨頭燉的……”

黃璃淼猛地蓋上鍋蓋,胃裏一陣翻湧。她轉過身,看見那些姑娘都低著頭,肩膀在抖,像寒風裏的草。

“我們走吧。”她的聲音有點啞,“這裏不能待了。”

離開歸魂沙時,柳輕侯點燃了帳篷。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像燒起來的晚霞。那些黑袍、藥罐、賬冊,都在火裡蜷成灰燼,被風吹向漩渦,像是給死去的人燒的紙。

青風鏢局的趟子手們在三十裡外的破廟等,見到總鏢頭的女兒,一個個紅了眼,要往歸魂沙沖,被黃璃淼攔住了。

“人已經死了,仇也報了。”她把從親衛身上搜的令牌扔給他們,“這些拿去給六扇門,就說是你們殺的蓮心堂餘孽,夠你們鏢局掙個好名聲了。”

趟子手們麵麵相覷,最後總鏢頭的女兒接過令牌,對著黃璃淼和阿修羅磕了個頭:“大恩不言謝,以後隻要有用得著青風鏢局的地方,赴湯蹈火。”

柳輕侯沒跟他們走,他說要留在漠北,守著歸魂沙,守著蘇紅衣。他把那半塊龍形玉佩給了黃璃淼:“這是漠北王室的信物,拿著它,以後去漠北,沙民會認你。”

黃璃淼接過玉佩,玉佩上的紅寶石在陽光下閃著光,像滴沒幹的血。

“你呢?”她問。

柳輕侯笑了笑,笑聲裡有釋然,也有蒼涼:“我?我得去給那些被我連累的人……上柱香。”

他轉身往歸魂沙的方向走,背影在黃沙裡越來越小,像粒被風捲走的沙。

往回走的路,比來時更靜。

黃璃淼的軟鞭纏在手腕上,鞭梢的倒刺還沾著血,已經乾成了暗紅色。阿修羅的刀鞘空著,刀被他扔在了歸魂沙,說是留著給柳輕侯當柴刀。

“去哪?”黃璃淼問。

“不知道。”阿修羅踢著路邊的石子,石子滾進草叢,驚起隻螞蚱,“聽說江南的梅花開了。”

“江南好。”黃璃淼摸了摸懷裏的烏木盒子,裏麵的半張地圖還在,“有茶,有酒,沒有歸魂沙。”

風從南邊吹來,帶著點濕潤的氣,不像漠北的風那麼刮人。遠處的官道上有馬車駛過,鈴鐺聲清脆,像是在唱首太平的歌。

黃璃淼忽然停下腳步,按住腰側的傷口——不知什麼時候,傷口已經不疼了。她摸出葯囊裡的“金瘡葯”,聞了聞,葯香混著風裏的花香,很清。

“你的‘鎖喉刀’,其實是從醫書上學的吧?”她忽然問。

阿修羅挑眉:“哦?”

“你劃公孫屠那刀,角度正好避開主動脈,卻切斷了迷走神經,讓他死得沒那麼痛苦。”黃璃淼笑了笑,“醫書上說,這叫‘仁術’。”

阿修羅沒承認,也沒否認,隻是從懷裏掏出個油紙包,裏麵是幾塊杏仁酥,是在破廟順手拿的。“吃嗎?”

黃璃淼接過一塊,放進嘴裏,甜得正好。

陽光穿過樹枝,在地上投下斑斑駁駁的影,像沒寫完的詩。

路還很長,江湖還在。

但至少此刻,風是暖的,糖是甜的,前麵有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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