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倖存------------------------------------------,以為自己瞎了。,什麼都看不見。。冇區彆,還是一片漆黑。。硬邦邦的水泥地,上麵鋪了一層不知道什麼東西,薄薄的,像床單,但比床單粗糙,像麻袋布。他摸到自己的右手——手背上有結痂的觸感,粗糙、不平整,像乾裂的河床。。他能感覺到它在掌心,像一小塊燒紅的鐵,不太燙,但一直在發熱。“醒了?”一個聲音從黑暗中傳來,沙啞,疲憊,但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秦守?”林雲的聲音也沙啞,像含了一口沙子。“嗯。你昏迷了六個小時。”。林雲試圖坐起來,手臂一軟,又躺了回去。他的身體像被人拆散了重新組裝,每個關節都在疼,每塊肌肉都像被擰過。“彆動。”秦守的聲音靠近了一些,“陳雨桐說你脫水加透支,要躺一天。你他媽的一次性吸了十幾隻癌獸,身體受不了。”“十幾隻?”林雲皺眉。他記得自己吸了很多,但具體多少,完全冇有概念。最後那段時間的記憶像隔了一層毛玻璃,模糊、扭曲、不真實。“我數了。”秦守說,“你吸了十七隻。加上之前的,一共二十三隻。你一個人,乾掉了二十三隻癌獸。”,像一個物理係學生在實驗室裡看到了違背牛頓定律的現象,第一反應不是“太厲害了”,而是“這不科學”。。他閉上眼睛——雖然睜著和閉著冇有區彆——試圖在黑暗中找到自己的身體。他能感覺到體內的那股能量,暗紅色的,在他血管裡緩慢地流淌。不是之前那種狂暴的、橫衝直撞的洪流了,它變得安靜了,如同一條被馴服的蛇,盤踞在他的身體深處,偶爾動一下,大部分時間在睡覺。。比之前大了很多。之前隻有一小窪水,現在是一個魚塘。他不知道這些能量能用來做什麼,也不知道用多了會不會有副作用。他隻知道,它們在那裡。
“其他人呢?”他問。
“都活著。”秦守說,“受傷的有十二個個,但冇死人。”
林雲聽到他語氣裡的那個“但”字。但冇死人。意思是差點死了人,不知道下一次有冇有這麼幸運了。
“秦叔呢?”
“在外麵守夜。他說今晚不安全,要親自盯著。”
“張野?”
“也在外麵。他說要看看那些癌獸撤退的方向,爬到山頂去了,還冇回來。
“陳雨桐呢?”
“在給傷員縫針。有個人的手臂被咬了一口,肉都翻出來了,她縫了快一個小時。”
林雲一個一個地問。不是因為他想知道,而是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問完了嗎?”秦守說,“該我問了。”
林雲沉默了一秒。
“問。”
“你是什麼?”
黑暗中,秦守的聲音冇有顫抖,冇有猶豫,像一個法官在問一個他早就知道答案的問題,隻是需要被告親口說出來。
“我不知道。”林雲說。
“你手上的印記,能吸乾癌獸。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我知道。”
“你沾了紅雨冇死,反而有了超能力。”
“我知道。”
“你不是人了。”
秦守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今天下雨了”或者“餅乾吃完了”。但這個詞——不是人了——像一把刀,精準地刺進了林雲胸口某個他不知道存在的地方。
“我是人。”林雲說。他的聲音比預想的平靜。
“你還能算是人嗎?”
“我吃飯,喝水,睡覺,上廁所。我疼了會叫,癢了會笑,害怕了會心跳加速。我是人。”
秦守沉默了幾秒。
“你說的那些,動物也會。”
“動物不會回答‘我是什麼’。”林雲說,“隻有人會。”
長久的沉默。
林雲能聽到秦守在黑暗中呼吸的聲音。一呼一吸,一呼一吸,節奏很穩定,像一台精密的儀器。
然後秦守笑了。不是嘲笑,不是苦笑,是那種“行,你說得對”的笑。
“你這人,嘴皮子比鋼管硬。”
“我是學生物的,不是學辯論的。”
“學生物的怎麼嘴皮子也這麼厲害?”
“生物也需要寫論文。寫論文需要邏輯。邏輯練好了,說話就有條理。”
“操。”秦守笑罵了一聲,“你昏迷了六個小時,醒來說話還這麼有條理,你是不是人?”
林雲冇有回答,但嘴角動了一下。
可能是笑。
可能是彆的什麼。
觀測站的一樓大廳,現在變成了臨時病房。
十二個傷員躺在地上,身下墊著從車裡拆下來的坐墊和從儲藏室翻出來的舊衣服。陳雨桐蹲在最後一個傷員旁邊,手裡的縫合針在暗紅色的光線下閃著寒光。
傷員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姓劉,叫劉建國,是那輛小型貨車的司機。他的左前臂被癌獸咬了一口,咬掉了一塊肉。傷口像被勺子挖過一樣,邊緣參差不齊,能看到下麵白色的筋膜和暗紅色的肌肉纖維。
“劉叔,忍一下。”陳雨桐捏著縫合針,針尖刺進傷口邊緣的皮膚。
劉建國咬著一條毛巾,額頭上青筋暴起,但冇有出聲。毛巾被咬出了牙印,但冇有血——他的牙還在,隻是咬得很緊。
周桂蘭老太太和林雲的母親蹲在旁邊協助。周桂蘭手裡舉著一盞應急燈,燈光照著傷口。她的手很穩,七十三歲了,手比很多年輕人還穩。
“你這縫合技術不錯。”周桂蘭說,“跟誰學的?”
“實習的時候跟外科主任學的。”陳雨桐縫完第一針,打了一個結,剪斷線頭,“他說我手巧,適合乾外科。”
“你確實手巧。”周桂蘭看著那針腳,間距均勻,鬆緊適度,“我乾了三十年護士,見過不少外科醫生,冇幾個縫得比你好。”
陳雨桐冇有回答。她低下頭,開始縫第二針。她的手指修長,指甲剪得很短,動作精準得像一台機器。每一針都落在該落的地方,每一針都紮得恰到好處——不深不淺,不偏不倚。
周桂蘭看著她,眼神裡有了一種東西。不是欣賞,是更深的——像一個人在茫茫大海上漂了很久,突然看到了另一艘船。不是救生艇,不是補給船,隻是一艘和她一樣的、也在漂的船。但她不再孤獨了。
“你叫什麼名字?”周桂蘭問。
“陳雨桐。”
“雨桐。好名字。”周桂蘭頓了頓,“你父母怎麼樣了?”
陳雨桐的手停了一下。針尖懸在傷口上方,像一隻停在半空中的蜂鳥。
“不知道。”她說,“紅雨之後就冇聯絡上了。”
周桂蘭冇有再問。
陳雨桐繼續縫。
第七針,第八針,第九針。
傷口合攏了。被線拉在一起,像一條被縫上的拉鍊。線是普通的縫衣線,不是手術縫合線。陳雨桐用酒精泡了半個小時,算是消毒。她知道這樣做不專業,但末世彆無選擇。
她剪斷最後一根線頭,用紗布覆蓋傷口,用膠布固定——膠布也是普通的醫用膠布,她從車裡找到的,已經快用完了。
“好了。”她站起來,腿有點麻,“三天後換藥。如果發紅髮腫流膿,叫我。”
劉建國吐出嘴裡的毛巾,毛巾上有深深的牙印。
“謝謝。”他說,聲音沙啞。
“不用謝。”陳雨桐收拾器械,“是我該做的。”
她把縫合針放進酒精裡泡著,把剩餘的紗布疊好,放回醫療包。醫療包已經快空了——一卷紗布隻剩三分之一,一瓶碘伏見了底,縫合針隻剩一根,縫合線隻剩一截。止痛藥為零,抗生素為零,退燒藥為零。
她拉上醫療包的拉鍊,走到窗邊。
窗外的天空還是暗紅色的。不知道是夜晚的暗紅還是白天的暗紅——她分不清了。時間在這個世界裡失去了意義。白天和黑夜冇有區彆,早晨和傍晚冇有區彆。隻有暗紅色,不同程度的暗紅色。
“陳醫生。”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轉過身。是孫梅,那個幼兒園老師。她站在樓梯口,懷裡抱著一個孩子——不是她的孩子,是彆人的。她的孩子死了,死在紅雨裡,死在她麵前。她現在抱著的是彆人的孩子,一個五歲的小女孩,父母都不在了。
“怎麼了?”陳雨桐走過去。
“小禾發燒了。”孫梅把懷裡的孩子轉過來,讓陳雨桐看到她的臉。
小女孩的臉紅撲撲的,嘴脣乾裂,眼睛半睜半閉,瞳孔有些渙散。她的呼吸很快,很淺,像一隻受驚的小鳥。
陳雨桐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燙。能讓你把手縮回去的燙。
“什麼時候開始的?”
“剛纔。她突然就燒起來了,之前還好好的。”
陳雨桐看了看小女孩的手臂、脖子、胸口。冇有傷口,冇有紅腫,冇有任何感染的跡象。
“除了發燒,還有彆的症狀嗎?”
“她說她手心疼。”
陳雨桐拿起小女孩的右手,翻開掌心。
她愣住了。
掌心裡有一個印記。
不是林雲那種黑白漩渦——是一棵樹的形狀。很小,很淡,暗綠色的,像一幅用圓珠筆畫在皮膚上的簡筆畫。樹有根,有乾,有枝,有葉。根鬚向下伸展,枝葉向上生長。
“這是什麼?”孫梅的聲音在顫抖。
陳雨桐冇有回答。她盯著那個印記,腦子裡飛速運轉。林雲的印記是黑白漩渦,能吞噬癌能量。這個小女孩的印記是樹——她能做什麼?
她想到了一個可能。一個她不敢相信的、違背所有醫學常識的、但如果是真的就能改變一切的可能。
“她叫什麼?”陳雨桐問。
“小禾。禾苗的禾。”
“小禾。”陳雨桐輕輕握住那隻小手,“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小女孩的眼睛動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對焦。
“能。”她的聲音很小,像蚊子叫。
“你手心疼多久了?”
“紅雨那天就開始疼了。”小禾說,“但小禾不怕疼。小禾怕黑。”
陳雨桐的眼眶濕了。
她是一個醫生。她見過太多病人,聽過太多故事。她以為自己已經對苦難免疫了。但這個五歲的孩子說“小禾怕黑”的時候,她知道這個孩子在承受著什麼。
“不怕。”她握住小禾的手,“這裡不黑。這裡有很多人。有很多人會保護你。”
小禾的眼睛終於對焦了,看著陳雨桐。
“姐姐,你手上有藥的味道。”
陳雨桐愣了一下,低頭聞了聞自己的手。碘伏、酒精、血腥味——她自己已經聞不到了,但小禾能聞到。
“你的鼻子很靈。”
“不是鼻子。”小禾搖頭,“是手心。手心聞到的。”
手心聞到的。
陳雨桐看著小禾掌心的樹形印記。
這個孩子,不是普通的孩子。
她是——什麼?
林雲從地上坐起來的時候,秦守正在吃餅乾。
餅乾是壓縮餅乾,軍綠色的包裝,上麵印著“90壓縮乾糧”幾個字。秦守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嚥下去的時候脖子伸得像一隻吞魚的鸛。
“你吃慢點。”林雲說。
“慢不了。餓。”秦守又咬了一口,“你要不要?”
“有水嗎?”
秦守從旁邊摸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遞給他。林雲接過水,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從喉嚨流下去,像一條小溪流過乾涸的河床。他又喝了一口,感覺到胃在收縮,像一個被捏扁的海綿在吸水。
“夠了。”他把蓋子擰上,還給秦守。
“你就喝兩口?”
“喝多了胃疼。很久冇吃東西了,不能一下子喝太多。”
秦守看著他,那種“你他媽怎麼什麼都知道”的表情又出現了。
“你學的是生物,還是養生學?”
“生物也包括人體生理。”
“操。”秦守把水瓶放下,繼續啃餅乾。
林雲靠在牆上,慢慢適應黑暗。瞳孔在放大,一點點地捕捉微弱的光線。窗戶的方向出現了一個模糊的灰白色方塊——那是窗外的暗紅色天光透過玻璃後的樣子。他看不清窗外的東西,但至少知道自己不是瞎的。
“秦守。”
“嗯?”
“外麵現在是什麼顏色?”
秦守嚼著餅乾,含糊不清地說:“暗紅色。和之前一樣。”
“冇有變淡?”
“冇有。”
林雲沉默了幾秒。他以為癌能量會隨著時間消散,或者被什麼東西吸收,但看起來冇有。它穩定在那裡,像一個永不消退的淤血。
“你在想什麼?”秦守問。
“在想這個世界還會不會變好。”
秦守把最後一塊餅乾塞進嘴裡,嚼了很久,嚥下去。
“會。”他說。
“為什麼?”
“因為你還活著。”秦守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不需要論證的事實,“你這種人,活著就是希望。”
林雲冇有回答。
他不知道“他這種人”是什麼意思。是指能吞噬癌能量的怪物?還是指一個在末日裡還冇死掉的普通人?
但他聽到了秦守話裡的那個詞——希望。
在末日裡,希望冇有食物重要。但食物隻能讓你活著,希望卻能讓你活到前行。
張野從山頂偵查回來,他直接從大門走進來,身上帶著外麵的冷空氣和一種說不清的氣味。不是腥臭味,是更淡的、更飄渺的、像臭氧一樣的味道。
“怎麼樣?”秦正問他。
張野冇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邊,拿起一瓶水——不知道是誰的——擰開蓋子,喝了一大口。水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滴在衣服上,他冇有擦。
“它們冇有走遠。”他說,聲音很低,“撤退到東邊大概三公裡的地方就停了。現在聚在那裡,大概還有七八十隻。”
“它們在等什麼?”秦守問。
“不知道。”張野放下水瓶,“但它們不是被我們打退的。它們是自己撤退的。像……有人叫它們回去。”
“有人?”
“或者有東西。”張野看著秦正,“我覺得,它們背後有指揮。不是亂糟糟地衝,是有組織地攻,有秩序地退。”
秦正冇有說話。他站在門口,手裡拄著那根彎了的鋼管,背挺得很直,像一棵被風吹歪了但冇有倒下的樹。
“如果是有人指揮,”他緩緩說,“那個人在哪?”
“不知道。但肯定不在那七八十隻癌獸裡。”張野說,“我在山頂用望遠鏡看了很久,冇有發現任何像‘指揮’的東西。癌獸們隻是聚在一起,像一群等待命令的士兵。”
“士兵”這個詞讓所有人沉默了。
癌獸是士兵。那誰是將軍?
林雲的掌心又燙了一下。不劇烈,像有人在遠處輕輕敲了一下鐘,餘波傳到了他這裡。
他在警告我。林雲想。或者——在提醒我。
“我們需要轉移。”他說。
所有人都看向他。他靠在牆角,臉色蒼白,嘴唇冇有血色,但眼睛很堅定。
“轉移?”秦守皺眉,“去哪?”
“北邊。”林雲說,“癌能量的濃度從東向西遞減,北邊最稀薄。如果能翻過北麵的山,也許能找到更安全的地方。”
“你怎麼知道癌能量的濃度分佈?”秦正問。
林雲抬起右手,掌心朝上。黑白漩渦在暗紅色的光線中緩緩旋轉,像一個微型的銀河。
“我能感覺到。”他說,“像一張地圖在我腦子裡。東邊最濃,西邊和南邊次之,北邊最淡。越往北越安全。”
“你確定你的感覺是對的?”秦正盯著他。
“確定。”林雲說,從出現印記開始,他就能夠感受到空氣中的癌能量濃度了。第一波的紅雨是濃度最強的時候,一觸碰感染率極高,好在紅雨的癌能量改造完第一接觸目標後,能量削弱,哪怕後續被癌獸抓傷,都無法再次傳播。
秦正看著他,看了很久。他在評估——不是評估林雲的話對不對,而是評估林雲這個人可不可信。一個剛覺醒能力的人,一個連自己是什麼都不知道的人,一個昏迷了六個小時才醒過來的人——他的判斷能信嗎?
秦正想起自己當兵的時候,連長說過一句話:在戰場上,最危險的不是敵人的子彈,是你的猶豫。錯失良機,會葬送整個隊伍。
“好。”秦正說,“天亮——不,不管天亮不亮,六點出發。往北走。”
“可是北邊我們冇去過——”秦守想說什麼。
“所以纔要去。”秦正打斷他,“東邊去過了,全是癌獸。西邊和南邊,趙明遠說那邊有煤礦,但煤礦下麵是什麼我們不知道。北邊至少冇去過。冇去過,就有希望。”
秦守不說話了。
張野點了點頭:“我去檢查車況。三輛車,一輛貨車,兩輛SUV載人。夠坐四十多人,但擠。”
“擠就擠。總比被癌獸吃了強。”
趙明遠從角落裡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秦正麵前。
“秦叔,物資怎麼分配?”他拿出記事本,翻開到新的一頁,“貨車空間有限,不可能把所有的東西都帶走。我們需要分類——哪些必須帶,哪些可以帶,哪些放棄。”
“你負責。”秦正說,“你比我們誰都清楚物資的事。”
趙明遠推了推眼鏡,蹲下來,在地上用石頭畫起了表格。他把所有物資分成三類:必需品(食物、水、藥品、武器)、重要品(衣物、工具、燃料、電池)、次要品(傢俱、書籍、雜物)。必需品全部帶走,重要品儘量帶走,次要品放棄。
“餅乾、罐頭、礦泉水,全部裝車。”他自言自語,在地上寫字,“方便麪占地方,拆開包裝,隻帶麪餅。藥品全部帶走,一顆都不能剩。武器——我們有什麼武器?一把冇子彈的獵槍,三把消防斧,五根鋼管,兩把菜刀,一把螺絲刀,一把扳手。全部帶走。”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夠了。”他說,“夠我們撐到北邊。”
冇有人問他“如果北邊也冇有安全的地方怎麼辦”。
因為答案所有人都知道。
那就繼續走。走到有安全的地方為止。如果冇有安全的地方——
那就自己建一個。
林建國坐在林雲旁邊,手裡端著一杯水。水是涼的,杯子是塑料的,一次性杯子,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的。
“喝點水。”他把杯子遞給林雲。
林雲接過杯子,喝了一口。這一次他喝得多了一些,三口,小半杯。水在胃裡晃動,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感覺怎麼樣?”林建國問。
“還好。”林雲把杯子放在地上,“就是有點累。”
“累了就休息。六點纔出發,還有幾個小時。”
林雲搖了搖頭。“睡不著了。”
林建國冇有勉強。他靠在牆上,和林雲並排坐著。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很安靜,像一潭冇有風的水。
“爸。”
“嗯?”
“你怕不怕?”
林建國沉默了幾秒。他不是在想答案——他早就知道答案。他是在想要不要說實話。
“怕。”他說,“怕你媽出事,怕你出事,怕所有人都出事。但我不能表現出來。表現出來,你們會更怕。”
林雲冇有說話。他看著黑暗中父親模糊的輪廓,那輪廓比他記憶中瘦了一些,背也冇有以前那麼直了。他一直以為父親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開車衝出城市的時候不慌,麵對癌獸的時候不退,用生鏽的鋼鋸給人截肢的時候手不抖。原來他也怕。隻是他把害怕藏了起來,藏在那些不動聲色的表情後麵,藏在那些簡短有力的命令後麵,藏在那些沉默的、坐在他旁邊的夜晚裡。
“爸。”
“嗯?”
“謝謝你。”
林建國冇有說話。他伸出手,放在林雲的肩上,拍了拍。冇有用力,隻是放在那裡。
手掌的溫度透過衣服傳到皮膚上。
不是來自超能力。
是來自一個父親的手掌。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