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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之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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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墨之緣 · 南沙永暑礁的義光詩雨

院子中的老人,溫院長是陌生的,她呆愣在大榕樹下對著他看了半天,沒敢往院子裏走。可那一聲“小麗”卻又是如此熟悉。

媽媽會這麼叫,爸爸會這樣叫,舅舅更會這樣叫,這個人該是誰呢?

秦育良無聲的拉了拉溫院長的衣袖:“你剛才的驚呼聲,他應該聽到了。”

溫院長睜大了眼睛:“那怎麼辦?我想起來了一個人,但我不想見他。”

秦育良:“是誰,讓你有這麼強烈的抵觸心理,是院子中的男人。”

溫院長:“如果他是我的舅舅,簡直就太不可思議了。他如何從雲南小鎮來到桂省小村莊,還能在這蓋出來兩間房子。”

這樣的資訊量湧進來,且亂七八糟,一下子讓秦育良沒了頭緒,連腦迴路也拉長了。錯愕的站在那,不知如何回答。

夕陽西下,已入黃昏,兩個人站在盤根錯節的榕樹後麵觀察著院子裏的人。

那人在院子中定定的站立了十幾分鐘,發出一聲嘆息,轉身回屋了,不一會,煤油燈的照射下,窗子上映出一個孤獨寂寞的身影。

溫院長看向秦育良,很明顯是打算讓他拿主意。

秦育良,我們的車停在這兒,已經來了,就進去看看吧!天色已晚,我們現在也無處可去。

溫院長剛開始到這時,大概是被那人驚到了。而此時此刻的她雙腿打顫,渾身哆嗦的如篩糠,路也不會走了。

秦育良見了,憐憫與同情頓生,不由得伸出手來,拍了拍溫院長的肩膀:“別怕,幾十歲的人了,什麼樣的大風大浪沒有經過了。”

溫院長眼晴一下子潤濕了,的確是幾十年了,養父母走後,她的人生裡無人問津,一個人苦苦掙紮,終於眼淚不受控製的流了下來。

溫院長,一副哭腔中:“秦主任,謝謝你。”

秦育良:“謝什麼?我們是朋友,朋友之間天天謝來謝去的,不累嗎?”

溫院長如孩子一樣,又破涕為笑了:“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秦育良:“走進去,是人是鬼,見了麵再說,我是學醫的,最不怕的就是鬼?”

溫院長一下子覺得心裏輕鬆了很多:“好!聽你的。”

二人說完就推開院子外的一扇竹門,向院子裏走了過去。

到得小院中央,透過窗上映出的一點弱光,不難發現,院子裏被收拾的乾乾淨淨,凈的彷彿不食人間煙火之地。

溫院長心下一驚,這幽靜的環境和二十年前很像,隻是從一處房子裏走出來的是一位老年人罷了。

秦育良沖溫院長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不要出聲,然後就:“老先生,我叫秦育良,自由旅行者,走到此地,天太晚了,可否借宿一夜。”

房內緩緩傳出一道有點蒼老的聲音:“倒是可以,隻要你不嫌棄我這個糟老頭子就好。”

說著,就聽到踢踏的下地穿鞋的聲音,接著便開啟了房門:“陌生人,走到此處,進來吧!我也是來此處借宿的,就是住得時間久了點。”

秦育良被老年人講出來的話,弄得有點懵,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推開房門,看到院子裏站著兩個人,老年人的眼神一縮:“你們二人這是?”

秦育良:“這不大過年的,沒事幹,就打算進山裡轉轉,收點山貨什麼的。可以回城時倒騰倒騰。”

本來站在一邊的溫院長還沒想出一句應對之法。就被秦育良的一席話,徹底震住了。心中腹誹:“這人說謊也不用打草稿嗎?”

那個一直溫文爾雅,謙謙君子形象的秦育良在她心裏徹底顛覆了。她有些不解的看著秦育良。

溫院長展露出來的樣子落在老年人的眼裏,他心裏明白了許多,衝著秦育良:“先進來吧,不必說謊的。我以前謊話連篇的,把自己弄的不成樣子。”

莫名其妙的秦育良就捱了一頓批評教育,不過也未覺心中冤枉。畢竟是讓一個陌生人開啟了門,且沒讓溫院長出聲,他也算達到目的了。

老年人,轉過身,領他們二人進了屋。

老年人說到:“這麼晚了,看你們趕路的樣子,應該沒吃飯,我這有三個玉米窩窩,你倆填一下肚子。”

說完,老人端起煤油燈去外屋拿吃的去了。小小的煤油燈光環下,照的距離有限,可老人被燈光拉長的身影卻遮擋住了他們二人。

這兒有種時光被拉長,拉慢的感覺。讓人有些心酸,卻難以用語言詮釋,茫然不知因何的產生一種壓抑感。

燭火搖晃中老年人回來了,見他們二人還站在地中間,笑嗬嗬的說:“趕了一天的路,也該累了,為什麼不坐下歇一歇。”

這句很溫很柔很暖心的話,語音,語氣中有著恬淡的雲南騰衝一帶的音色。這是溫院長的家鄉話裡特有的語調。

她早已忘了鄉語鄉音的說法,但不會忘記耳朵裡留下的親切,那是隱藏在骨子裏的純粹。

她抬起頭望向麵前的老人:“您是誰?為什麼選擇在這個院子裏蓋房子?目的是什麼?”

老人聽到了這幾個問題,內心有幾分激動:“我是來尋人的,我尋了三十多年,後來聽到她在這兒生活了近二十年,我就住下來等她了。”

站在一邊的秦育良:“尋人的,三十多年,二十年,這是什麼情況。溫院長,和你有關嗎?”

溫院長盯著老年人:“誰讓你到這兒住下的,你憑什麼到這住下,你又憑什麼在這個院子裏蓋房子,還在這兒住下來。”

老年人聽到了溫院長的質問,啪噠一聲,手中的煤油燈和三個玉米窩窩,一下子全掉在了地上,還在瞬間燃起了一片火海。

整個屋子裏火光閃爍,照得屋內三張臉忽明忽暗。

秦育良首先反應過來,一下子撲到炕上,把僅有的一雙棉被蓋到火焰上,又趕緊用雙腳上去踏著。

三五分鐘後,屋內漆黑一片,火滅了,什麼也看不清了。空氣陷入到一種詭異的寂靜之中。

黑暗的世界裏,既無聲音,也無語言,隻有一種死寂的肅靜。

秦育良,摸索著從內衣口袋裏掏出一個醫用手電筒,開啟。暗室內突然多了一束微弱的光,像是一顆星的光亮,完美的照亮了周邊的一切。

老年人,雙手空空,呆若木雞的站在原地。溫院長,滿臉是淚,早已是一個淚人。

秦育良見到這二人的狀態,瞬間反應過來。他們之間是認識,且有關聯的。就是不知道是什麼樣子的關係了。

秦育良把手電放在室內僅有的一個櫃子上,讓光線照在炕的位置上。那兒空空。

老年人雙眸微紅:“你該是小麗,我是舅舅,不知道你還有印象沒?”

溫院長一時語塞,過了半天:“您認錯人了,我叫溫瑾。這裏是我的家,您怎麼進到這個院子的,還蓋了房子住下來,請您講清楚”。

老年人很聽話,怕是自覺理虧吧:“四十年前,我剛從廠裡下班回來,還沒到家。就聽鄰居議論。姐姐姐夫下班發生交通事故,都離世了。”

“這話我是不相信的,我一路狂奔回家,誰知道他們雙雙躺在地上,還蓋上了白布。”

我承受不住,姐姐可是我相依為命的人,我也是她一個人拉扯大的。當年父母也是為廠裡運送貨物,馬車受驚後出的事。而今他倆又如此。”

“我當時一下子就受不了了,你還小,剛四歲,我不知道怎麼才能養活你,我隻是剛進工廠一個多月的實習生。”

“我向廠裡請假,他們不準,你又沒人幫忙帶,我就不幹了,回家看你。”

“可是手裏那一點錢,兩個月就沒了,我們的生活出了更多狀況,缺衣少食,我又染上酗酒的毛病。”

“一喝多,自己都照顧不了自己,就把你也到處丟開了。張家一天劉家一日的。”

溫院長早已淚流滿麵:“別說了,別說了,我當時雖然小,但許多事情都記得。爸爸媽媽睡在地上,你說他們睡覺了,等我睡醒了,他們就起來了。”

“可我睡醒了,他們卻不見了。”

“你揹著我,到廠裡和那個女人吵了一架,她本該是舅媽的,因為我,你們卻分開了。”

“後來你開始酗酒,醉了還去找人家理論。問人家為什麼,人家說我是個拖油瓶,就這麼簡單。”

老年人:“可是小麗,你為什麼突然不見了。我靠腳步找了你五年,音信皆無,隻好報備了人口失蹤。”

“後來我也離開了小鎮,在騰衝學習做玉石生意,拜了師傅。可能是你舅舅踏實肯吃苦吧。慢慢的越來越好,生意也越做越大了些。”“

“不愁吃喝,但放不下你,三家店鋪讓別人看護,我開始再次踏上尋你之路,我不能讓姐姐的骨肉無依無靠。”

“七年前,當地一個人販子落網,他供認不諱的說出一個滿街遊盪的小姑娘,願意跟他走,隻要能吃飽飯就行,他一塊糖就帶走了她。”

溫院長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萬般滋味,當年她才四歲,可當時發生的一切都仿若昨天,歷歷在目。現在說對與錯還有什麼意義。

秦育良:“你們二位都不要激動了,時間還早,我們做支燈怎麼樣,另外,我再提個要求,我餓了。”

秦育良話音剛落,溫院長的肚子裏傳來咕嚕嚕的一長串鳴笛音。她不好意思的一把捂住了胃部。

溫院長的舅舅洪勝卻笑了:“小時候餓出來的毛病是改不過來了,可憐的麗麗,舅舅再也不會讓你挨餓受凍了。”

溫院長聽了,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小孩子一樣:壞舅舅,誰讓你喝酒,把我亂丟的。我以為你是不想要我了,人販子說不愁吃喝的,我就跟著去了。”

洪勝:“我都聽說了,不過還好,遇上了恩人,卻又無以為報,他們走了,你又不回來,我就選擇在這兒住下來等你。”

說完話,他轉過身,去了外間,一陣發電機的響聲傳出,接下來小屋裏外燈火通明。連院子裏也有一盞燈在大門口亮了起來。

洪勝:“歡迎我們家麗麗回家。舅舅恭候多時了。”

家是明亮的,乾淨的,可以說得上一塵不染。

溫院長:“舅舅,你這潔癖勁一生未改。”

舅舅笑著:“酗酒那兩年可不是這樣的,那時候邋裏邋遢的沒了人樣,尤其是把你弄丟了以後。”

“差不多兩年。搞得街坊四鄰見到我像躲瘟疫。你知道嗎?他們說我不想照顧你,把你給賣了。”

溫院長驚呼一聲“啥,你把我賣了。”

秦育良:“哎!這苦情變有趣了,這些人也真是想像力豐富。”

洪勝:“這也怨不得人家那樣想我,我那時候啥都敢拿出去換酒,處處賒賬,最後把那個家抵掉了。姐姐姐夫不在,小麗也走了,那也不是個家了。”

洪勝說到此處,也有幾分激動:“麗麗,會怨恨舅舅嗎?我把你弄丟了這麼多年。”

洪勝,溫院長世上最親的一個人了,怎麼恨,如何恨?不知道以前發生的事時,她是心存怨唸的,但也隱約知道,那個舅媽離開舅舅,也是因為她。

慢慢長大後,越來越理解了舅舅當時的處境,哪裏還有一點恨意,但對他當時酗酒的樣子仍是記憶猶新,十分反感。

大概真的是血濃於水,溫院長隻輕輕的一皺眉,洪勝就有所領悟:“麗麗,舅舅就是舅舅,可不是當年酗酒的那個舅舅,你的小腦袋瓜裡一定要把那個舅舅忘記,那也是舅舅一生中最沒出息,又難堪的時候。”

還沒等溫院長說話,秦育良卻被逗樂了:“洪勝舅舅,你可真有趣,很是率真,更有真性情的一麵。”

“人要是能把不好的記憶從腦袋裏刪除,這得是多麼優質的人腦係統啊!這世界上不就沒有痛苦和傷害了嗎?”

溫院長聽了秦育良的這奇妙的解說,驚愣的瞪大了眼睛。舅舅的想法是怕自己生氣,纔有了超乎常人的安慰。這二人一唱一和的作法讓人心生感激,心中又莫名的生出一種空落落的酸楚。

這人世間的情就像連環扣,不斷,一環扣一環,絲絲相扣,如此完美。而一旦斷裂,將會生出多少遺憾,真的是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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