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非人快遞員
日子就像便利店自動門外的陽光,看似每天重複,卻總有些新的光斑跳進來。
就在我以為已經見識過陰陽兩界所有奇葩顧客時,新的“驚喜”總是不期而至。
那是一個悶熱的午後,蟬鳴吵得人心浮氣躁。
紅寶維持著少女形態,卻毫無形象地四仰八叉躺在“靈寵休憩區”的軟墊上吹著小風扇,裙襬撩到膝蓋,尾巴尖有一下冇一下地拍著地板,抱怨著:
“熱死了熱死了……伊人,冰櫃最底層那盒限量版巧克力冰淇淋是不是被你偷吃了?”
我正忙著給貨架補貨,滿頭是汗:
“冤枉!是薑老闆說再吃下去電費就要爆表,給收到後麵倉庫的舊冰櫃裡了!”
薑暮雨在收銀台後冷哼一聲,算盤(對,他堅持用這老古董)打得劈啪響,頭也不抬:
“某些狐狸這個月已經吃空了三分之一的零食利潤,再吃下去,我們就得把她抵押給‘幽冥棧道’換水電費了。”
紅寶立刻炸毛,抓起手邊的空糖果盒就扔過去:
“薑暮雨你個黑心資本家!”
就在這雞飛狗跳的日常一幕中——
“叮咚——”
自動門滑開。
一股並非冷氣、而是帶著泥土腥味和某種……金屬鏽蝕氣息的熱風捲入店內。
我們三個同時停下動作,望去。
門口站著一個“人”。
很高,非常瘦,穿著一套洗得發白、明顯不合身的某快遞公司工裝,褲腿和袖子都短了一截,露出下麵覆蓋著暗綠色、細膩苔蘚的皮膚(或者說表皮?)。
他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鴨舌帽,帽簷下不是臉,而是一個粗陶燒製的、冇有任何釉彩、隻有兩個空洞眼窩和一道裂痕嘴巴的瓦罐頭。
瓦罐頸部與工裝領口連接處,能看到纏繞的枯藤和濕潤的深色泥土。
他手裡捧著一個四四方方、用乾枯藤蔓和濕泥封得嚴嚴實實的包裹,那泥土還在微微蠕動,彷彿裡麵有什麼活物。
店內的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連冰櫃的嗡鳴聲似乎都小了下去。
紅寶悄無聲息地坐起身,狐狸耳朵警惕地豎起,碧瞳微眯,打量著他身上那層苔蘚。
薑暮雨放下了算盤,手指無聲地按在了收銀台下某個隱蔽的按鈕上(後來我知道那是緊急淨化陣的開關)。
我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貨品——一瓶超重辣味的辣椒醬,準備隨時當武器。
那瓦罐頭快遞員似乎對我們的警惕毫無所覺,或者說毫不在意。
他邁著有些僵硬的步子走進來,每一步都在光潔的地板上留下一個濕潤的、帶著泥印的腳印。
他徑直走到收銀台前,將那個還在蠕動的泥包“咚”地一聲放在檯麵上。
一個沉悶、像是從罐子裡發出的、帶著泥土摩擦聲的聲音響起:
“簽收。”
薑暮雨冇動,目光銳利:
“誰的包裹?寄件人是誰?”
瓦罐頭沉默了一下,似乎在進行某種檢索,陶罐腦袋裡傳出細微的、像是石子滾動的聲響。
然後,他抬起一隻覆蓋著苔蘚和細小蕨類植物的手,指了指斜對角那個一直空著的、據說死過人的老舊小區方向:
“7棟……404……‘青蚨夫人’……到付。”
“到付?”
薑暮雨挑眉,“運費多少?”
瓦罐頭的聲音毫無波瀾:
“三斤……無根水……加……一兩……寅時月光。”
紅寶在一旁小聲嘀咕:
“嘁,比‘幽冥棧道’還黑……”
薑暮雨卻冇理會運費,反而追問:
“青蚨夫人?她不是三十年前就因為用童鬼煉‘運財術’,被陰差鎖魂了嗎?”
瓦罐頭那陶罐臉上的裂痕嘴巴開合了一下:
“夫人……上月……刑滿釋放……重操舊業……生意興隆。”
我們:“……”
薑暮雨揉了揉眉心,似乎對這位老鄰居(老惡鄰)的迴歸感到頭疼。
他看了一眼那蠕動得越來越厲害的泥包:
“裡麵是什麼?”
“客戶**……無可奉告。”
瓦罐頭一板一眼地回答,但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似乎壓低了些,
“……很吵……建議儘快簽收。”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那泥包裡突然傳出一種尖銳的、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的抓撓聲,還夾雜著細微的、怨毒的咒罵!
泥包表麵猛地凸起幾個小爪印!
紅寶被吵得捂住了耳朵,暴躁地甩著尾巴:
“吵死了!什麼東西啊!”
我也被那聲音激起一身雞皮疙瘩。
薑暮雨臉色一黑,顯然知道裡麵絕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快速從櫃檯下扯出一張特製的黃紙符,啪地一聲貼在泥包上。
那抓撓和咒罵聲瞬間被隔絕,變得沉悶模糊。
然後,他拿出記賬本,唰唰寫下:**
“欠:無根水三斤,寅時月光一兩。——青蚨夫人(7-404)”
寫完後,他冇好氣地對瓦罐頭說:“行了,貨放這兒,運費你自己找她去要。”
瓦罐頭似乎滿意了(雖然從他陶罐臉上看不出表情)。
他僵硬地點點頭,轉身,邁著同樣僵硬的步子,留下了一路泥印,消失在門外的陽光裡。
便利店裡暫時恢複了平靜。
我們三個圍著櫃檯上那個被符紙鎮壓著、依舊偶爾蠕動一下的詭異泥包。
冰櫃重新開始大聲嗡鳴,蟬叫再次灌入耳朵。
“所以……”
我遲疑地開口,
“這算是……正常快遞業務?”
薑暮雨哼了一聲:
“‘泥盆孟婆’旗下的‘百界速遞’,號稱陰陽兩界冇有他們送不到的地方,隻要付得起價錢。就是送的‘貨’經常比較驚悚。”
紅寶好奇地用指尖戳了戳泥包,又被那細微的蠕動噁心得縮回手:
“這裡麵到底是什麼?”
“聽著像是‘運財鬼童’,”
薑暮雨嫌棄地看著泥包,
“青蚨老婆子慣用的邪術,抓早夭孩童的魂煉成小鬼幫她偷運偏財。估計是剛煉好,還冇認主,凶得很。”
他歎了口氣,認命地拿起電話:
“喂?老陳啊,麻煩你去7棟404跑一趟,告訴青蚨夫人,她的‘快遞’到了,讓她自己帶‘容器’來取……對,就現在,不然我就直接把它超度了,讓她血本無歸。”
掛了電話,我們相視無語。
好吧。
便利店的日常,總是如此“豐富多彩”。
不知道下次,又會有什麼奇怪的“客人”上門。
(紅寶已經開始翻黃曆,檢視下次“寅時月光”是什麼時候了,她似乎對那報酬很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