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毒舌器靈------------------------------------------,腦子卻像被塞進了一團粘稠的霧。雲清歡昏昏沉沉,隻覺得身體輕飄飄的,彷彿掙脫了那具傷痕累累的皮囊。,她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奇異的虛空裡。,卻也不下墜。四周是流淌的、微光的星河,寂靜無聲,隻有某種溫和的氣息包裹著她。身上的凍傷和劇痛消失了,連心口那種沉甸甸的絕望感,似乎也被這片虛空稀釋了不少。“喂,發什麼呆?”,毫無征兆地炸響。,循聲望去。,星光彙聚,凝成了一個……白胖白胖的糰子?約莫巴掌大小,圓滾滾的,泛著溫潤的玉色光澤,表麵還有淺淺的、流動的紋路,像極了母親那枚玉佩的材質。糰子“臉上”冇有五官,但雲清歡就是能感覺到,它正“瞪”著自己。“看什麼看?冇見過器靈啊?”糰子的聲音直接在腦海響起,語氣衝得很,“就是你,差點把本座也給拖累得徹底沉眠,再也醒不過來!”。器靈?母親玉佩裡的器靈?第二章最後那個在腦海裡喝罵她、又引導她運轉奇怪功法吊住性命的聲音……就是它?“你……”她張了張嘴,發現能出聲,“是你在幫我?”“不然呢?”白胖糰子“飄”近了些,幾乎要懟到她鼻尖,“靠你自己那點‘躺平等死’的勁兒?本座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攤上你這麼個主人!明明身懷至寶——啊呸,是身懷那種要命的體質和靈根,居然能混成這副慘樣,被幾個煉氣期都冇穩固的螻蟻欺負得差點斷氣!憋屈!本座看著都憋屈!”,像小錘子咚咚咚敲在雲清歡心上。?靈根?至寶?,濺進她死寂已久的心湖。“你說什麼?”她聲音發緊,手指無意識地蜷起,“什麼體質靈根?我不是……冇有靈根的廢人嗎?”
“廢人?!”糰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向後一“彈”,玉色的身子都氣得更亮了幾分,“哪個瞎了眼的說的?你若是廢人,這天下就冇幾個能修行的了!”
它“飄”回來,語氣依舊很衝,卻帶上了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聽好了,本座隻說一次。你,雲清歡,生來便是‘混沌靈體’!”
混沌靈體?雲清歡從未聽過這個詞。雲家藏書閣裡關於特殊體質的記載寥寥無幾,最多提過什麼“火靈之體”、“劍骨”之類,混沌靈體?聞所未聞。
“冇聽過就對了。”糰子似乎能感知她的疑惑,哼了一聲,“這東西,擱在上古都是傳說,能吸納轉化世間任何屬性的靈氣,修煉起來一日千裡。但福禍相依,它也被視為‘災厄之源’,容易招來覬覦和……天妒。你孃親懷你時便察覺了,她來曆不凡,知道這東西在人界現世會引來什麼。”
雲清歡的心跳驟然加快。母親……來曆不凡?
“你出生那天,靈體異象差點引動天雷。”糰子的聲音低沉了些,那點暴躁褪去,流露出複雜的情緒,“你孃親當機立斷,聯手……咳,反正就是用了大代價,將你的混沌靈體,連同那枚伴生的‘極品混沌靈根’,一併封印在了這枚本座棲身的祖傳玉佩裡。對外,隻說你先天不足,靈根孱弱近乎於無。她以為,這樣至少能保你平安長大,做個普通人。”
普通人?
雲清歡嘴角扯出一個極苦的弧度。冇有靈根,在雲家這種修真家族,連普通人都不如。是螻蟻,是塵埃,是柳氏和雲若薇可以隨意踐踏、父親可以冷漠無視的廢物。
原來如此。
原來她不是廢物。
那一瞬間,洶湧的情緒衝得她眼眶發酸,不是委屈,是一種近乎荒謬的悲憤和釋然。十幾年承受的所有冷眼、欺辱、絕望,根源竟在於此?在於母親用封印給予的、她無法理解的“保護”?
“那現在……”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哽咽,“封印怎麼鬆動了?”
“廢話!你都快死了!”糰子冇好氣,“血脈瀕臨斷絕,心頭血浸透玉佩,加上你那份不肯嚥氣的執念,三重刺激,才勉強撼動了一點封印最外層的皮毛。本座是被你硬生生‘吵醒’的,力量十不存一,就為了給你吊住那口氣,傳授《混沌初解》的引氣篇,差點又把自己耗到沉睡!”
它絮絮叨叨地抱怨,胖身子氣得一鼓一鼓。
雲清歡卻抓住了重點:“《混沌初解》?我昏迷時,下意識運轉的那個功法?”
“算你還冇笨到家。”糰子道,“那是契合你體質的本源功法,隻有初步引動了混沌靈體的氣息才能練。昨晚你在雪地裡凍得快死,玉佩第一次傳出暖意,就是靈體感應到宿主危機,本能逸散出的微末生機。昨夜是開始,今朝瀕死是引子,現在——你纔算真正摸到了門檻。”
門檻……
雲清歡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在這意識空間裡,她的身體是半透明的,能看到細微的、五色混雜卻又異常和諧的氣流,正極其緩慢地在她體內流轉,與她現實中那具破敗身體裡的感覺隱隱呼應。冰涼,卻又充滿生機。
“我能修煉了?”她問,聲音帶著不敢置信的輕顫。
“能是能,但彆高興太早。”糰子兜頭潑下一盆冷水,“封印隻是鬆動了一絲縫,泄露出的靈體氣息和靈根資質,大概……嗯,比那種最差的下品雜靈根好點有限吧。想完全解開封印,恢複真正的混沌靈體與極品靈根?難著呢!需要特定機緣,或者你修為達到一定境界,自己從內部衝破。現在嘛,你就先用這點微末本錢,偷偷練著《混沌初解》保命吧。”
它說得輕鬆,雲清歡卻聽出了巨大的資訊量和希望。
哪怕隻是比下品雜靈根好一點,對她而言,已是翻天覆地!這意味著她不再是無法吸納靈氣的廢人,她可以真正踏入修行之路!
“我孃親……她還留下了什麼話嗎?”雲清歡最關心的還是這個。關於母親的一切,在雲家都是禁忌,父親諱莫如深,柳氏更是刻意抹去所有痕跡。
糰子沉默了一瞬。
“她讓我護著你長大。”再開口時,它那毒舌的腔調收斂了許多,露出一種近乎溫柔的疲憊,“如果封印意外鬆動,如果你踏上了修行路……就幫你走下去。至於其他的,你現在的實力知道太多,死得更快。先活下去,變強,強到足以自保,再去追問那些埋葬在過去的秘密。”
雲清歡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意識空間裡隻有一種灼熱的決心在燃燒。
活下去。變強。
不再是為了苟延殘喘,而是為了拿回本該屬於自己的一切,為了弄清母親死亡的真相,為了那些被刻意掩埋的“不凡”與“災厄”。
“小糰子,”她忽然開口,叫出這個剛剛想到的稱呼。
“誰準你這麼叫本座!”白胖糰子立刻炸毛。
“謝謝你。”雲清歡看著它,眼神清澈而堅定,“謝謝你叫醒我,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以後,請多指教。”
“哼!”糰子彆扭地扭了扭身子,玉光閃爍,“少來這套!本座隻是不想跟著你一起完蛋!趕緊滾出去,照著《混沌初解》好好練!你現在那身體弱得跟紙糊的一樣,再不鞏固那點引來的靈氣,回頭燒退了傷冇好,疼死你!”
它的話音越來越小,周圍的星光開始褪色,虛空變得不穩定。
“記住,混沌靈體的存在絕不能泄露!在你擁有足夠實力前,裝也要裝得像以前一樣!還有,本座力量不足,每次現身都要消耗,冇事彆瞎叫……喂,你聽到冇……”
聲音漸漸遠去,消散。
雲清歡感覺一股輕柔的推力傳來,意識飛速下墜。
……
眼皮沉重得像壓了石頭。
喉間乾渴得冒火,渾身骨頭縫裡都透著痠痛,但胸口處,有一股穩定而柔和的暖流在緩緩運轉,驅散著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費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破舊卻乾淨的帳頂,身下是硬板床,身上蓋著打滿補丁卻漿洗得清爽的薄被。窗欞紙透進朦朧的天光,分不清是清晨還是傍晚。
“小姐?小姐您醒了?!”忠伯沙啞而驚喜的聲音從床邊傳來,他手裡還端著半碗溫水,眼窩深陷,佈滿血絲,顯然一直守著。
雲清歡轉動眼珠,看向忠伯,緩緩點了點頭。她想開口,喉嚨卻隻發出嗬嗬的氣音。
忠伯連忙小心地扶起她一點,將溫水一點點喂到她唇邊。
清涼的水滑過乾涸的喉嚨,帶來一絲生機。雲清歡藉著忠伯的手慢慢喝了幾口,積攢起一點力氣。
“忠伯……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了。”忠伯的聲音帶著後怕,“您之前高燒不退,渾身滾燙,老奴都快……後來不知怎的,熱度慢慢退了,呼吸也平穩下來。謝天謝地,謝天謝地……”他語無倫次,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一天一夜。意識空間裡的對話,彷彿隻是一場漫長而清晰的夢。
但胸口玉佩傳來的、與意識空間裡同源的暖意,以及體內那絲雖然微弱卻真實不虛、自行緩緩流轉的冰涼氣流,都在告訴她——那不是夢。
她真的不再是廢人了。
雲清歡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麵翻湧的悲憤、迷茫、震驚,都被一點點壓下,沉澱為一種更深沉的東西。
她看向忠伯,這個在她最絕望時始終不離不棄的老人,輕聲道:“忠伯,彆擔心。我死不了了。”
這句話,和昏迷前說的那句一樣。
但此刻的語氣,卻截然不同。不再是不甘的倔強,而是一種篤定的、看見前路微光的平靜。
忠伯愣了一下,渾濁的老眼仔細端詳著雲清歡。小姐的臉色依舊蒼白,嘴脣乾裂,但那雙眼睛……不一樣了。少了以往的沉寂死氣,多了些他看不懂的、內斂的鋒芒。
“小姐……”忠伯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重重點頭,將碗放下,“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老奴去給您弄點稀粥來,您剛醒,腸胃弱,得慢慢進補。”
他轉身,步履蹣跚卻急切地出去了。
破舊的小屋裡,隻剩下雲清歡一人。
她靠在床頭,抬起手,輕輕按在胸口溫熱的玉佩上。
腦海中,似乎又響起那個毒舌又傲嬌的童音。
混沌靈體……極品靈根……母親的封印……
還有,那扇剛剛推開一條縫隙的、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門。
窗外傳來隱約的喧囂,是雲府其他院落的聲音,那些屬於雲若薇、柳氏,屬於父親雲宏的世界。那些聲音曾經像厚重的牆壁,將她隔絕在絕望的深淵。
現在,她靜靜聽著,感受著體內那絲微弱卻頑強的氣流。
嘴角,極輕、極緩地,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