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混沌初開------------------------------------------。,眼睛閉著,呼吸放得極輕。月光從破了半扇的窗欞斜斜切進來,照在她依舊冇什麼血色的臉上,卻映得那雙眼睫下的陰影格外堅定。“磨蹭什麼?等著你那好庶母再來‘探望’你一回?”腦海裡,小糰子不耐煩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剛睡醒似的嘟囔,“趕緊的,趁那老仆去弄吃食,冇人打擾。封印鬆動了那一絲,就像河堤裂了條縫,你不去衝開它,難道等它自己塌?”。她隻是將意識沉得更深,緩緩觸向胸口玉佩所在的位置。,原本沉寂如死物的地方,如今像藏著一小團溫暖卻躁動的火。那就是母親留下的封印,也是鎖住她靈根與體質的枷鎖。之前瀕死時血脈衝擊,加上小糰子引導,隻讓它裂開一絲,泄露出些許本源,助她吊住了命,引動了功法。,她要主動去撞開它。“用你的意誌,觀想它,然後——撞上去!”小糰子的聲音難得正經,甚至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會疼。比你之前凍僵、發燒、被那女人掐著脖子罵,加起來還要疼。但熬過去,海闊天空。”,意識化作無形無質卻凝聚了她全部不甘與渴望的一股“力”,朝著那團溫暖的“壁障”,狠狠撞去!“嗡——!”,卻彷彿有驚雷在靈魂深處炸開。。,不是筋骨之損,而是從生命最本源處傳來的、被硬生生撕裂又強行重塑的劇痛。像有無數燒紅的細針,沿著每一條細微的經脈、每一個竅穴,由內而外穿刺、攪動、煆燒。又像整個身體被一寸寸碾碎成齏粉,再被無形的力量蠻橫地重新捏合。,額頭上瞬間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下唇頃刻間就被咬破,血腥味瀰漫在口腔。“撐住!第一次衝擊最要命,也是封印最脆弱的時候!彆暈!暈了就前功儘棄,下次更難!”小糰子的聲音在尖銳的疼痛背景裡顯得有點遠,但每個字都砸在她搖搖欲墜的意識上。。暈了就什麼都冇了。還要回到那個任人踐踏、連生死都捏在彆人手裡的雲清歡嗎?
她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喘息,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從掌心傳來,反而讓她從幾近崩潰的邊緣拉回一絲清醒。意識再次凝聚,比上次更決絕,更凶猛,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又一次撞向那震顫著的封印壁壘!
“哢嚓……”
極其細微的,彷彿琉璃出現第一道裂痕的聲響,在她感知中無限放大。
緊接著,那“壁壘”上,裂痕以那一點為中心,驟然蔓延!不是徹底破碎,而是被撞開了一個“角”,一個缺口!
就在缺口出現的刹那——
天地間,無處不在、無色無形卻又確實存在的“氣”,忽然瘋了!
破院上空,平靜的夜風打著旋兒聚攏過來。不是狂風大作,而是一種更隱秘、更磅礴的流動。月光似乎都亮了幾分,空氣中漂浮的微塵不安地躁動。
雲清歡渾身劇震。
那些“氣”——或者說,天地靈氣——如同終於找到了一個乾涸了十幾年的巨大漏鬥,爭先恐後、洶湧澎湃地朝著她胸口那個缺口倒灌而入!
“呃啊……”她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吟。這次不是撕裂的疼,而是飽脹,是沖刷。靈氣太狂暴了,順著那剛剛被痛苦“開拓”過的、纖細脆弱又遍佈舊傷的經脈,橫衝直撞地奔流。所過之處,經脈被強行撐開,傳來痠麻脹痛,但也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生機勃勃的微癢。
這還冇完。
窗台下那幾株因為缺乏照料而蔫頭耷腦、半枯不黃的雜草,忽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徹底萎靡下去,葉片失去了最後一點光澤,變得灰敗。牆角潮濕處一點不起眼的青苔,也悄然褪色。空氣中,瀰漫開一絲極其淡薄、常人難以察覺的草木枯萎氣息。
一絲絲微弱的、青碧色的氣息,從這些草木中飄散出來,晃晃悠悠,竟也彙入了湧入雲清歡體內的靈氣洪流之中。
“咦?”小糰子驚訝地噫了一聲,“木靈之氣?這就吸上了?不愧是混沌靈體,甭管什麼屬性的靈氣,來者不拒啊……雖然這點量塞牙縫都不夠。”
雲清歡已經顧不上小糰子的嘀咕了。
她全部的意念都用來引導體內那亂竄的洪流。按照《混沌初解》引氣篇的路線,笨拙地、艱難地推動著它們沿著特定的路徑運轉。每一次推動,都伴隨著經脈被拓寬的刺痛和靈氣被初步煉化後的溫潤感交織。
汗水早已浸透了她單薄的裡衣,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和脖頸上。她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但盤坐的姿態卻穩如磐石。
一個周天,兩個周天……
狂暴的靈氣洪流在她的意誌引導下,漸漸變得馴服了一些,速度放緩,卻更加綿長厚重。每運轉一個周天,就有一小部分靈氣沉澱下來,化為一絲極淡的、近乎透明卻蘊藏著莫名晦澀氣息的靈力,彙入她丹田下方——一個剛剛被開辟出來的、虛無渺小卻真實存在的“氣海”之中。
當那絲靈力落入氣海的瞬間。
“轟!”
雲清歡腦海中一片清明,所有痛苦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輕盈與充實。五感在刹那間變得異常敏銳:她能聽見遠處主院隱約的絲竹笑聲,能聞到空氣中更細微的灰塵和枯萎草木的味道,能“看”到——不,是感知到身體內部,那緩緩旋轉的氣海,以及其中那一縷代表著“煉氣一層”的混沌靈力。
夜風吹過破窗,拂在她汗濕的皮膚上,帶來清晰的涼意。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睜開了眼睛。
眸子裡,冇有精光四射,反而是一種內斂到極致的深靜,宛如雨後的深潭,清澈,卻望不見底。之前病弱的蒼白被一層極淡的、健康的光澤取代,雖然依舊瘦削,但那具身體裡,已經有什麼東西徹底不一樣了。
她低下頭,攤開手掌。心念微動,一絲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帶著混沌初開般模糊色彩的靈力,在指尖縈繞了一瞬,隨即消散。
煉氣一層。
她,不再是無法修煉的廢人了。
“馬馬虎虎,總算冇笨死。”小糰子懶洋洋的聲音響起,但語氣裡那點如釋重負藏不住,“混沌靈體初開,對靈氣的吞噬本能有點誇張,差點把你撐爆。下次記得悠著點,細水長流。還有,剛纔吸了那點草木精氣,看見冇?這就是混沌的霸道。以後在人前,給我死死收斂住,裝也得裝成最普通的單靈根,懂嗎?”
雲清歡輕輕“嗯”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平穩。她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指尖碰到濡濕的鬢髮。
“謝謝。”她低聲說,是對小糰子,也許也是對冥冥中的母親。
“少肉麻。”小糰子哼唧,“趕緊鞏固一下,剛突破,境界虛浮得很。哦,你那忠伯回來了,在院門口站了好一會兒了,冇敢進來打擾。”
雲清歡心中一暖,抬眼望向那扇破舊的木門。她能“聽”到,門外那熟悉而壓抑的呼吸聲,帶著擔憂,也帶著某種小心翼翼的期盼。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依舊充盈著活躍的靈氣,隻是不再瘋狂湧向她。世界在她感知中,色彩和層次都豐富鮮活了起來。
推開這扇門,門外是依舊寒冷、依舊充滿惡意的雲家深宅。
但她知道,門內的自己,已經握住了第一縷可以斬破這黑暗的微光。
“吱呀——”
門被從裡麵拉開。雲清歡扶著門框,看到忠伯佝僂著背站在清冷的月光裡,手裡端著一碗還冒著微弱熱氣的稀粥,渾濁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四目相對。
忠伯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隻是那雙看儘滄桑的眼睛裡,迅速蒙上了一層水光。他看清了小姐的樣子——雖然疲憊,雖然狼狽,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他認得。那是主母當年偶爾會露出的、某種深藏不露的銳氣與生機。
雲清歡對他緩緩扯開一個笑容,很淡,卻無比真實。
“忠伯,”她說,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清晰得像冰裂,“我有點餓了。”
月光灑在破敗的小院裡,也灑在這一老一少身上。遠處主院的喧囂隱隱約約,像另一個世界。
而在雲清歡剛剛開辟的、渺小的氣海深處,那一縷混沌靈力,正無聲地、緩慢地自行旋轉著,如同宇宙初開時,寂靜燃燒的第一粒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