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002章 識人情世故------------------------------------------，個體經濟剛剛興起，對於環境汙染並冇有太注意。程家的小造紙廠生意還不錯，冇幾年就成了村裡有名的富戶。，陳母田秀娥就開始想念當初送人的小女兒。田秀娥跟中間人唐老太太交涉，想認回女兒。中間人很不客氣地拒絕，表示生恩冇有養恩大，陳家辛辛苦苦地養大了孩子，你一來認親，以後難免與養父母生疏了。，田秀娥心裡就越彆扭。一直打聽，到底尋上了陳建安，把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說了。陳建安那時才上初一，她可不相信陌生人，就去問陳母。想到這裡，程懷瑾恨不得打自己兩巴掌，怎麼那麼缺心眼呢，什麼人情世故都不懂。，不能挑開了，一旦挑開了，就回不了頭。麵對陳建安的詢問，陳母自然不承認的。但是，從那之後，觸發陳母的忌諱，對陳建安就漸漸冷淡。，特彆害怕和痛恨白眼狼。陳母的大伯家隻有一個女兒，有個戰友因公犧牲，大伯就收養了戰友的兒子。那孩子就像個討債鬼，從小調皮搗蛋，給大伯夫婦帶來不少煩惱。，那孩子因盜竊罪，被捕入獄一年零六個月。出獄後，大伯花錢費勁地找人托關係，讓那孩子進了食品廠工作。可那孩子真是狼心狗肺，不懂感恩，把自己的問題歸結為，養母刻薄，不關心他，給他的零花錢太少，他纔去偷彆人東西。，那孩子當了造反派的頭目，先造了自己家的反。親自揭發了自己的養父母，說他們暗地裡議論國家領袖。那個年代，議論國家領袖這個罪名，就是現行反革命，就地鎮壓。，先審查後槍斃，直到多年後才平反。可是，那個害人致死的混球，因為時代的特殊性，僅被開除工作，什麼事也冇有。後來到外地做起餐飲生意，還發了財，買了大房子，娶了年輕漂亮的媳婦，如今兒女雙全。，她的大堂姐，當初因為父母的牽連，在紡織廠當清潔工，掃了半輩子地。那混蛋弟弟，還在外邊笑談養父母的不慈，時不時諷刺便宜姐姐的無能。，這個世道，好人冇好報。她一時衝動，抱養了女兒後，就有些後悔，幸虧女兒爭氣，讓她有麵子。她還覺得自己家或許跟大伯家不一樣，大伯命不好，收養了一個白眼狼。自己冇做過什麼缺德事，說不定抱養了一個來報恩的呢。，程家母親和姐姐尋來，幾人私下見麵，就觸動了她的心結。再看陳建安，越看越像白眼狼，自己萬不能做東郭先生，重蹈大伯家的覆轍。要慢慢壓縮養女成本，收回自己的愛。，陳母就建議她考箇中專或中師算了，家裡不打算供應她上大學。陳建安早察覺陳母對她的冷淡，零花錢給得很少，平日連一日三餐都不應時，更確定抱養之事可能是真的。，陳建安又冇什麼大本事，知道自己前途已定。依著陳母的意見，考上了新北市第一師範。一九九二年秋季入學，成為九二屆一班的學生。，中專、中師的學校特彆吃香。一但考上這類學校，戶口可以遷到學校，國家有糧食供應。還設置國家助學金、特長生獎學金，可以減輕家庭負擔。畢業了，可以分配相關工作，擁有事業編製。，第一師範的校址在衛縣縣城西北角，是從一個百年私人名校轉化來的。從全市四區八縣範圍內招生，學校裡複雜得像個小社會。正兒八經考上來的窮學生占一半，另外有**、富二代、藝術特招生、私人代培生。

能考進來的學生有三類：一類是農村或縣城窮人家的高分學子，圖得是轉戶口、免學費、分配工作。

一類是文化成績一般，但是有藝術特長的特招生，體育、美術、音樂、舞蹈、書法，有一兩樣特長的。

還有一類，是官員顯貴或富豪家的差生，圖得是孩子畢業了有學曆，能占個事業編製。占了編製，就能以乾部的身份借調到各個行政部門了。

陳建安的九二屆一班是精英班，班主任叫王會心，是個家世好，學曆高，有點傲的年輕女人。她剛結婚，第一次當班主任。她喜歡彆人巴結著，抬舉著。班上的同學個個聰明，給老師送花的，請老師吃飯的，把王老師哄得很開心。

陳母到了更年期的年齡，本來容易心煩氣躁，自從覺得陳建安生了外心，對她就不大管了。平日隻關心自己，養生、美容、跳舞。孩子上了新北一師，根據學校規定要住校。因為有助學金，陳家父母便停了陳建安的生活費。

陳建安也想巴結巴結這位班主任，可惜口袋太乾淨了，也冇什麼能幫上人家的。在老師同學麵前，就有點萎萎縮縮的。助學金經學校七折八扣，到手就那三十幾元，連吃飯都費勁，怎麼有閒錢巴結班主任。

好在，她有個靠譜的哥哥，陳建心當時上大學了，家裡按月給充足的生活費。陳建心知道父母對妹妹不好，總會在自己的生活費用中省出一兩百元，悄悄彙給妹妹，讓她購買一些生活用品。

第一箇中秋節時，學校放了一天假，連上國慶日，回陳家三天。雖然不待見養女，過節時，家裡還是有不少好吃的。陳建安在家吃了兩天，學校平日清粥小菜吃慣了，冷不丁吃了這些大魚大肉，腸胃就開始造反。

陳建安忍著胃痛回了學校。半夜發作起來，上吐下泄，一連跑了幾趟洗手間，人都虛脫了。黎明時分，室友把她送到校醫務室，校醫看情況嚴重，就建議去縣醫院。陳建安身上隻得三十多元，怕不夠醫藥費的，十分為難。

王老師領著兩個男生，把陳建安送到縣醫院掛急診，還替陳建安墊付了醫藥費。陳建安心裡感激得不得了，心恨不得當場給老師掏出來。

這件事本是老師關心救助學生的好事，卻有個最壞的結局。陳建安年輕不懂事，陳家父母也不關心養女，冇有替她還人情，也冇有提點她該怎麼表示感恩，王老師偏又是個斤斤計較的人。

過了十多天，陳建安收到哥哥的彙款，東拚西湊地把醫藥費攢夠了，恭敬地去還給王老師。王老師臉色不太好，問她，父母怎麼不來瞧瞧呢？陳建安臉一紅，小聲說：“王老師，我，我是抱養的。”

王老師瞟她一眼，上下打量一番，也冇說什麼。在週一班會上，王老師講完班級本週工作的佈置。就講起來陳建安的事，話裡話外，陳建安不懂事，不知感恩，冇有好好謝謝她。說到動情處，王老師竟然哭起來了。

中秋節雖是傳統節日，可是太多的美食，腸胃遭不住，醫院就忙活了。那日，王老師六十多歲的老母也得了腸胃炎，在家裡躺著。王老師心掛學生，先把陳某某同學送去醫院，自己家的親媽都冇顧上呢。

班上的同學，大的年齡有十**歲，小的才十六七歲，看著班主任老師又是哭又是說，大家都愣了。同學們對陳建安投去異樣的目光，陳建安麵紅耳赤，坐立不安，太過尷尬，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第二天，王老師請病假，一週都冇來上課。全班同學開始怪罪陳建安，剛開學就把班主任給得罪了。幾個班乾部一商量，就找陳建安談話。意思是讓陳建安去給王老師賠禮道歉，哄一鬨，班上不能冇有班主任呢。

賠禮道歉倒冇什麼，可是空手去不大好，不說多，買一束鮮花，一袋水果，也是那個意思。陳建安冇法子，就跟陳母說。陳母十分不高興，罵罵咧咧地甩過來二十元錢。

身上所有的錢不足一百，買一個小果籃花了六十多元，兜裡隻剩下十八元。同班的李玉煙陪陳建安到鮮花店一問，十元錢隻能買四枝花，有點不上檯麵。趁著花店的老闆娘忙，陳建安多偷了兩枝花。

李玉煙知道她家的情況，看她可憐，又讚助了兩枝花錢，勉強湊了一束花。

全體班乾部擁著陳建安去了王老師家，陳建安可憐巴巴的說儘了好話，十幾個學生也紛紛幫腔。王老師才鬆了口，說是真病了，這幾天見好，下週能好，到時就去上課。

陳建安饅頭配鹹菜吃了近兩個月，以為這件事過去了。可是後遺症很明顯，讓她再次見識了人情的冷暖。陳建安中考成績優異，本來是班乾部的一員。這件事後，班長找她談話，希望她辭職。陳建安在同學中失了麵子，樹立不起威信，聽勸的辭了職。

接著，團關係轉移時，檔案被班主任丟失，學校團委就要求她第二年重新入團。這下子，學生會、團委乾部的競選，都跟她無關了。陳建安被班級孤立、班主任嫌棄，天天龜縮著，隻有李玉煙願意跟她交往。

陳建安這才發現，同學們都比她懂得人情世故，懂得說話。都說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她對李玉煙感激不儘，把她視作知己和閨蜜。

本以為這三年中師生活，都要在這窒息的氛圍中度過。冇想到來了轉機，班主任懷孕了。王老師那人嬌滴滴的，這有了身孕，就好比懷了龍羔子一樣。好容易熬過了一學期，就早早休產假了。

新來的班主任叫楊全新，教政治的，是個大帥哥，年齡也就比班上的學生大七八歲。彆人想什麼，陳建安不知道，她心裡卻是大大鬆了一口氣，人一下子輕鬆起來。

十六七歲的年齡正是容易動心的年齡，老師這麼帥，脾氣內斂、知識淵博、講課有趣、板書瀟灑，女同學都超級喜歡。陳建安也不例外，不過，她十分自卑，隻敢在楊老師上課的時候，借認真聽課的由頭，看人家幾眼。

第四學期結束時，陳建安又遇到難事，音樂課掛科了。

師範生與高中生不同，高中以高考為終極目標，要的是成績。語數外、史地生、數理化認真學就成，音樂美術是不計成績的副科。中師生是培養中小學老師的，體、音、美小三門是必考課。

陳建安音樂方麵是弱項，陳母也冇有讓她受過藝術培訓，對樂理一竅不通。彆人視唱識譜早就熟練了，陳建安纔剛剛入門。這學期音樂課考覈內容是腳踏風琴的彈唱，彈唱要靠多練習才熟能生巧。學校僧多粥少，琴樓的位置有限，在學校也練不了幾回。

一般學生是要在家裡或校外找個風琴多練習，陳建安冇有這條件。抽簽時恰好抽中了不熟悉的歌曲，當時越發心慌，彈得亂七八糟，掛科了。不要小看音樂課掛科，獎學金就評不上了，還得在學校練琴，參加補考。

還是當了校團委副書記的李玉煙，跟班主任老師反映情況，楊老師安慰了一番陳建安。還親自去給她走關係，把音樂成績改成六十分。雖然依舊不能參加評獎學金，但不用補考了，省了補考的時間和費用。

楊老師還給陳建安介紹了一份家教的工作，讓她有點額外的收入。從那之後，陳建安心裡對楊全新更加感恩戴德。

新北一師忽然傳出來流言，說有新政策，鼓勵繼續教育。簡單來說，就是允許中師生畢業後，直接考師範專科學校或師範類大學。現在的學生，都知道學曆的重要性。

三年級八個班的同學，一大半人盯著那少少的幾個指標，眼中都是渴望的光芒。那時還冇有內卷這個詞，隻能說人人發奮，個個用功。

發奮用功之外呢，就得走些人情世故了。擁到書記、校長家，乾活兒、送禮、諂媚，算是八仙過海，各顯其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