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銳士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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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銳士營 · 山腰小青年

寅時三刻,夜色最濃,寒意最深。北疆行營帥帳內,燭火是唯一的光源,將王潛端坐的身影投在帳壁上,凝然不動。帥案上,除了慣有的兵符印信,多了一份邊緣磨損的密報,和一塊擱在旁邊、沾著暗紅印泥的絹布碎片。兩名跟隨他二十年的老親衛按刀立在帳幕陰影裡,呼吸聲幾不可聞。

王潛的目光落在密報的字句上,又從那些字句移到那塊小小的絹布上。牢頭酒後失言,印泥與鄭府私庫標記吻合,草原商人夜入鄭府,邊市文吏密會渾邪部侍衛……一條條,一件件,在燭光下冰冷地陳列著。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帥案表麵輕輕敲擊,篤,篤,篤。聲音不大,卻在死寂的帳內異常清晰,彷彿在丈量著時間的流逝,也像是在權衡著最終的砝碼。

帳外,是北疆黎明前特有的寂靜,連蟲鳴都歇了,隻有旗幡被風吹動的獵獵微響,以及遠處哨塔上偶爾傳來的、壓抑的咳嗽聲。

終於,那規律而沉悶的敲擊聲戛然而止。

王潛抬起了頭,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眼底卻像是結了冰的湖麵,映不出絲毫光亮,隻有深不見底的寒意。他開口,聲音平穩,不帶一絲波瀾,卻字字如鐵鎚砸落:

“傳令。”

“在!”陰影裡的兩名老親衛瞬間踏前一步,躬身抱拳,甲葉發出輕微而整齊的摩擦聲。

“一,著親兵營即刻出動,封鎖鄭弘府邸,許進不許出。將其本人、家眷、賬房、貼身僕役,分開關押,嚴加看管,不得走漏一人,不得傳遞片紙。”

“二,持我手令,速提大牢倖存牢頭至後帳,本帥要親自問話。多帶人手,沿途不得有誤。”

“三,令節度副使陳驟,即刻點齊本部親衛,於轅門待命,聽候調遣。”

“遵令!”兩名親衛接過令箭,沒有絲毫遲疑,轉身,大步流星而出,厚重的帳簾掀起又落下,帶進一股凜冽的寒氣,帳內燭火隨之劇烈搖曳了幾下。

王潛緩緩站起身,走到帳邊,伸手掀開簾角一角,望向外麵依舊濃稠如墨的夜色。他給過鄭弘機會,一次,兩次……但對方的手伸得太長了,竟敢越過底線,私通敵酋,構陷大將,其行徑已非尋常傾軋,而是動搖北疆根基。此風,不可長。此患,必須除。

前鋒軍營,尚沉浸在破曉前的沉睡中。隻有巡夜的隊伍踏著規律的步伐,腳步聲在空曠的營區間回蕩。

陳驟和衣而臥,並未深眠。親衛土根引著王潛的親衛疾步入帳的瞬間,他便已坐起。

“陳副使,大帥手令!”

陳驟接過那捲帶著火漆的令紙,就著帳內預留的微弱燈火迅速展開。目光掃過,眼神驟然一凝,隨即恢復沉靜。他沒有詢問,沒有遲疑,直接將手令收起,沉聲道:“土根,鐵戰,點齊親衛,轅門集結!”

“是!”土根低喝,與鐵戰轉身出帳。

命令無聲傳下。很快,中軍帳前的小校場上,五十名披甲執銳的親衛已無聲列隊完畢,人馬肅立,隻有戰馬偶爾不耐地刨動前蹄,噴出團團白汽。這些是陳驟從黑風隘、鷹嘴崖屍山血海中帶出來的老底子,眼神兇悍,煞氣內斂。

陳驟一身戎裝,走出大帳,目光掃過這支沉默的隊伍,沒有任何訓話,隻是微微頷首。他翻身上馬,動作乾脆利落。馬鞍旁掛著的,仍是那桿跟隨他多年的長矛。

韓遷、嶽斌等人已被驚動,匆匆趕來,臉上帶著驚疑與擔憂。

陳驟看向他們,隻簡單說了一句:“大帥相召,我去去便回。營中諸事,依常例。”語氣平靜,彷彿隻是去參加一次尋常的晨議。

說完,不再多言,一勒韁繩,調轉馬頭。五十騎親衛緊隨其後,馬蹄踏在地上隻發出沉悶的隆隆聲,如同一股鐵流,衝出前鋒軍營寨門,融入將明未明的天色中,直奔行營轅門方向。

營內,竇通粗獷的嗓音已然響起,督促著麾下士卒起身操練,對即將發生的巨變渾然未覺。

熊霸揉著惺忪睡眼,扛起那麵特製的大盾,跟著隊伍跑向校場。新兵營那邊,石墩標誌性的吼罵聲也準時炸響,伴隨著木棍敲打盾牌的砰砰聲。

傷兵營裡,蘇婉點燃了熬藥的爐火,仔細檢視著葯櫃裏的藥材存量,動作依舊輕柔專註。文書房的窗戶透出燈光,豆子一邊打著哈氣一邊點亮更多的油燈,小六和栓子已經開始埋頭整理昨日堆積的文書,新的一天,似乎與往常並無不同。

鄭長史府邸,朱門緊閉,石獅沉默。

驟然間,急促如雨點般的砸門聲和沉重的馬蹄聲粗暴地撕裂了黎明前的寧靜。府內瞬間燈火通明,人聲嘈雜,夾雜著女眷驚慌的哭喊。

門房剛將大門拉開一條縫隙,全副武裝的王潛親兵便已洶湧而入,如同黑色的潮水,迅速漫過前院,控製各處通道、門戶、角門,動作迅捷而有序,顯示出極高的效率。

鄭長史隻來得及披上一件錦緞外袍,頭髮散亂,急匆匆從內室奔出。看到院中甲冑鮮明、刀槍林立的親兵,以及帶隊校尉那冰冷無情的麵孔,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白,嘴唇哆嗦著,強自挺直腰板,色厲內荏地喝道:“爾……爾等這是何意?深更半夜,擅闖朝廷命官府邸!本官乃北疆行營長史鄭弘!”

帶隊校尉麵無表情,亮出王潛手令,聲音如同鐵石摩擦:“奉大帥令,請鄭長史及家眷暫移別處,配合調查!得罪了!”根本不容他分辨,一揮手,兩名如狼似虎的甲士上前,一左一右,看似客氣地架住他的胳膊,實則指關節發力,已讓他半身痠麻,幾乎是腳不沾地被“請”離了喧鬧漸起的府邸。身後,女眷的哭泣和僕役的驚呼被迅速壓製下去。

行營後帳,氣氛比帥帳更為森嚴。

那微胖的牢頭被兩名魁梧軍漢像拖死狗一樣拖了進來,重重扔在冰冷的地麵上。他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渾身如同打擺子般劇烈抖動,冷汗浸透了單薄的囚衣。

王潛端坐其上,燭光從他上方照下,臉大部分隱藏在陰影裡,隻有下頜的線條顯得格外冷硬。

“抬起頭來。”平淡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重壓,砸在牢頭心頭。

牢頭顫抖著,勉強抬起冷汗淋漓的臉,對上王潛那雙在陰影中灼灼發光的眼睛,最後一點僥倖心理徹底崩潰,幾乎癱軟成一灘爛泥。

“鄭弘許了你什麼好處,讓你做偽證,構陷陳副使?”王潛沒有任何迂迴,直接切入核心。

“大……大帥……青天大老爺……小的……小的冤枉……小的不敢啊……”牢頭涕淚橫流,語無倫次,隻知道磕頭。

王潛不再多言,俯身,用兩根手指拈起那塊絹布碎片,輕輕扔到牢頭麵前的空地上。

那一點暗紅,在青石地麵上格外刺眼。看到這熟悉、要命的印記,牢頭最後一道心理防線被徹底碾碎。他猛地以頭搶地,咚咚作響,嘶聲哭嚎:“大帥饒命!饒命啊!是鄭長史……是他逼小的這麼說的!他給了小的一百兩金子,答應事後送小的離開北疆,遠走高飛……那箭簇也是他讓小的趁亂塞到守衛身子底下的……小的豬油蒙了心,小的該死!小的冤枉啊大帥!……”

行營轅門外,天色已微微放亮,東方天際透出些許魚肚白,將轅門上飄揚的旗幟勾勒出模糊的輪

廓。

陳驟勒馬立於旗下,身後五十親衛肅穆無聲,人與馬的呼吸在空中凝成團團白霧。他們像是一群沉默的礁石,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浪潮。

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一名背插令旗的傳令兵沿著馳道飛馳而至,直至陳驟馬前數步方纔猛地勒住戰馬,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傳令兵於馬背上拱手,聲音洪亮:

“陳副使!大帥有令,鄭弘通敵構陷,證據確鑿,現已拿下!著您即刻入帥帳議事!”

“末將遵命!”陳驟抱拳,聲音沉穩有力,在清晨的空氣中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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