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十月二十一,清晨。
三匹馬在官道上疾馳。白玉堂騎在最前麵,不時回頭看一眼嶽斌。嶽斌臉色蒼白,右腿用布條草草固定著,隨著馬背起伏,額頭上全是冷汗。
“嶽斌,撐得住嗎?”白玉堂放慢馬速,與嶽斌並排。
“死不了。”嶽斌咬牙,“玉堂,咱們得再快些。陳將軍若按原速行軍,今日該到保定府了。”
小順子在一旁道:“保定守將是盧杞的人,若陳將軍不知情貿然攻城,怕是要吃虧。”
白玉堂點頭,一夾馬腹:“那就再快些!”
馬鞭揚起,三匹馬如離弦之箭,在晨光中捲起一路煙塵。
官道兩旁的農田都已收割完畢,田埂上堆著秸稈垛。偶爾有早起拾糞的農人看見他們,連忙避到路邊——這三騎來得太快,馬上的人雖穿著粗布衣裳,但那氣勢絕非尋常百姓。
跑了約一個時辰,前方出現岔路。一條往南,一條往西南。
白玉堂勒住馬,從懷裏掏出小德子給的地圖。地圖是牛皮紙畫的,線條粗陋,但主要關隘、城池都標得清楚。
“往西南。”他指路,“這是近道,能省半天時間。但路不好走,要過一片林子。”
“那就走林子。”嶽斌喘著氣說,“半天時間,能救多少人命。”
三人轉向西南。路果然難走,坑坑窪窪,兩旁是半人高的荒草。馬匹不得不放慢速度,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
進了林子,光線暗了下來。這是一片老槐樹林,樹榦粗壯,枝葉交錯,遮天蔽日。林子裏很靜,隻有馬蹄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
“玉堂,”小順子忽然壓低聲音,“有人。”
白玉堂立刻勒馬,手按劍柄。
前方十幾丈外,一棵老槐樹後鑽出三個人。都是精壯漢子,穿著粗布短打,手裏拿著柴刀,像是樵夫。但他們的眼神不對——太銳利,像鷹。
“三位,”為首的漢子開口,聲音沙啞,“這條路不通,請回吧。”
白玉堂打量他們,目光落在漢子握柴刀的手上——虎口有厚繭,是常年握刀的手。
“我們是趕路的,”白玉堂說,“還請行個方便。”
漢子搖頭:“此路不通。要麼回頭,要麼……”他頓了頓,“把命留下。”
話音未落,三人同時撲來。
柴刀劈向白玉堂麵門。
白玉堂沒拔劍,隻是側身,左手一抬,抓住漢子手腕,一擰。
哢嚓。
腕骨斷了。
漢子慘叫,柴刀落地。白玉堂順勢一腳,將他踹飛出去。
另外兩人見狀,一左一右攻來。柴刀劈向白玉堂兩肋。
這次白玉堂拔劍了。
劍光一閃。
兩把柴刀應聲而斷。劍尖在兩人咽喉前停住,分毫不差。
“誰派你們來的?”白玉堂問。
兩人臉色慘白,不敢說話。
“不說?”劍尖往前送了半分,血珠滲出來。
“馮……馮公公……”左邊那人顫聲說,“馮公公派我們在這兒……攔、攔京城出來的人……”
“就你們三個?”
“還、還有……林子深處……還有十幾個……”
白玉堂收劍:“滾。”
兩人如蒙大赦,攙起斷腕的同伴,連滾帶爬跑了。
“馮保果然防著這一手。”小順子皺眉,“白大哥,前麵還有人,咱們怎麼過?”
白玉堂收劍入鞘:“闖過去。”
他解下馬鞍上的水袋,遞給嶽斌:“喝口水,抓緊了。等會兒馬跑起來,顛得厲害。”
嶽斌接過水袋,灌了一大口,抹抹嘴:“玉堂,不用管我。真要打起來,你帶小順子先走,把訊息送到就行。”
“少說廢話。”白玉堂重新上馬,“將軍把你交給我,我就得把你活著帶回去。坐穩了。”
他一夾馬腹,馬匹再次加速。
林子裏光線昏暗,樹影婆娑。跑了約半裡地,前方果然又出現七八個攔路的。這次不是樵夫打扮了,是黑衣短打,手裏拿的是製式腰刀——東廠的人。
“衝過去!”白玉堂低喝。
三匹馬如箭般射出。
東廠番子舉刀攔截。白玉堂長劍出鞘,劍光如練,在馬匹高速賓士中,劍尖精準地點向迎麵而來的刀鋒。
叮叮噹噹一陣響。
刀被盪開,人仰馬翻。
一個漢子滾到馬前,想砍馬腿。白玉堂劍尖下指,刺穿他肩胛,順勢一挑,將他甩到路邊。
“放箭!”有人大喊。
兩側樹後,弓弦聲響起。
白玉堂左手一揚,幾枚銅錢飛出,精準地打在弓手上。弓手慘叫著鬆手,箭矢歪歪斜斜地射偏了。
馬匹衝出包圍,繼續向前。
身後傳來追趕的腳步聲和呼喝聲,但漸漸遠了。
“白大哥,”小順子回頭看了一眼,“沒追上來。”
“前麵還有。”白玉堂說,“馮保設卡,不會隻有一道。”
果然,又跑了一裡,前方出現一道簡易路障——幾棵砍倒的樹橫在路上。路障後站著十幾個人,都是東廠番子,為首的是個疤臉漢子。
“疤臉劉七。”嶽斌認出來人,“馮保手下的頭號殺手。”
劉七臉上那道疤從左眼劃到嘴角,笑起來猙獰可怖:“嶽大人,久違了。馮公公有請,隨我回京城吧。”
白玉堂勒住馬,劍尖斜指地麵:“讓開。”
“白教頭,”劉七咧嘴笑,“聽說你是北疆第一劍客?巧了,我劉七也練過幾天劍。咱們比比?”
“沒空。”白玉堂說,“要麼讓開,要麼死。”
“好大的口氣!”劉七拔劍,“那就讓我領教領教!”
他縱身撲來,劍法刁鑽狠辣,直刺白玉堂咽喉。
白玉堂沒動,直到劍尖離咽喉隻有三寸,才突然側身,左手屈指一彈,彈在劍身上。
叮!
劍身劇震,劉七虎口發麻,劍差點脫手。
他臉色一變,連忙變招,橫削白玉堂腰腹。
白玉堂還是沒拔劍,隻是手腕一翻,用劍鞘格開這一劍,同時右腳飛起,踢中劉七小腹。
劉七悶哼一聲,倒退三步。
“就這?”白玉堂問。
劉七咬牙,再次撲上。這次他使出全力,劍光如網,罩向白玉堂全身。
白玉堂終於拔劍了。
劍光一閃。
隻一閃。
劉七的劍停了,僵在半空。他低頭,看見自己胸口多了個血洞,正往外冒血。
“你……”他張嘴,血從嘴裏湧出來。
“我說了,沒空。”白玉堂收劍,劍尖滴血不沾。
劉七倒下,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其他番子見狀,嚇得連連後退。
“滾。”白玉堂說。
番子們如蒙大赦,四散而逃。
白玉堂下馬,走到路障前,一劍劈開橫木,清出通路。
“走。”
三人上馬,繼續前行。
這次再沒遇到阻攔。午時前,他們衝出林子,重新上了官道。
官道上人來人往,有商隊,有行人,也有零星逃難的百姓。看見他們三騎疾馳而過,都慌忙避讓。
“玉堂,”嶽斌忽然道,“前麵有茶棚,歇歇吧。馬也累了。”
白玉堂看了看三匹馬,確實口吐白沫,快撐不住了。他點頭:“好。”
茶棚在路邊,很簡陋,幾張桌子,幾條長凳。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看見他們下馬,連忙迎上來:“三位客官,喝茶?”
“三碗茶,再弄點草料喂馬。”白玉堂扔出一小塊碎銀。
“好嘞!”
三人坐下。嶽斌解開右腿的布條,傷口果然又裂開了,血滲出來,把布條都染紅了。
“得找個郎中。”小順子皺眉,“這樣下去不行。”
“出了林子,前麵二十裡有個鎮子。”老闆端茶過來,聽見他們說話,插嘴道,“鎮上有郎中,手藝不錯。”
“多謝。”白玉堂接過茶碗,一口氣喝乾。
茶是粗茶,苦,但解渴。
“老闆,”嶽斌問,“最近可有大軍過路?”
“有啊!”老闆來了精神,“昨天下午,好多人馬!聽說是什麼北庭都護府的兵,往京城去。領頭的將軍姓陳,好威風!”
“昨天下午?”白玉堂問,“到哪兒了?”
“往保定府去了。估摸著這會兒該到了。”
白玉堂和嶽斌對視一眼,都鬆了口氣——還好,趕上了。
“客官,”老闆壓低聲音,“你們是……北疆來的?”
白玉堂沒否認,也沒承認:“怎麼?”
“沒事,沒事。”老闆擺擺手,“就是提醒一句,保定府不好過。守將是盧相的人,叫王昌,手下八千兵,據說早就準備好了,要跟陳將軍死磕。”
“王昌……”嶽斌想了想,“這人我認識,原來在兵部當過主事,是個書獃子,不懂打仗。”
“那還好。”白玉堂說。
“但保定城牆高,”老闆說,“硬攻的話,怕是要死不少人。”
白玉堂點頭,又掏出一小塊碎銀:“多謝提醒。”
喝完茶,馬也喂好了。三人重新上馬。
“去保定府。”白玉堂說,“得趕在王昌擺開陣勢之前,把訊息送到。”
“玉堂,”嶽斌忽然道,“若是……若是將軍已經開戰了怎麼辦?”
白玉堂沉默片刻:“那咱們就殺進去。”
馬鞭揚起。
三匹馬再次疾馳,向著保定府方向。
太陽西斜,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前方,路還長。
但至少,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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