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銳士營
書籍

第441章

銳士營 · 山腰小青年

京城永定門外三裡,廢棄磚窯裡。

陳驟蹲在窯洞口,望著遠處城牆上的燈火。木頭和鐵戰一左一右蹲在他身邊——這兩個親衛統領從江南一路跟回來,同樣滿臉風塵,但眼睛很亮。

“王爺,”木頭壓低聲音,“西便門那邊守軍少些,牆也矮半尺。”

“矮半尺也是三丈多。”鐵戰搖頭,“關鍵不是牆高,是上去之後。城頭巡邏隊一刻鐘一趟,咱們二百五十人,全上去至少得兩刻鐘。”

陳驟沒說話,從懷裏掏出京城佈防圖——這是老貓早年繪製的,標著城牆各處細節。他的手指沿著西便門往東移,停在一處標註:“舊水門”。

“這裏。”他道。

木頭和鐵戰湊過來看。

舊水門,前朝修的排水渠入口,早已廢棄,用鐵柵封著。位置隱蔽,在城牆根下,離西便門守軍駐地足有三百步。

“鐵柵能弄開嗎?”陳驟問。

“能。”鐵戰咧嘴,“帶火藥了。”

“不用火藥。”木頭道,“鐵柵銹了,用撬棍就行。關鍵是進去之後——水渠通到城內護城河,但裏麵窄,隻能爬著走。”

“一次能過幾個人?”

“最多十個,還得是瘦的。”

陳驟皺眉。二百五十人,十個十個過,得二十五趟。一趟就算一刻鐘,也得四個時辰,天都亮了。

“分兩路。”他收起草圖,“木頭帶一百五十人走水門,分批進,進城後在金魚衚衕老貓的舊宅集合。鐵戰,你帶剩下的一百人,跟我爬牆。”

“爬哪兒?”

陳驟指向佈防圖上一個點:“正陽門和崇文門之間的馬麵牆。”

馬麵牆是城牆向外凸出的墩台,三麵有牆,一麵連主牆。守軍巡邏時,會繞過墩台外側,墩台背麵有死角。

“那裏離五城兵馬司衙門遠,”陳驟道,“巡邏間隙長。”

木頭和鐵戰對視一眼,點頭。

京城,周槐府邸。

書房裏燈火通明。周槐和嶽斌對坐,中間擺著棋盤,但誰也沒動棋子。

“訊息確鑿?”周槐問。

“確鑿。”嶽斌點頭。眼神銳利,“晉王今天去了兵部,又去了都察院。李尚書和張禦史晚上都沒回府,直接住衙署了。”

“明天大朝會……”周槐指尖敲著棋盤。

“要發難。”嶽斌壓低聲音,“我的人從內務府打聽到,太後‘病’了,是曹德海傳的話。可慈寧宮根本沒傳太醫。”

周槐冷笑:“裝病逼宮。晉王這是急了。”

“能不急嗎?”嶽斌道,“將軍在江南把梁永端了,賬本拿了,人證抓了。晉王再不動,等將軍回京,把賬本往朝堂上一遞,他就完了。”

“所以明天不能讓他上朝。”周槐道,“閉城令是九門提督下的,但九門提督是晉王的人。將軍現在應該被關在城外了。”

兩人沉默。

窗外秋風呼嘯。

“咱們能做啥?”嶽斌問。

周槐起身,走到書案前,攤開一張紙:“第一,明天大朝會,咱們得去。不僅要去,還得把六部裡能拉的人都拉上。晉王要彈劾陳驟,咱們就彈劾晉王——結黨營私、乾預朝政。”

“罪名不夠實。”

“那就再加一條。”周槐提筆,在紙上寫:“私通前朝餘孽。”

嶽斌一驚:“有證據?”

“將軍有。”周槐道,“賬本在他手裏。咱們不需要證據,隻需要在朝堂上提出質疑,把水攪渾。晉王要定將軍的罪,就得先洗清自己的嫌疑。”

嶽斌懂了。朝堂鬥爭,有時候不是比誰證據硬,是比誰嗓門大,誰人多。

“第二,”周槐繼續寫,“聯絡禦史台那些清流。晉王這些年貪墨、賣官,不少人手裏有料。平時不敢說,明天這種場麵,可以說了。”

“清流怕死。”

“所以得給底氣。”周槐放下筆,“你從戶部賬上,撥一筆銀子,以‘修繕文廟’的名義,給國子監和翰林院。錢不多,但是個態度——朝廷重視清議。”

嶽斌笑了:“你這招陰。”

“第三,”周槐聲音冷下來,“老貓那邊,得動起來。晉王在江南的網斷了,但在京城的網還在。查,連夜查,查到他明天上朝前,手裏至少有三條能當場拍出來的罪證。”

“什麼罪證?”

“比如,”周槐看向窗外,“他王府裡,有沒有前朝的東西?他兒子,有沒有強佔民田?他門人,有沒有科舉舞弊?”

嶽斌點頭,又搖頭:“時間太緊。”

“所以得快點。”周槐道,“你現在就去戶部衙門,調賬。我去吏部,查晉王門生的考功記錄。老貓那邊,我讓栓子去傳話。”

“栓子在慈寧宮……”

“太後裝病,栓子就能出來。”周槐道,“宮裏有太後的眼線,能遞訊息。”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起身。

棋也不下了。

亥時正,京城西便門外。

木頭帶著一百五十人,趴在護城河邊的蘆葦叢裡。前麵三十步,就是舊水門的鐵柵——黑乎乎一團,半淹在水裏。

“上。”木頭低喝。

三條黑影貓腰衝過去,手裏拿著撬棍、鐵鉗。鐵柵果然銹得厲害,撬棍插進縫隙,一用力,嘎吱——銹鐵斷裂。

鐵柵被拉開一個口子,剛夠一人鑽過。

“進!”

第一批十人鑽進水門。裏麵黑,窄,得爬著走。水齊腰深,冰涼刺骨,但沒人出聲。

木頭守在洞口,看著遠處城頭上的火光。巡邏隊剛過去,下一趟得一刻鐘後。

“快!”他催促。

第二批、第三批……

而在兩裡外的城牆根下,陳驟和鐵戰正盯著馬麵牆。

這處墩台果然隱蔽,城頭火把光照不到背麵。牆磚年久失修,縫隙裡長出雜草,正好當抓手。

“王爺,我先上。”鐵戰把繩索盤在肩上,繩頭綁著三爪鐵鉤。

陳驟點頭。

鐵戰後退幾步,助跑,甩鉤——鐵鉤劃出弧線,哐啷一聲,卡在牆頭垛口上。他拽了拽,牢靠。

“上!”

鐵戰如猿猴般攀繩而上,三五下就爬到牆頭,探頭看了看,朝下揮手。

陳驟第二個上。他身手不如鐵戰,但這些年戰場廝殺,體力不差。爬到牆頭時,鐵戰已解決掉一個落單的守軍——捂嘴,擰脖子,悄無聲息。

“巡邏隊剛過去,”鐵戰低聲道,“下一趟得半刻鐘。”

陳驟翻上牆頭。身後,親兵們一個個爬上來。

一百人,爬了整整三趟。最後一趟上來時,遠處已傳來巡邏隊的腳步聲。

“下城!”陳驟下令。

城牆內側有階梯,但不敢走——階梯口有守軍。還是用繩,順牆而下。

落地處是一條黑巷,堆著垃圾,臭氣熏天。但沒人顧得上。

“清點人數。”陳驟道。

一百人,全在。

“去金魚衚衕。”

子時初,金魚衚衕,老貓舊宅。

這宅子多年沒人住,院牆塌了半截,院裏長滿荒草。但地窖完好,裏麵堆著些舊箱籠。

木頭帶的一百五十人已到齊,正擠在院裏歇息。見陳驟進來,紛紛起身。

“王爺。”

陳驟擺手,示意他們坐。他自己靠牆坐下,鐵戰遞來水囊。

“城裏情況如何?”他問木頭。

“路上看見五城兵馬司的人在巡街,比平日多。”木頭道,“晉王府那邊燈火通明,門口停了不少轎子。”

陳驟點頭,看向地窖口。老貓從裏麵鑽出來“王爺,”老貓行禮,“周魁、嶽嶽斌剛傳話過來。”

“說。”

老貓從懷裏掏出兩張紙條。第一張是周槐的:“晉王明日將聯名彈劾王爺,罪名有三:擅啟邊釁、私調水師、逼死官員。我等將反劾其結黨、乾政、通敵。已聯絡禦史十七人。”

第二張是嶽斌的:“戶部賬目已調,晉王門人貪墨漕糧有實據。吏部考功記錄查出其子舞弊。證據天明前送至。”

陳驟看完,把紙條燒了。

“慈寧宮呢?”

“太後裝病,但栓子能出入。”老貓道,“太後讓傳話:明日大朝會,她不出麵,讓小皇帝主事。但若晉王敢逼宮,她就把先帝遺詔請出來。”

“遺詔?”

“立小皇帝的那份,”老貓壓低聲音,“上麵有句話:若晉王乾政,可廢為庶人。”

陳驟眼神一動。

先帝留了後手。

“還有,”老貓又道,“大牛昨天把孫四押回來了,關在刑部大牢。晉王的人想去提,被刑部侍郎擋了——侍郎是周大人門生。”

陳驟點頭。周槐和嶽斌沒閑著,該動的都動了。

“王爺,”鐵戰湊過來,“咱們明天怎麼上朝?”

陳驟看向窗外天色。醜時了,離天亮還有兩個時辰。

“睡一覺。”他道,“睡醒了,換身乾淨衣裳,去上朝。”

眾人都愣住。

“就這麼……去?”

“不然呢?”陳驟躺下,枕著胳膊,“咱們是打了勝仗回來的,不是逃犯。堂堂正正走午門,上金鑾殿。”

他閉上眼睛。

屋裏安靜下來。親兵們你看我我看你,最終也都躺下了。

地窖裡,鼾聲漸漸響起。

陳驟沒睡。他聽著鼾聲,聽著窗外風聲,聽著遠處隱約的打更聲。

明天,金鑾殿上,將是一場硬仗。

但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在打。

有周槐、嶽斌在朝中周旋。

有太後在宮裏坐鎮。

有大牛押回來的人證。

有江南帶回來的賬本。

還有這二百五十個,跟他從北疆打到江南,又從江南爬牆回京城的兄弟。

夠了。

他翻個身,真的睡著了。

寅時三刻,天還沒亮。

陳驟被搖醒。是木頭,手裏捧著一套乾淨官服——鎮國公的朝服,紫色,綉麒麟。

“哪兒來的?”陳驟坐起。

“周魁讓人送來的。”木頭道,“還有早飯。”

地窖口擺著幾個食盒,裏麵是熱包子、米粥、鹹菜。親兵們正在分食,吃得狼吞虎嚥。

陳驟換了衣裳,洗漱,吃了兩個包子。官服有點大——他瘦了。

“王爺,”鐵戰湊過來,“咱們真就這麼去?”

“嗯。”

“可晉王在宮門口肯定安排了人……”

“讓他安排。”陳驟擦擦嘴,“今天咱們走正門。”

他起身,看向地窖裡這些親兵。一個個衣衫襤褸,滿臉疲憊,但眼睛都看著他。

“想上朝的,跟我走。”陳驟道,“不想的,留這兒睡覺。”

沒人留下。

二百五十人,全站起來。

陳驟笑了。

“那就走。”

隊伍走出舊宅,走進黎明前的黑暗。穿過金魚衚衕,上正陽大街,一路向北。

沿途有巡夜的兵丁,看見這支隊伍,想攔,但看見陳驟身上的紫色官服,又縮了回去。

走到承天門前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宮門還沒開,但門口已聚集了不少官員。三五成群,低聲議論。看見陳驟帶著二百多人過來,頓時安靜。

晉王站在最前麵,穿著親王袍服,看見陳驟,瞳孔一縮。

他沒想到陳驟能進城。

更沒想到陳驟敢這麼來。

陳驟走到晉王麵前,站定。

兩人對視。

空氣凝固。

最終,陳驟先開口,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能聽見:

“王爺,早。”

晉王盯著他,良久,才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早。”

宮門緩緩開啟。

晨鐘響起。

大朝會,要開始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