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金鑾殿。
百官列班,鴉雀無聲。小皇帝坐在龍椅上,十三歲的少年,龍袍顯得寬大。他身邊站著曹德海——這太監今天站得格外直,眼皮低垂。
晉王站在親王班首位,蟒袍玉帶,麵色平靜。但仔細看,他袖中的手在微微發抖。
陳驟站在武將班最前,紫色王爵朝服,綉麒麟。他身後半步,是木頭和鐵戰——按製,王爵可帶兩名親衛上朝,但親衛需在殿外候著。可今天沒人敢攔。
殿內氣氛詭異。
不少官員偷眼看向陳驟,又看向晉王。兩位王爺對上,這場朝會要出大事。
“陛下——”晉王突然出列,聲音洪亮,“臣有本奏!”
小皇帝身子一緊:“皇叔請講。”
晉王從袖中抽出一本奏摺:“臣彈劾鎮國王陳驟,四大罪!”
殿內嘩然。
“其一,”晉王盯著陳驟,“擅啟邊釁!江南本無事,鎮國王借查案之名,調集水師攻打浪崗山,致使沿海震動,商路斷絕!”
“其二,私調水師!浙江水師乃朝廷兵馬,鎮國王無兵部調令,擅自整編、呼叫,此乃僭越!”
“其三,擅殺朝廷命官!江南十三名官員,在鎮國王抵達後相繼‘自盡’,其中必有冤屈!”
“其四,逼死良臣!杭州知府劉明遠,為官清廉,竟在獄中‘暴斃’!請陛下嚴查!”
每一條罪,晉王都說得擲地有聲。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小皇帝看向陳驟:“鎮國王……有何話說?”
陳驟出列,沒看晉王,先向小皇帝行禮:“陛下,臣也有本奏。”
他從懷中取出一本賬冊——不是原賬,是抄錄的。舉過頭頂:“臣彈劾晉王趙恆,三大罪!”
“其一,勾結前朝餘孽!浪崗山海龍王,真名梁永,乃前朝皇室餘孽。晉王自武定元年起,通過江南鹽商,向其輸送精鐵、火藥、工匠,助其建造戰船、軍械!”
“其二,私通倭寇!倭國將領小島景福,與晉王往來書信三封,訂購火銃二百桿、甲冑三百副。預付定金黃金五百兩,經杭州周家轉交!”
“其三,貪墨軍餉!武定二年八月,晉王通過內務府大太監曹德海,挪用修繕皇陵銀兩二萬兩,轉交浪崗山!”
陳驟每說一條,就翻開賬冊一頁,將上麵記錄高高舉起。
殿內炸了鍋。
“這……這怎麼可能!”
“賬冊!那是賬冊!”
晉王臉色鐵青:“胡言亂語!偽造賬冊,誣陷親王,罪加一等!”
“是不是偽造,”陳驟轉向他,“把曹德海叫來,當場對質便知。”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曹德海。
曹德海腿一軟,差點跪下。
小皇帝看著他:“曹德海,鎮國王所言……”
“奴……奴才……”曹德海額頭冒汗,“奴纔不知……什麼浪崗山……”
“不知?”陳驟冷笑,又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這是從你杭州外宅搜出來的,你寫給梁永的親筆信。需要我念嗎?”
曹德海癱倒在地。
“還有,”陳驟看向晉王,“王爺說江南官員是臣逼死的。那請問,為何這十三人‘自盡’前,家中皆搜出與晉王府往來的書信?為何他們的‘遺書’,筆跡雷同,像是同一人所寫?”
晉王咬牙:“你這是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殿外突然傳來聲音,“請陛下傳人證!”
眾人回頭。
周槐和嶽斌並肩走進大殿。兩人身穿官服,周槐手裏捧著一摞卷宗,嶽斌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是被麻繩捆著的孫四,另一個是浙江水師降將李貴。
“陛下,”周槐跪地,“臣吏部尚書周槐,奉旨清查江南官員考功,發現十三名‘自盡’官員,近三年考功皆為‘卓異’,升遷皆經晉王舉薦。此為其一。”
“其二,臣查到晉王世子趙明,於武定二年強佔京郊良田三百畝,打死佃戶兩人。刑部有案卷,卻被壓下了。”
“其三,晉王府長史王庸,去年科舉舞弊,將其侄王朗塞入二甲。試卷在此,筆跡明顯不符。”
周槐每說一條,就放下一本卷宗。
嶽斌接著道:“臣戶部尚書嶽斌,清查漕運賬目,發現武定元年至三年,共有三萬石漕糧‘黴變損毀’。經手官員,皆與晉王府有關。實際這批糧食,被運往江南,轉賣給了浪崗山!”
他指向孫四:“此人乃曹德海在江南的耳目頭目,可證晉王與梁永往來細節。”
又指向李貴:“此人乃浙江水師參將,可證晉王通過馬彪等人,控製水師,為浪崗山提供掩護。”
小皇帝坐在龍椅上,臉色發白。
他看看晉王,看看陳驟,看看跪了一地的官員。
十三歲的少年,第一次見識到朝堂鬥爭的殘酷。
“皇叔……”他聲音發顫,“這些……可是真的?”
晉王盯著小皇帝,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
“陛下,”他緩緩道,“鎮國王說臣勾結前朝餘孽,可有梁永本人作證?說臣私通倭寇,可有小島景福親口供述?說臣貪墨軍餉,可有銀兩實物?”
他轉身,麵向百官:“一本賬冊,幾個降將,幾封所謂‘書信’,就能定一位親王的罪?那這大晉的律法,未免太兒戲了!”
陳驟皺眉。
晉王這是要耍賴——死無對證。
梁永死了,小島景福跑了,銀兩花了。光憑賬冊和人證,確實難定死罪。
“更何況,”晉王聲音提高,“鎮國王今日能帶兵闖宮,明日就能帶兵逼宮!他麾下北疆軍、江南水師,隻聽他一人號令!陛下,這纔是真正的僭越!這纔是真正的謀逆!”
這話毒。
直接把矛頭轉向陳驟的兵權。
殿內不少官員臉色變了。武將領兵在外,本就是大忌。陳驟這些年南征北戰,麾下確實凝聚了一支隻聽他號令的軍隊。
小皇帝也看向陳驟,眼神複雜。
陳驟心裏一沉。
晉王這招狠——避實就虛,不談自己罪行,隻攻陳驟兵權。
“陛下,”晉王跪地,“臣請陛下下旨,收回鎮國王兵權,調入京城榮養。此乃為江山社稷計!”
“臣附議!”兵部尚書李從善出列。
“臣附議!”都察院左都禦史張明遠出列。
“臣附議!”
“臣附議!”
轉眼間,二十多名官員跪倒一片。
都是晉王的人。
周槐和嶽斌對視一眼,也跪下了。
“陛下,”周槐高聲道,“晉王罪行確鑿,當革去王爵,交宗人府嚴審!鎮國王忠心為國,平定江南、剿滅海寇,有功無過!”
“臣附議!”嶽斌道。
“臣附議!”
“臣附議!”
另一邊,也有十幾名官員跪下。
兩派人馬,在大殿上跪成兩片。
小皇帝看著這一幕,手在發抖。
“陛……陛下……”曹德海爬過來,低聲道,“太後……太後讓傳話……”
小皇帝看向他。
曹德海附耳說了幾句。
小皇帝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咬牙,站起來。
“夠了!”
少年皇帝的聲音在殿內回蕩。
所有人都抬頭看他。
“今日朝會,到此為止。”小皇帝深吸一口氣,“晉王、鎮國公,暫且回府,不得離京。江南一案……交由三司會審。”
“陛下!”晉王急道。
“退朝!”
小皇帝轉身就走,曹德海連忙跟上。
殿內一片死寂。
晉王緩緩起身,看向陳驟,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鎮國王,咱們……慢慢來。”
說完,拂袖而去。
陳驟站在原地,看著晉王的背影。
周槐走過來,低聲道:“他這是要拖。三司會審,至少一個月。這一個月,夠他做很多事了。”
“我知道。”陳驟道。
“接下來怎麼辦?”
陳驟看向殿外。
天已大亮。
“等。”他說,“等一個人回來。”
“誰?”
“白玉堂。”陳驟轉身,“我讓他去追七指書生。隻要抓到那個前朝遺老,晉王就賴不掉了。”
他走出金鑾殿,木頭和鐵戰跟上殿外陽光刺眼。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