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武定三年十月十八,夜。
鎮國王府書房燈火通明。陳驟坐在案前,手裏捏著栓子剛從刑部大牢帶回的訊息。
“北疆私軍……”他抬眼看向馮一刀,“你在安慶的時候,江南那些晉王暗棋裡,有沒有和北疆往來的?”
馮一刀皺眉回憶:“有。杭州周家的賬上,每月都有一筆錢匯往大同府,說是‘皮貨買賣’。我當時沒多想,北疆皮貨運到江南賣,正常。”
“大同府……”陳驟手指敲著桌麵,“韓遷的總督府在陰山,大同府是邊貿重鎮。如果晉王在北疆藏了私軍,大同府是最可能的地方。”
老貓接話:“王爺,要不要給韓總督去信?”
陳驟搖頭:“信不安全。晉王既然敢在北疆佈局,一定安插了人。信半路被截,反而打草驚蛇。”
他看向眾人——周槐、嶽斌、馮一刀、大牛、鄭彪、老貓、瘦猴、木頭、鐵戰,還有躺在榻上的熊霸。
“瘦猴,”陳驟道,“你天亮就啟程,親自去北疆見韓遷。把江南的事、京城的事,當麵說清楚。讓他查大同府,但有動作別聲張。”
“明白。”
“老貓,你的人在京城盯晉王府,所有進出的人,畫下來,查來歷。特別是和北疆有關的。”
“是。”
陳驟又看向熊霸,這漢子正憋得難受:“王爺,我……”
“你養傷。”陳驟打斷,“但養傷也能做事。你在霆擊營待得久,北疆各營的將領,誰什麼性子、和誰交好,你清楚。寫個單子,給瘦猴帶上。”
熊霸眼睛一亮:“這個我在行!”
安排完這些,已是亥時。眾人散去,書房裏隻剩陳驟和周槐、嶽斌。
周槐開口:“王爺,三司會審那邊,得提前準備。王琰和張明遠是晉王的人,但大理寺卿劉文正……或許能爭取。”
“怎麼爭取?”
“劉文正有個兒子,在國子監讀書,今年秋闈落榜了。”周槐微笑,“我看了他的卷子,其實答得不差,隻是策論裡說了幾句‘藩王權重’的實話,被刷下來了。”
嶽斌接話:“戶部有個主事的缺,七品,不高,但清貴。如果劉大人的公子願意,可以先補上,明年春闈再考。”
陳驟看兩人一眼:“你們這是要行賄?”
“舉賢不避親。”周槐正色,“劉公子確實有才,隻是說了不該說的話。咱們給他個機會,不算賄賂,算惜才。”
陳驟沉默片刻,點頭:“分寸把握好。”
“明白。”
窗外傳來梆子聲,二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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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辰,京城以北五十裡,黑風嶺。
白玉堂勒馬停在林間空地上。地上有堆篝火餘燼,還有半塊啃過的乾糧——硬的像石頭,是北疆軍糧。
“他們在這兒歇過。”餘江蹲下檢視,“不超過兩個時辰。”
夜蛟營十人,追了三天三夜。從湖州追到應天,又從應天追過長江,現在進了北直隸地界。七指書生很狡猾,專挑山路走,還故意留假痕跡。
但白玉堂是斥候出身,這種把戲瞞不過他。
“教頭,”劉三水從前麵回來,“往北五裡有個山洞,裏麵有人聲。”
“多少人?”
“七八個,聽口音……像是北疆來的。”
白玉堂眼神一凜。
七指書生和北疆的人接上頭了?
“摸過去看看。”
十人棄馬,徒步摸向山洞。夜色濃,山林裡隻有風聲和偶爾的狼嚎。
山洞在半山腰,洞口被藤蔓遮著,裏麵透出火光。白玉堂貼在洞邊石壁上,屏息聽。
裏麵傳來爭吵聲:
“七爺,王爺說了,您隻要交出東西,保您後半輩子富貴!”
“富貴?”蒼老的聲音冷笑,“梁永也說他保我富貴,現在呢?屍骨都找不到了吧?”
“那是陳驟乾的!王爺已經安排好了,隻要您進京,把東西交給王爺,陳驟必死無疑!”
“交給王爺?”七指書生聲音更冷,“然後我也像曹德海一樣‘暴斃’?”
“您不信王爺?”
“我誰都不信。”七指書生頓了頓,“我要見陳驟。”
洞裏一片死寂。
白玉堂聽到刀出鞘的聲音。
“七爺,這就沒意思了。”那北疆口音的人沉聲道,“東西交出來,您還能活。不交……”
“不交怎樣?”七指書生居然笑了,“殺了我?東西我藏起來了,我死了,自然有人把東西送到陳驟手裏。”
洞裏又沉默了。
白玉堂打個手勢——準備動手。
夜蛟營十人悄無聲息地散開,堵住洞口所有出路。
白玉堂長劍一挑,藤蔓掀開!
洞內七人驚起——五個穿北疆皮襖的漢子,圍著一個青衫老者,正是七指書生。老者左手缺小指,金陵口音。
“白玉堂!”北疆漢子中有人認出來,“禁軍教頭!”
“認識就好。”白玉堂走進山洞,劍尖垂地,“七爺,跟我走一趟。”
七指書生看著他,忽然笑了:“白教頭,來得正好。這些是晉王在北疆養的私軍,領頭的叫馬老四,大同府人。他們奉晉王之命,來殺我滅口。”
馬老四臉色一變:“老東西胡說什麼!”
“是不是胡說,”白玉堂看向馬老四,“跟我回京城,刑部大牢裏慢慢說。”
馬老四咬牙,突然拔刀:“弟兄們,殺出去!”
五個北疆漢子同時動手!刀光在火光裡閃成一片。
但夜蛟營的人更快。
餘江短刀架住第一刀,劉三水從側麵撲上,匕首紮進對方肋下。另外幾個夜蛟營隊員如狼似虎,山洞狹窄,正是他們擅長的近身搏殺。
白玉堂沒動,劍指著七指書生:“七爺,東西呢?”
七指書生從懷裏掏出一疊信:“晉王和梁永的往來書信,十七封。還有一封密令,是給北疆私軍的——令他們必要時,可刺殺韓遷。”
白玉堂瞳孔一縮。
刺殺韓遷?
“信給我。”
“可以。”七指書生卻收回手,“但我有個條件。”
“說。”
“我要見陳驟,當麵談。這些信,我隻能親手交給他。”
白玉堂盯著他,良久,點頭:“可以。”
這時洞內戰鬥已結束。五個北疆漢子死了三個,活捉兩個,馬老四被餘江按在地上,臉貼著土,還在罵:“姓白的!晉王不會放過你!”
白玉堂走過去,蹲下看著他:“馬老四,大同府人?家裏還有誰?”
馬老四一愣。
“父母還在嗎?有妻兒嗎?”白玉堂聲音平靜,“你死了,晉王會不會照顧他們?”
馬老四不說話了。
“跟我回京城,把事情說清楚。”白玉堂道,“我保你家人平安。”
馬老四抬頭,眼睛通紅:“你……你真能保?”
“我白玉堂說話,從不食言。”
馬老四咬牙,終於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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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九,黎明。
瘦猴帶著三個斥候,扮成皮貨商人出了永定門。他們走的是西路官道,往山西大同方向。
與此同時,晉王府。
幕僚跪在地上,聲音發抖:“王爺,北疆來訊息……馬老四他們失手了,被白玉堂抓了。”
晉王手裏的茶杯“啪”地碎了。
茶水混著血,從指縫滴下。
“白、玉、堂。”他一字一頓,“又是他!”
“還有……七指書生被白玉堂帶走了,正在回京城的路上。最遲明天就能到。”
晉王閉上眼睛。
完了。
七指書生落到陳驟手裏,那些信……
“王爺,現在怎麼辦?”
晉王睜開眼,眼底全是血絲:“傳令,北疆那邊……動手。”
“可韓遷……”
“顧不上了!”晉王低吼,“陳驟已經知道北疆有私軍,韓遷遲早會查出來!不如先下手為強!讓大同府的人,今晚就動!”
“那京城的計劃……”
“照舊。”晉王起身,“三司會審還有九天。九天之內,必須讓陳驟死。”
幕僚顫聲問:“怎麼……怎麼讓他死?”
晉王走到窗前,看著矇矇亮的天。
“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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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鎮國王府。
陳驟剛練完刀,木頭遞上汗巾。鐵戰從外麵進來,手裏拿著封信。
“王爺,北疆來信,是韓總督的。”
陳驟接過拆開。信很厚,前半部分彙報北疆近況——渾邪部已平,草原安穩。王二狗的新兵營又訓出一批好苗子,李敢的射聲營在秋獵中表現搶眼。
後半部分,韓遷寫了兩件私事:
“其一,北疆學堂首批學子已結業。其中巴爾(烏力罕之子)、鐵木爾(渾邪部孤兒)二人最優,已回草原辦學,授漢文、農技、醫術。此二人為同化橋樑,三年後可見成效。”
“其二,大同府近來有異,多了一夥‘皮貨商’,約三百人,皆精壯,操北疆口音但非邊軍。已派人暗中監視。若王爺在京需用兵,陰山五萬邊軍隨時可動。”
陳驟看完,把信燒了。
巴爾和鐵木爾……他記得這兩個少年。武定元年北疆學堂剛開時,還是半大孩子,如今都回去辦學了。
時間真快。
“王爺,”鐵戰低聲道,“韓總督說隨時可動兵……”
“不到萬不得已,不動。”陳驟道,“邊軍一動,就是謀反。晉王巴不得我動兵。”
“可晉王在北疆藏了私軍……”
“韓遷會處理。”陳驟看向院外,“咱們在京城,把該做的事做了就行。”
正說著,栓子匆匆進來。
“王爺,宮裏傳話——太後讓您今日未時進宮,就說……探病。”
陳驟挑眉:“太後要見我?”
“是。走西華門,曹德海的人被調開了,咱們的人守著。”
陳驟點頭。
看來太後要動真格了。
“準備一下,”他對木頭和鐵戰道,“未時進宮。”
秋陽升高,照亮京城。
而此刻,官道上,白玉堂押著七指書生和馬老四,正快馬加鞭往京城趕。
他右臂的傷口又裂開了,血滲出來,但他沒停。
前方,京城在望。
這場仗,快到見分曉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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