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鎮國王府前院站滿了人。陳驟披著玄色大氅站在台階上,下麵是從各處趕來的將領——趙破虜、大牛、鄭彪、馮一刀、還有吊著胳膊的白玉堂。熊霸讓人用竹榻抬了出來,非要聽。
“北疆急報,”陳驟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清,“草原發現陌生營地,約三千人,有糧有馬。韓遷已派李順的疾風騎前出偵察。”
院子裏安靜得能聽見風吹旗角的聲音。
“三千人……”趙破虜皺眉,“不是小數目。草原上能聚起三千人的,要麼是大部落,要麼……”
“是私軍。”陳驟接話,“晉王在北疆的私軍已經被剿了,但雲州定邊倉少了八萬石糧食。如果這些糧食運去了草原,養三千人,夠吃兩年。”
大牛啐了一口:“他孃的,晉王都死了,還有人搞事?”
“晉王死了,他的同黨沒死光。”陳驟看向眾人,“馮一刀,京城這邊你繼續查。王哲、劉煥、還有鴻臚寺那個主事,盯緊了。他們若真是影衛的人,草原的事,他們脫不了乾係。”
“是!”
“趙破虜,京城防務交給你。三萬禁軍,要確保京城萬無一失。”
“末將領命!”
“鄭彪,你回杭州。江南水師不能鬆,倭國雖然退了,但保不齊會趁亂再起心思。”
“明白!”
陳驟最後看向白玉堂:“玉堂,你傷沒好利索,但夜蛟營還得你管。派幾個好手去雲州,查定邊倉的底細。記住,暗查,別驚動地方官。”
白玉堂點頭:“屬下親自去。”
“你傷……”
“死不了。”白玉堂道,“右臂能用七分力,夠了。”
陳驟沒再勸,轉向熊霸:“你……”
“王爺,給我匹馬!”熊霸撐著竹榻要起來,“左腿不能動,我還能騎!”
“躺著。”陳驟按回他,“北疆有韓遷、李順、王二狗、胡茬,不缺你一個。養好傷再說。”
熊霸還想爭,看見陳驟的眼神,閉嘴了。
安排完,眾人散去。陳驟獨自站在院子裏,看著陰沉的天空。
要下雪了。
“王爺,”栓子從迴廊過來,“周魁和嶽斌到了,在書房等您。”
“讓他們稍等,我換身衣服。”
陳驟回房換下大氅,穿上常服。蘇婉正在給他整理衣襟,動作很輕,但手指有些涼。
“要打了嗎?”她低聲問。
“不一定。”陳驟握住她的手,“但得準備。”
“安兒和寧兒……”
“他們留在京城。”陳驟道,“你也是。京城有趙破虜的三萬禁軍,安全。”
蘇婉看著他,良久,才道:“小心。”
“嗯。”
陳驟轉身出門。蘇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
書房裏,周槐和嶽斌已經在了。兩人臉色都不輕鬆。
“王爺,”周槐先開口,“草原三千人的營地,若是私軍,誰在統領?”
“不知道。”陳驟坐下,“但能在草原聚起三千人,還能弄到糧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晉王餘黨?影衛?或者……還有咱們不知道的勢力。”
嶽斌道:“雲州定邊倉的糧食,若真運去了草原,那沿途必有痕跡。漕運、陸運,八萬石糧食不是小數,運到草原更不是易事。誰在運輸?誰在接應?”
“所以讓玉堂去查。”陳驟道,“雲州知府劉兆安雖然下獄了,但他手下那些官吏還在。總能問出點什麼。”
周槐沉吟片刻:“王爺,這事要不要稟報陛下?”
“要。”陳驟點頭,“但怎麼說,得斟酌。陛下才十三,不能讓他慌了神。隻說北疆發現可疑營地,韓遷在處理。朝中該知道的,自然會知道;不該知道的,別讓他們知道。”
“明白。”
正說著,老貓悄無聲息地進來。
“王爺,王哲府上今早又出事了。”
“說。”
“王哲‘病’了三天,今天突然‘好轉’,上朝去了。”老貓道,“但在朝會上,他遞了道摺子——彈劾漕運總督趙德昌貪墨漕糧,數額巨大。說趙德昌在雲州定邊倉私藏糧食,圖謀不軌。”
陳驟眼神一冷:“他主動彈劾?”
“對。”老貓點頭,“而且說得有鼻子有眼,連糧食藏在哪裏、怎麼運輸、接應的人是誰,都列出來了。陛下已經下旨,讓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會審趙德昌。”
周槐和嶽斌對視一眼。
王哲這是……棄車保帥?
把趙德昌丟擲來,轉移視線?
“他列出的接應人是誰?”陳驟問。
“雲州守備,張武。”老貓道,“還有幾個雲州地方官。名單已經送去刑部了。”
陳驟站起身,走到窗前。
王哲這招狠。
趙德昌本就是晉王的人,罪證確鑿,死定了。但王哲現在主動揭發,顯得他大義滅親,還能把雲州的線索全推到趙德昌頭上。
而真正的幕後之人,就能藏在暗處。
“趙德昌現在在哪?”陳驟轉身。
“刑部大牢。”老貓道,“但王哲提出要三司會審,刑部尚書王琰已經同意了。審期定在後天。”
“不能讓他們審。”陳驟道,“趙德昌知道的事太多,一上公堂,要麼全說,要麼……被滅口。”
“可三司會審是陛下旨意……”
“那就讓他們審。”陳驟眼神冷下來,“但趙德昌,不能死在牢裏。老貓,你派人盯著刑部大牢。馮一刀,你帶人在公堂外守著。我要趙德昌活著說話。”
“是!”
老貓和馮一刀同時應聲。
“周槐,嶽斌,”陳驟看向兩人,“朝堂上,你們盯著王哲。看他還有什麼動作。另外,陛下若問起北疆的事,就說一切在掌控中,讓陛下安心。”
“明白。”
眾人散去。陳驟獨自坐在書房裏,手指敲著桌麵。
午時,北疆陰山總督府。
韓遷站在沙盤前,李順站在他旁邊。沙盤上,陰山以北三百裡處插著麵小紅旗——那是探子回報的陌生營地位置。
“昨天又靠近了些,”李順指著沙盤,“營地佈局很規整,不是草原部落那種散亂紮營。帳篷分前後三排,外圍有拒馬、壕溝。營地裡還有……瞭望塔。”
“瞭望塔?”韓遷皺眉。草原部落遊牧為生,紮營都是臨時,很少建瞭望塔這種固定工事。
“對,木製的,至少三丈高。”李順道,“探子不敢靠太近,但看見塔上有人值守,穿的不是皮襖,像是……軍服。”
“能看清旗號嗎?”
“看不清。”李順搖頭,“營地沒掛旗。但探子說,營地裡的人操練時,喊的是漢話——雖然口音雜,但確實是漢話。”
漢人營地。
三千漢人,在草原深處建了個營地。
韓遷手指點著沙盤:“糧食呢?看見糧倉了嗎?”
“看見了。”李順指向營地後方,“那裏有十幾個大帳篷,比住人的帳篷大一圈。進出的人搬運的都是麻袋,看形狀……是糧食。”
“運糧的路線查了嗎?”
“正在查。”李順道,“營地東南方向有條小河,河岸有車轍印,很新,像是最近還有車輛往來。順著車轍印往南走……應該是通往雲州方向。”
雲州。
韓遷想起陳驟信中說的,雲州定邊倉少了八萬石糧食。
如果這些糧食真的運到了草原……
“王爺有令,”韓遷對李順道,“讓你不要貿然進攻,先摸清底細。但若他們發現你們,或者有異動……可自行決斷。”
“末將明白。”
李順抱拳離開。韓遷獨自站在沙盤前,看著那麵小紅旗。
三千人的營地,糧食充足,建製規整……
這不像臨時聚起來的私軍。
倒像是……蓄謀已久。
“總督,”親兵進來,“胡茬將軍到了。”
“讓他進來。”
胡茬風塵僕僕進來,抱拳行禮:“總督,王爺讓末將帶給您的酒。”他把兩壇酒放在桌上。
韓遷點點頭:“京城怎麼樣?”
“不太平。”胡茬道,“王爺在查什麼‘影衛’,說是先帝留下的秘密組織。晉王雖然倒了,但影衛還在活動。王爺懷疑,草原這營地,和影衛有關。”
影衛……
韓遷想起先帝在世時,確實有一批神秘人,偶爾出現在北疆,查這查那。當時以為是都察院的人,現在看來……
“胡茬,”韓遷道,“你來得正好。李順的疾風騎在前線偵察,但人手不夠。你帶五百騎兵,去營地西側策應。記住,隱蔽,別暴露。”
“是!”
胡茬領命離開。韓遷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飄起的雪花。
北疆的冬天,真的來了。
而草原深處那三千人,能在冬天活下來嗎?
如果他們真有足夠的糧食……
這個冬天,不好過。
申時,刑部大牢。
趙德昌縮在牢房裏,比曹德海還慘——曹德海至少沒捱打,趙德昌進牢當天就被刑訊,身上沒一塊好肉。
聽見腳步聲,他嚇得往牆角縮。
但來的人不是獄卒,是馮一刀。
“趙德昌,”馮一刀蹲在牢門前,“認識王哲嗎?”
趙德昌渾身一顫:“王……王大人……認識。”
“他今天在朝會上彈劾你,說你貪墨漕糧,私藏雲州定邊倉。說得有鼻子有眼,連你藏糧的地方、接應的人,都列出來了。”
趙德昌瞪大眼睛:“他……他怎麼能……”
“他為什麼不能?”馮一刀冷笑,“棄車保帥,你不懂嗎?”
趙德昌癱坐在地,眼淚流下來:“馮統領……我……我是被逼的!那些糧食……那些糧食不是我要藏的!”
“那是誰?”
“是……”趙德昌剛要開口,忽然看見走廊盡頭,一個獄卒正往這邊看。
那眼神,冰冷。
趙德昌閉嘴了。
馮一刀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獄卒轉身離開。
“他是誰?”馮一刀問。
“不……不知道。”趙德昌聲音發抖,“但前幾天,他也來過……給了我一包葯,說是……說是‘斷腸散’,讓我自己了斷。”
“葯呢?”
“我……我扔了。”趙德昌抓住柵欄,“馮統領,您救我!我不想死!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您!那些糧食,是晉王讓我藏的,但不止是晉王……還有……還有……”
“還有什麼?”
“還有……”趙德昌壓低聲音,“還有宮裏的人。”
馮一刀眼神一凝:“誰?”
“我不知道名字。”趙德昌道,“但來傳話的,是個太監,五十多歲,說話帶點江南口音。他說……‘主子’要這些糧食,讓我準備好。”
太監,五十多歲,江南口音……
曹德海?
不,曹德海是北方人。
那還有誰?
“那太監長什麼樣?”
“瘦,高,左眉角有顆痣。”趙德昌道,“說話慢條斯理的,但眼神很兇。”
馮一刀記下。左眉角有顆痣的太監……
“還有,”趙德昌又道,“那些糧食,不是一次性運走的。從武定元年到三年,分十幾批運。每次運糧,都有兵部的人開路,說是……‘軍糧調撥’。”
兵部的人。
兵部侍郎劉煥,乙級影衛。
馮一刀站起身:“後天上堂,你知道該怎麼說吧?”
“知道……知道。”趙德昌磕頭,“馮統領,您一定保我!我不想死!”
“看你表現。”
馮一刀轉身離開。走到牢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剛才站在走廊盡頭的獄卒,已經不見了。
影衛的人,還在盯著。
這牢裏,不安全了。
黃昏,鎮國王府。
陳驟聽完馮一刀的稟報,沉默良久。
“左眉角有顆痣的太監……”他看向栓子,“宮裏有沒有這樣的人?”
栓子想了想:“有。內務府有個老太監,姓孫,五十五歲,蘇州人,左眉角確實有顆痣。但他……三年前就‘病退’出宮了。”
“現在在哪?”
“不知道。”栓子搖頭,“出宮的太監,一般回原籍。但孫太監是孤兒,沒家人。出宮後去哪了,沒人知道。”
陳驟手指敲著桌麵。五十多歲,蘇州口音,左眉角有痣,三年前出宮……
時間對得上。
武定元年,正好是三年前。
“查。”陳驟道,“讓老貓的人去查這個孫太監。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栓子退下。陳驟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漸暗的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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