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武定十一年三月十一,辰時。
鎮國王府,後院。
陳安蹲在井邊,拿涼水洗臉。昨晚上興奮得睡不著,今早天沒亮就爬起來,在院子裏跑了好幾圈。這會兒困勁兒上來了,眼皮直打架。
“哥哥,你困了?”
陳寧從屋裏出來,手裏端著碗粥。她起得早,已經吃過飯了。
陳安抹了把臉上的水。
“不困。”
陳寧看著他。
“你眼睛都睜不開了。”
陳安揉揉眼。
“那是水進的。”
陳寧沒戳穿他。
蘇婉從廊下走過來,看著陳安。
“昨晚沒睡好?”
陳安搖頭。
“睡好了。”
蘇婉笑了一下。
“睡好了現在回去睡回籠覺?待會兒白玉堂師父要來,教你和小牛他們練劍。”
陳安一下子精神了。
“白玉堂師父今天就來?”
蘇婉點頭。
“你大牛伯伯昨天說的,今早小牛就送過來。”
陳安轉身就跑。
“我去換衣服!”
陳寧在後麵喊。
“你衣服穿反了!”
陳安低頭一看,果然穿反了。
他臉一紅,跑回屋。
辰時三刻,大門口。
小牛從馬車上跳下來,後麵跟著趙二、趙三、胡家大郎、李家小子。幾個孩子大的十歲,小的七歲,嘰嘰喳喳像一群麻雀。
大牛從車上探出頭。
“陳安!人給你送來了!”
陳安跑出來。
“大牛伯伯,您不進來坐?”
大牛擺擺手。
“不坐了,還得去兵部點卯。晚上來接。”
馬車走了。
幾個孩子湧進府裡,一路跑一路喊。
陳寧站在廊下,看著他們。
“哥哥,你帶他們去哪兒?”
陳安道:“後院!白玉堂師父在那兒等著!”
孩子們跑沒影了。
陳寧搖搖頭,繼續看書。
後院,一片空地。
白玉堂站在那兒,手裏握著把木劍。他今天穿著緊身短打,腰板挺直,看著比實際年齡年輕不少。
幾個孩子跑過來,在他麵前站定。
陳安在最前麵,小牛在旁邊,趙二、趙三、胡家大郎、李家小子排成一排。
白玉堂看著他們。
“都來了?”
孩子們點頭。
白玉堂把木劍舉起來。
“今天先學基本功。站樁。”
孩子們愣住了。
小牛舉手。
“師父,站樁是什麼?”
白玉堂道:“就是站著不動。”
小牛臉垮下來。
“站著不動有什麼好學的?”
白玉堂看著他。
“你爹教你功夫的時候,沒讓你站過樁?”
小牛搖頭。
“我爹就讓我跟他打。”
白玉堂笑了一下。
“那你爹功夫怎麼樣?”
小牛想了想。
“還行吧。反正我打不過他。”
白玉堂道:“那是因為他站過樁。你站半年,說不定能打過他。”
小牛眼睛亮了。
“真的?”
白玉堂點頭。
“真的。”
孩子們互相看看,開始站樁。
白玉堂一個一個糾正姿勢。
“腿分開點,膝蓋彎一點,腰挺直,別駝背。”
陳安站得最穩。他跟著陳驟練過幾年摔跤,下盤功夫有點底子。
小牛站得歪歪扭扭,腿一直在抖。
“師父,我腿痠。”
白玉堂道:“酸就對了。不酸說明沒用功。”
小牛咬著牙,繼續站。
趙二站了一會兒,偷偷看旁邊。
白玉堂走過去,在他腦袋上輕輕敲了一下。
“專心。”
趙二趕緊轉回去。
太陽慢慢升起來,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孩子們臉上開始冒汗。
陳寧端著碗水過來,放在旁邊。
“師父,他們還要站多久?”
白玉堂看了看日頭。
“再站一刻鐘。”
陳寧點點頭,在廊下坐下,繼續看書。
小牛腿抖得更厲害了。
“師……師父,一刻鐘到了嗎?”
白玉堂道:“還早。”
小牛癟嘴,繼續抖。
巳時,站樁結束。
孩子們癱在地上,大口喘氣。
白玉堂走過來。
“歇一刻鐘,然後學劍。”
小牛哀嚎。
“還學?”
白玉堂看著他。
“不想學?”
小牛趕緊搖頭。
“想學想學。”
白玉堂笑了一下。
這孩子,跟他爹一個德行。
午時,後院。
蘇婉讓人擺了飯。孩子們餓壞了,狼吞虎嚥,一碗飯下去還要第二碗。
陳安吃得最快,吃完蹲在一邊看陳寧。
“你怎麼吃那麼慢?”
陳寧道:“細嚼慢嚥對身體好。”
陳安道:“那我也慢慢吃。”
他又去盛了一碗,這回吃得很慢。
小牛在旁邊笑。
“陳安,你學你妹妹?”
陳安瞪他。
“你管我。”
小牛笑得更歡了。
白玉堂坐在另一邊,慢慢吃著。他看著這群孩子,嘴角翹著。
這些孩子,命好。
但命好的人,也得練。
不練,命好也保不住。
申時,一天的課結束了。
孩子們累得走不動路,東倒西歪躺在院子裏。
大牛的馬車來接了。
小牛爬上車,朝陳安揮手。
“明天還來!”
陳安揮手。
“來!”
馬車走了。
趙破虜家的人也來接了。
趙二爬上車,已經睡著了。
陳安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走遠。
陳寧走過來。
“累不累?”
陳安點頭。
“累。”
陳寧道:“明天還練嗎?”
陳安想了想。
“練。”
陳寧笑了一下。
“那我明天繼續給你送水。”
酉時,書房。
陳驟坐在案後,麵前攤著幾封信。
周槐推門進來。
“王爺。”
陳驟抬頭。
“怎麼了?”
周槐道:“北疆來信,韓遷的。”
他把信遞過來。
陳驟拆開看。
“王爺,北疆一切安好。巴爾學堂今年又招了二百學生,草原上各部落送來的。渾邪部新頭領孝順,上月親自送了一百頭牛來。方烈那邊,格勒營練得不錯,草原上這幾年太平,沒戰事。臣今年五十一了,身子骨還行,但韓遷老了,有些事力不從心。王爺若方便,可否派個人來幫襯?”
陳驟看完,沉默了一會兒。
周槐看著他。
“王爺?”
陳驟道:“韓遷說,他老了。”
周槐愣了一下。
“韓總管……”
陳驟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夕陽西下,天邊燒成一片紅。
周槐沒說話。
陳驟看著那片晚霞,看了很久。
“讓方烈留在北疆,幫襯著他。”
周槐應了。
陳驟轉身。
“還有事嗎?”
周槐道:“還有一件事。嶽斌那邊查到,江南這兩年又有小動作。不是貪墨,是有人在串聯。”
陳驟眉頭一皺。
“串聯?”
周槐點頭。
“具體還沒查清。但老貓那邊盯到幾個人,跟江寧有關係。”
陳驟想了想。
“讓老貓繼續查。”
周槐應了。
戌時,後院。
陳安和陳寧已經睡了。
陳驟推門進去,看了看兩個孩子。
陳安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蹬到一邊。陳寧睡得很安靜,蜷成一團。
陳驟給陳安蓋好被子,輕輕退出去。
蘇婉在廊下等著。
“怎麼了?”
陳驟道:“沒事。”
蘇婉看著他。
“有心事?”
陳驟沉默了一會兒。
“韓遷老了。”
蘇婉愣了一下。
“他……”
蘇婉握住他的手。
陳驟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
“時間過得真快。”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