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銳士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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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銳士營 · 山腰小青年

殘破的烽燧堡內,篝火成了唯一的溫暖和光明來源。寒風從坍塌的牆垛缺口嗚嚥著灌入,吹得火苗搖曳不定,在士卒們疲憊的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

營地分割槽明確。左部、右部分別佔據了堡內相對完好的兩處營房,中軍輔兵和輜重則集中在較為避風的角落。斥候隊輪班休息,一半人在堡牆殘垣上警戒,另一半人裹著毛氈,抱著兵刃,擠在火堆邊和衣而臥,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陳驟的臨時指揮所設在烽燧底層一個還算完整的石室裡。老王、大牛、石墩、老貓,以及負責親兵和輔兵的土根、李三聚集在此,進行著一天行軍的總結和第二天的部署。

“第一天,走了三十裡,比預定慢了五裡。”老王用獨臂在地上簡單劃拉著,“三個崽子崴了腳,一個斥候摔傷,馬殺了。輜重車陷了兩次,損耗了些力氣。總體……沒出大亂子。”

大牛甕聲道:“新兵蛋子還是軟腳蝦,走點路就呲牙咧嘴。明天得再催緊點!”

石墩補充:“右部那個馮一刀,操練還行,就是眼神不太服管。我讓胡茬和啞巴多盯著點。”

老貓彙報了斥候偵察情況:“周圍十裡內未見異常。趙驢蹄說的那條獵道核實了,確實能走,但狹窄難行,可作為應急撤離或奇兵路線。栓子在山林裡發現了些陳舊的車轍和馬蹄印,方嚮往北,時間不好判斷。”

陳驟默默聽著,抓起一根樹枝,在老王畫的地圖上點了點灰雁口的大致方位:“慢點不怕,穩當第一。咱們是去紮釘子,不是去送死。老貓,明天斥候再放遠些,重點摸清灰雁口周邊二十裡內的水源、高地、以及有無敵人活動的痕跡。大牛、石墩,管好你們的人,行軍紀律不能鬆,但也要讓弟兄們吃上熱食,保住體力。”

他目光掃過眾人:“咱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餱,五百人的性命攥在咱們手裏。都警醒點,把自己的攤子看好。”

“明白!”眾人肅然應道。

軍官會議散去,各自回營督促部下休息。陳驟在土根的護衛下,巡視營地。

左部的營房裏,鼾聲已起。大牛粗獷的嗓音在低聲訓斥幾個還在偷偷說話的新兵:“趕緊睡!明天還要趕路,誰再嚷嚷,老子把他丟出去喂狼!”角落裏,木頭把自己那份馬肉湯省下了一半,遞給手下那個叫李順的膽小輔兵:“多吃點,長力氣,明天走快點就不怕了。”李順感激地接過,小口喝著。錢四則靠牆坐著,默默檢查著自己什裡每個人的兵器和鞋履。

右部的營房相對安靜些。石墩盤坐在門口,像一尊石像。胡茬和啞巴靠在一邊,胡茬正用一塊磨石細細打磨自己的刀,啞巴則閉目養神,耳朵卻微微動著,留意著周圍的動靜。馮一刀獨自躺在稍遠的草鋪上,雙手枕在腦後,望著被煙火燻黑的屋頂,不知在想什麼。

在中軍輔兵和輜重堆放處,火光映照下,豆子和小六正蹲在地上,麵前鋪著一塊粗麻布,上麵放著木牘和炭筆。李三站在一旁,看著他們清點物資。

“今日消耗黍米三斛,鹽二升,傷藥用去止血散一份……”豆子一邊低聲念著,小六一邊用炭筆在木牘上吃力地記錄著歪扭的字跡。

“輜重車檢查完畢,三號車左輪輻條有裂痕,已用備用木料加固,但需密切留意。”小六補充道,抬頭看向李三。

李三點點頭:“嗯,記下來,明天行軍途中多盯著點三號車。你倆也趕緊弄完去睡,明天還得早起。”

“知道了,三叔。”豆子應道,和小六繼續埋頭核對。他們雖然年紀小,但做事認真,這文書和輜重記錄的活計,漸漸也得心應手起來,成了老王和李三的得力幫手。

堡牆之上,哨兵在寒風中搓著手,努力睜大眼睛盯著漆黑的荒野。猴三帶著一隊斥候剛換崗下來,凍得鼻涕橫流,瘦猴低聲咒罵著這鬼天氣,從懷裏掏出個小酒囊偷偷抿了一口,被猴三瞪了一眼,悻悻收起。

陳驟走到堡牆缺口處,望著外麵無邊的黑暗和飄落的雪花。土根默默將一件厚毛氈披在他身上。

“土根,怕嗎?”陳驟忽然問。

土根愣了一下,撓撓頭:“跟著狗剩哥,不怕!”

陳驟笑了笑,沒說話。不怕是假的,但他需要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他拍了拍土根結實的肩膀:“去歇著吧,下半夜還要輪值。”

“俺不困!”土根挺起胸。

“這是軍令。”

“……諾。”

就在這時,堡牆西側隱約傳來一聲輕微的異響,像是石子滾落。

“嗯?”陳驟和牆上的哨兵瞬間警覺。

幾乎同時,下麵營地裡,原本閉目養神的啞巴猛地睜開了眼睛,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老貓如同幽靈般從休息處竄出,打了個手勢,瘦猴和栓子立刻帶著幾個斥候,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西側的黑暗中。

營地裡不少老卒也被這細微的動靜驚醒,下意識地握緊了兵器。新兵們則有些騷動,被身邊的軍官低聲喝止。豆子和小六也停下了手中的活,緊張地望向黑暗處,下意識地靠攏在一起。

片刻之後,瘦猴等人押著一個穿著破爛皮襖、凍得瑟瑟發抖的半大孩子回來了。

“司馬,是個半大崽子,在堡子外麵探頭探腦,像是附近的流民。”瘦猴彙報。

那孩子約莫十三四歲,麵黃肌瘦,眼神裡充滿了恐懼,懷裏緊緊抱著一個破包袱。

陳驟走過去,蹲下身,盡量讓自己的語氣緩和些:“娃子,別怕。我們是官軍。你從哪裏來?家裏人呢?”

那孩子看著陳驟,又看看周圍凶神惡煞的軍漢,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老王讓人拿了塊熱餅子和一碗熱湯過來。孩子看到食物,眼睛亮了一下,接過餅子狼吞虎嚥起來,噎得直伸脖子。

等他緩過氣,才斷斷續續地說,他叫阿草,是北麵幾十裡外一個村子的,村子前些日子被不知道哪來的馬匪洗了,爹孃都死了,他跟著幾個村民逃出來,走散了,看到這裏有火光,想來找點吃的。

“馬匪?什麼樣的馬匪?有多少人?往哪個方向去了?”老貓立刻追問。

阿草茫然地搖頭:“好多……騎著馬,拿著刀,見人就砍,搶東西……往北邊跑了……”

陳驟和老王對視一眼,神色凝重。看來灰雁口附近,果然不太平。這阿草的出現,既是預警,也提供了一個潛在的資訊來源。

“讓他今晚跟著輔兵隊休息,給他點吃的。”陳驟對李三吩咐道,又看了看那孩子,“明天再說。”

李三點頭,對旁邊的豆子和小六示意:“你倆帶他過去,找個暖和角落,再給他弄點熱水。”

豆子和小,別怕。”小六則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突如其來的流民少年。

這個小插曲讓營地的氣氛更加緊繃。未知的威脅,如同堡外深沉的夜色,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陳驟回到石室,卻沒有睡意。他拿出蘇婉給的藥包,嗅著裏麵淡淡的草藥氣息,又摸了摸懷裏那塊用油紙包好的飴糖。烽燧之外,是殺機四伏的北疆;烽燧之內,是五百條倚賴他生存的性命,還有一個剛剛失去一切的流民孩子。而像豆子、小六這樣的少年,也在這殘酷的環境中,被迫迅速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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