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天光未亮,銳士營已如蘇醒的野獸,悄無聲息地收拾行裝,熄滅篝火。流民少年阿草被安置在輜重隊,由豆子和小六看顧。陳驟下令,今日行軍,斥候前出十裡,全軍戒備等級提升。
老貓親自帶著瘦猴、栓子和趙驢蹄,再次探查那條廢棄獵道。晨霧瀰漫林間,枯枝掛霜,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屯長,看這裏。”栓子蹲下身,指著泥地上幾處模糊的印記,“馬蹄印,不止一匹,印子還新,不超過兩天。”
趙驢蹄湊過來,眯著眼看了看周圍地形:“這獵道往前五裡,有個岔口,一邊通往官道側翼,另一邊……聽說能繞到灰雁口後山。”
老貓眼神銳利起來:“順著新印子跟,小心點。”
三人如同狸貓,循著蹤跡向前摸去。越往前,林木越密,蹄印也越發清晰雜亂。走了約三裡地,前方隱約傳來流水聲和幾聲短促的鳥鳴——並非本季應有之鳥。
老貓打了個手勢,三人立刻伏低身形,借灌木隱匿。透過枝葉縫隙,隻見前方小溪邊,竟有七八個穿著雜色皮襖、腰挎彎刀的漢子正在飲馬。那些馬匹鞍韉齊全,鞍旁掛著弓袋和皮囊,絕非普通獵戶或流民。他們低聲交談著,說的似乎是夾雜著胡語的官話,口音怪異。
是馬匪的人!趙驢蹄壓低聲音,臉色微變,“北邊一帶流竄的馬匪,心黑手辣,常給胡人當眼線。”
老貓心中一震,沒想到這麼快就撞上了正主。他仔細觀察,對方人數雖不多,但個個精悍,而且在此處出現,目的絕不單純。他示意瘦猴和栓子從兩側迂迴,盡量摸清對方有無暗哨,自己則和趙驢蹄死死盯住溪邊。
就在這時,一名馬匪似乎內急,晃晃悠悠朝著老貓他們藏身的方向走來。距離越來越近,眼看就要發現他們!
老貓眼中寒光一閃,緩緩抽出了腰間的短刃。不能讓他出聲!
——
陳驟率領主力,沿著官道謹慎北行。速度比昨日更慢,前軍大牛不斷派出哨騎左右警戒,整個隊伍瀰漫著一股壓抑的緊張感。新兵們不再交頭接耳,隻是緊緊跟著前方老卒的腳步,眼神不斷掃視兩側枯寂的山林,彷彿那裏麵隨時會衝出噬人的猛獸。
“報——”一騎從前飛奔而回,是留在獵道入口處接應的斥候,“司馬!老貓屯長他們進入獵道已超過一個時辰,按約定早該有訊息傳回!恐有變故!”
陳驟心頭一沉。老貓經驗豐富,絕不會無故延誤。
“全軍止步!就地依託地形防禦!左部前出五十步,佔據左側高地!右部護住輜重,車仗圍攏!”陳驟毫不猶豫地下令,聲音冷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命令迅速傳達,隊伍雖然略顯慌亂,但在各級軍官的嗬斥驅動下,還是很快行動起來。大牛吼叫著帶領左部沖向旁邊一處土坡,石墩指揮著輔兵和右部士卒將輜重車首尾相連,組成簡易防線。新兵們臉色發白,握著長矛的手微微顫抖,李順更是幾乎將身子縮在盾牌後麵,被木頭低喝了一聲才勉強站直。
陳驟登上大牛佔據的土坡,眯著眼望向獵道方向。山林寂靜,唯有風聲。
時間一點點過去,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
突然,獵道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奔跑聲,還夾雜著一聲短促的呼哨——是老貓約定的警示訊號!
“準備接應!”陳驟低吼。
隻見林木晃動,栓子率先沖了出來,肩膀上赫然插著一支箭矢,鮮血染紅了半邊衣甲。他踉蹌著,卻拚命朝主力方向揮手。
緊接著,老貓和瘦猴架著受傷的趙驢蹄也沖了出來,趙驢蹄大腿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幾乎無法行走。老貓胳膊上也掛了彩,但眼神依舊兇狠。
在他們身後,五六名馬匪嚎叫著追出林子,揮舞著彎刀,更多的腳步聲正從林間傳來!
“弓弩手!”陳驟厲聲下令,“覆蓋林子邊緣!左部一夥,隨我接應!”
土坡上待命的弓弩手立刻張弓搭箭,一片箭雨潑灑向追兵,頓時將沖在最前麵的兩名馬匪射成了刺蝟,餘下的慌忙縮回林間或尋找掩體。
陳驟則已如一頭獵豹般躥下土坡,土根帶著親兵緊隨其後,大牛也怒吼著帶了一夥老兵衝殺下來。
“撤!林子裏還有他們的人!”老貓見到接應,嘶聲大喊。
陳驟二話不說,一把接過趙驢蹄背在背上,土根和另一名親兵左右護衛。大牛帶人斷後,且戰且退。馬匪們被弓弩壓製,又見官軍接應迅猛,不敢深追,罵罵咧咧地縮回了林中。
回到車陣後,陳驟將趙驢墩放下,醫兵立刻上前處理傷口。
“怎麼回事?”陳驟看向喘著粗氣的老貓,眼神冰冷。
老貓簡單扼要地彙報了發現馬匪、險些暴露、被迫動手以及邊打邊撤的經過。“……對方至少有二十人,裝備不差,有弓有箭,像是精銳哨探。我們殺了三個,傷了幾個,但栓子中箭,趙驢蹄為了擋刀捱了一下。”
陳驟看向臉色蒼白的栓子和痛得齜牙咧嘴的趙驢蹄,拍了拍他們的肩膀:“是條好漢!記一功!”
他又轉向老貓:“看清他們的動向了嗎?”
老貓抹了把臉上的血汙和汗水,眼神凝重:“他們退走的方向,是朝著灰雁口後山。司馬,灰雁口……恐怕已經不幹凈了。這些馬匪,多半是前哨。”
訊息如同寒風刮過全場,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還未抵達目的地,釘子可能已經被拔了,甚至布好了陷阱等著他們去鑽。
陳驟站上車轅,目光掃過一張張驚疑不定的麵孔,新兵們更是惶恐不安。
“都聽見了?”他的聲音不大,卻壓下了所有騷動,“仗,還沒到地頭就打響了!怕不怕?老子也怕!”
他話鋒一轉,陡然淩厲:“但怕有用嗎?怕,這些馬匪就能饒了你們?怕,就能活著回家嗎?”
“不能!”大牛紅著眼睛吼道。
“不能!”石墩悶雷般的聲音響起。
漸漸地,越來越多的老卒,甚至一些新兵,都跟著低吼起來。
“對,不能!”陳驟猛地拔出橫刀,指向灰雁口方向,“咱們是來幹什麼的?是來紮釘子的!釘子還沒紮下去,就想把咱們攆回去?做夢!”
“傳令!就地加固防禦,救治傷員。斥候隊輪番休息,補充體力。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些不開眼的雜碎,敢擋老子‘銳士營’的路!”
他跳下車轅,對老王低聲道:“把阿草那孩子帶過來,仔細問清楚他們村子被襲擊的細節。另外,讓豆子和小六把輿圖拿出來,對照趙驢蹄和老貓說的,把獵道和灰雁口後山的地形給老子標清楚!”
危機,猝然而至。但銳士營這把剛剛北上的利刃,已在第一縷血腥味中,露出了它的獠牙。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