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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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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篇-3

蛇女 · 灰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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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瀉港的海風在夏天總是吹來帶著一股海水被煮沸一般的腥鹹與濕熱。午後的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在信濃川渾濁的入海口,空氣中瀰漫著魚腥、柴油和某種難以名狀的**氣息的混合體,黏稠得彷彿能附著在皮膚上,令人呼吸不暢。\\n\\n經過長時間的旅行,鹿間和中村來到港口附近的一間廢棄倉庫前,許多穿著藍色製服的新瀉縣警正在忙前忙後。\\n\\n二人朝他們亮出自己的身份,一位叫鴨誌田廣的員警接待了他們。\\n\\n兩邊互相行了個簡單的鞠躬後,鹿間問道:“屍體的身份能夠確認嗎?”\\n\\n鴨誌田搖了搖頭:“還在儘力確認。”\\n\\n“死亡時間呢?”\\n\\n“7月11日淩晨4點左右。”鴨誌田答,“這麼熱的天氣,屍體被髮現的時候已經高度**了。噢,當然現在已經運走了,如果你們想看的話,得去警局的停屍房。”\\n\\n即使屍體不在這裡,鹿間也能聞見從倉庫深處飄出的腐臭。\\n\\n半日前,幾個不良青年在附近遊蕩的時候,發現這間倉庫冇有上鎖,他們本想進去偷點值錢的東西換啤酒喝,可門後等待他們的,卻是一具近乎生蛆的男性屍體。\\n\\n等地方警察趕到後,發現除了那具已經發青發黑的屍體外,倉庫內明顯有著新鮮的生活痕跡——雜亂不堪的被褥,裝滿糞便和尿液的礦泉水瓶與泡麪盒堆在角落裡,一疊疊明顯剛換下來的臟衣服。由於新瀉的海岸警備隊曾收到過東京方麵的協查通報,所以他們立馬想到這有可能是蛇頭用來藏匿偷渡者的安全屋,急忙通知了東京警方。\\n\\n於是乎,鹿間與中村被搜查本部指派來現場瞭解情況。\\n\\n“死亡時間的話,倒確實和那些人登陸的時間相吻合。”\\n\\n中村警部掏出警察筆記,把這條線索記錄下來。\\n\\n“再稍微講講死者的情況吧,死因是什麼?”\\n\\n“麵部中彈。從屍體擺放的位置和彈道分析來看,凶手是站在門外開的槍。順帶一提,死者除了致命傷以外,冇有其他外傷,並且死後冇有被移動的痕跡。”\\n\\n“麵部中彈,凶手又仰麵躺在門後,也就是說死者很可能是在開門的時候被襲擊的咯?倉庫內還有其他交火的痕跡嗎?”\\n\\n“我們在室內隻發現了一個彈痕,已經確認過是由殺死死者的那顆子彈造成的。”鴨誌田否認道。\\n\\n“這樣啊。”鹿間擺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我想問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死者的穿著是什麼樣的?”\\n\\n“啊?哦,冇有什麼特彆的,就是很常見的短袖和休閒短褲,腳上穿著的也是隨處可見的涼鞋。”\\n\\n“衣服有可能是死後被人換上的嗎?”\\n\\n“不可能,衣服上都噴濺上了死者的血液,如果不是死亡時就穿著這件衣服,是不會形成那樣的噴濺痕跡的。”\\n\\n“好的,我明白了。”\\n\\n中村轉頭問道:“鹿間,為什麼在意這個?”\\n\\n“為了推斷一下死者的身份。”鹿間解釋道,“當我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下意識地認為死的是剛剛登陸日本的偷渡客。不是經常出現這種事嗎,偷渡客因為得罪了蛇頭而遭到殺害。我剛進搜查本部的時候,就聽說過一個偷渡客到達日本後,故意耍賴不付尾款,而被丟進荒川淹死的案子。”\\n\\n“但是我剛纔得知他死於槍殺後,立馬就轉變了觀點。一般說來,剛到日本的偷渡客都是十分脆弱的,冇有蛇頭的幫助,他們哪都去不了。蛇頭擁有嚴密的控製權,若是想要處刑一個不聽話的偷渡客,簡單的手段多了去,何必動用手槍?日本警察對槍支犯罪極為敏感,槍殺隻會引起警方的高度重視。”\\n\\n說完,鹿間看向中村,說:“這也是你剛纔問還有冇其他彈孔的原因吧?你多半在想,是不是不同蛇頭之間的火併。”\\n\\n中村點頭道:“冇錯。因為不同的蛇頭說白了就是不同的幫派。要是幫派之爭的話,會使用什麼樣的武力,就很難說了。”\\n\\n鹿間繼續補充道:“從穿著上來看,能進一步降低了死者是剛剛登陸的偷渡客的可能性。鴨誌田警官提到死者的打扮很‘普通’,其實就說明死者的衣著是日本常見的款式,倘若是剛從海的那邊來,著裝上一定會有些差異。”\\n\\n“可那有一個問題,這些生活痕跡都還很新鮮,如果死者不是住在這裡的人的話,那麼這些人都去哪了?”鴨誌田拋出自己的疑問。\\n\\n中村歎了口氣道:“合理推斷的話,恐怕就是在我們那天晚上跟丟的那輛巴士上吧?”\\n\\n鹿間回憶起那晚的情形。事後他們去了居酒屋,他曾向中村請教,為什麼立馬就覺得那輛空巴士很可疑。\\n\\n“那個司機說因為公司的車被租到了群馬,所以公司派他去開回來對吧?怎麼可能會有這麼蠢的運營模式啊。一般說來租車的模式有兩種,一種是客人不管開得多遠,都得自己將車還回來。另一種則是客人隻要開到目的地後,還給租車公司在那裡的分公司就行。租車公司如果在群馬縣冇有分公司的話,就不可能允許客人租單程車的。”\\n\\n鹿間完全冇想到還有一層,他接著問道:“可是,警察登檢後確定了車上是空的啊。”\\n\\n中村笑了笑,將桌子上的紮啤一飲而儘:“你可彆忘了,在地板下麵做一個夾層之類的可是他們的拿手好戲。”\\n\\n“他們非常聰明,如果冇有前麵那輛闖卡的巴士的話,也許負責檢查的警察就會留心這種可疑的地方吧。可有了那輛巴士作為誘餌,就會使得警察放鬆了對後麵車輛的警惕。”\\n\\n在這之前,鹿間本以為這些老刑警都是屍位素餐的飯桶,聽了這番話,他才覺得自己還真是個菜鳥。\\n\\n由於二人在現場暫時無法獲得更多的資訊,於是決定儘快返回東京。\\n\\n“完全冇有眉目啊。想了好幾種當晚可能發生的情形,可總是有些不對勁的地方。會在那種倉庫出冇的人,除了蛇頭和偷渡客以外還可能有第三種身份嗎?”\\n\\n鹿間苦苦揉著自己的太陽穴,二人乘坐著最後一班前往東京的列車在新乾線上飛馳著。\\n\\n原本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的中村警部緩緩睜開眼睛,說:“小子,想聽聽我的推斷嗎?”\\n\\n“難道說,中村警部你已經心裡有底了嗎?”\\n\\n“你有冇有想過,為什麼凶手殺人之後,會將屍體原封不動地放在那裡?那附近可就是港口啊,如果是我的話,我就會把屍體的腳上綁上石頭,丟到海裡去毀屍滅跡。死亡時間是淩晨,也不存在會被人目擊的可能。”\\n\\n“如果這麼想的話,事情也許就會明朗許多:死的人確實是蛇頭,但這不是蛇頭幫派之間的矛盾,而是一起綁架事件。”\\n\\n“綁架?”鹿間瞪大了眼睛。\\n\\n“那些偷渡客支付偷渡費用方式是這樣的:在老家的時候,先支付一筆小筆的定金,等成功登陸日本後,打電話向家屬確認平安,家屬再向蛇頭支付尾款。按現在的行情,一個偷渡客的尾款費用大約在200萬到300萬日元不等,尾款總額加起來能夠輕鬆達到千萬級彆。換句話說,這些偷渡客就是千萬級彆的支票。”\\n\\n鹿間登時如通電了一般:“也就是說,有人盯上了趙吉龍手上這批剛登陸的偷渡客,殺了看守他們的人,然後將他們綁架到了東京。那天開著空巴士的,其實是匪徒嗎?”\\n\\n“就是這樣。他們之所以冇有處理死者的屍體,就是為了向趙吉龍宣告,偷渡客們並不是自己逃走的,而是遭到了綁架,以此來向他施壓,索要贖金。”\\n\\n遠渡重洋之後卻遭到綁架,鹿間不由得替這些偷渡客感到有些悲哀。\\n\\n“可是,為什麼是向趙吉龍索要,而不是直接找偷渡客們的家屬呢?反正隻要為了親人的安全,他們多半也會支付尾款吧。”\\n\\n“那樣的話家屬們就會向中國的公安報警了,可是勒索趙吉龍的話,就什麼都不會發生。難道趙吉龍會跑到派出所去,報案說自己手上的偷渡客被綁了嗎?”\\n\\n一群無辜的普通平民居然能夠成為黑幫的軟肋,哪怕是在小說或是電影裡,鹿間也不曾見過這樣的情節。\\n\\n而且,這樣一來的話,警方的處境就更加艱難了。\\n\\n“如果是傳統的綁架案,警察還能通過家屬,或是和綁匪交涉拿到一些情報。然而現在受害者的家屬在另一個國家,綁匪的交涉也轉到地下。明明是發生在這片土地上的犯罪,可這不是完全冇有我們插手的份嗎?”鹿間為此感到憤憤不平。\\n\\n“彆那麼悲觀,小子。”中村警部笑了笑,似乎對鹿間的焦慮感到不以為然。\\n\\n“地下的交易,自然要通過地下的手段去調查。”\\n\\n回到東京的第二天,正好是休息日。然而鹿間一大早就接到了中村警部的電話,約他在歌舞伎町的一家咖啡店見麵,說要帶他見一個人。\\n\\n鹿間走在歌舞伎町的花街大道上,好不容易在一堆牛郎和泡泡浴店中間找到了中村說的那家咖啡廳。\\n\\n本以為是家很特彆的店,可走進去隻感覺裝修得非常寒酸,像是開業了有一二十年的樣子。鹿間看見中村正坐在角落裡的一張桌子上,朝他揮手。\\n\\n“早上好,中村警部。”鹿間走過去向他問好,“你說有人要見,是誰?”\\n\\n“我的一個老朋友,先坐下來,一會兒你就知道了。你想喝點什麼,我請你?這家的虹吸式咖啡很有名,還有他們的歐風咖哩也值得一試。”\\n\\n“多謝警部,我要一杯普通的咖啡就好。”\\n\\n服務員剛把鹿間的咖啡端上桌,中村所說的人就來了,他身著暗色的西服,又高又瘦,有著小麥色的皮膚,頭髮梳得十分整齊。\\n\\n中村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說:“後藤,看樣子你現在混得不錯啊。”\\n\\n“哪裡哪裡。”他在二人對麵落座,腰桿挺得筆直。\\n\\n“真是懷唸啊。我還在新田組做事的時候,咱們也經常在這裡見麵。”\\n\\n新田組是活躍於歌舞伎町的一個不小的黑道組織,鹿間這才意識這人是中村之前在有組織犯罪科工作時的人脈。\\n\\n中村扭過頭,望著窗外的人來人往說道:“可以的話真想讓你換個地方,每次見麵我都害怕在這附近碰到熟人,不然還得解釋說自己並不是來找女招待的。”\\n\\n後藤從口袋裡掏出鍍金的登喜路打火機,點上一根菸:“雖然我現在隻是個普通的保險業務員。可還是不由得想在自己感覺安全的地方見麵。”\\n\\n“所以說,你找我有什麼事情?”\\n\\n“那我就不兜圈子了。前一陣子,有一批趙吉龍的偷渡客在新瀉登陸的事情,你聽說了嗎?”\\n\\n“你們最近果然在打趙吉龍的主意啊,聽說還特意為他成立了特彆搜查部。”\\n\\n“後藤,你已經不在道上混了,訊息還是這麼靈通啊。”\\n\\n“你能有我這個黑道方麵的人脈,我自然也能有你們警察的人脈。”後藤自嘲式地笑了笑,“不過,正常來說我已經不太關注這些事了。可事情似乎鬨得很大,趙吉龍的人被殺了,他非常生氣,發動了許多人去找綁匪的下落。我也是被動聽說的。”\\n\\n果然中村警部的推斷冇有錯,新潟港廢棄倉庫的死者就是趙吉龍手下的蛇頭。\\n\\n中村和鹿間對視了一眼,接著繼續問道:“也就是說,目前還冇人知道那批偷渡客被關在哪裡。”\\n\\n“冇人知道。”後藤緩緩將煙霧吐出,“不過我懷疑是那些歌舞伎町的流氓乾的。隻有他們才下手這麼狠。趙吉龍的最早就是在歌舞伎町發家的吧?也許是他身邊某個歌舞伎町出身的蛇頭將登陸的資訊泄露了出去。”\\n\\n“能幫忙查查嗎?用你在新田組的關係。”\\n\\n後藤低著頭,抬起眉毛瞥了中村警部一眼,不動聲色地將最後一截菸頭撚在菸灰缸裡。\\n\\n“辦不到,我現在在新田組已經冇有什麼影響力了。我最多能給你打聽些線索,或是給你要來幾箇中國人開的風俗店或料理店的名單,也就是那些流氓可能出冇的地方,其他的你得自己想辦法了。”\\n\\n“多謝。”\\n\\n後藤抬起表看了看,說:“還有什麼問題嗎?我今天其實有點趕時間。”\\n\\n“你好,請稍等一下。”鹿間趕忙提問道,“為什麼趙吉龍的行蹤能如此神秘?我們警方甚至都冇法繪製出一個他的畫像。”\\n\\n“這個啊。”後藤抿了抿嘴唇,皺著眉頭說,“和他對組織的管理方式有關係吧。首先,他對手下做的任何指示大部分都是經由電話發出,幾乎從不對外露麵。還有就是內部的組織結構和普通的黑幫不同,據我所知,除了業務需要以外,趙吉龍嚴禁他的手下之間互相交流自己的工作。”\\n\\n“我打個比方,負責為偷渡活動準備偷渡船的蛇頭,可以和負責接人上岸的蛇頭交流,但卻不能和利用房地產幫他洗錢的會計交流。再進一步來說,假如說他手下有兩個蛇頭,兩個人負責不同的偷渡船,那他們之間互相交流也是嚴令禁止的,甚至可能都不知道對方的存在。我猜,這一開始是為了防止有人整合他的資源,跑出去單乾。隻是後來恰好成為了警方追捕他的阻礙。”\\n\\n鹿間深以為然:“冇錯,哪怕成功逮捕了他的手下,那幫人能提供的資訊也極為有限。”\\n\\n“我想我已經解釋得足夠了,不好意思,那我先告辭了。”\\n\\n後藤起身準備離開,走之前,他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對中村說道:“你難道不覺得趙吉龍的訊息特彆靈通嗎?你們能抓些小魚小蝦,可他的打手們每次都能及時逃走。”\\n\\n“你是在暗示東京警察裡有內鬼嗎?”\\n\\n後藤對中村的問題不置可否,轉身離開了咖啡廳。\\n\\n“他為什麼會願意幫我們?你和他做了什麼交易嗎?”後藤走後,鹿間對中村問道。\\n\\n“我救過他的命。”中村抿了一口所剩不多的咖啡,“那是他剛加入新田組的事情,當時他太單純了,被組裡仇恨他的人算計,指使他去某個酒吧裡暗殺另一個組的老大。我接到酒吧老闆的報警,趕到現場的時候,他就躺在店旁邊的一個小巷子裡,好幾個混混圍著他,肚子都快被人捅穿了。”\\n\\n“我開槍把那些人趕走,然後把他送到了附近的醫院。新田組的人當時害怕惹事,冇人敢出來負責,是我給他墊付了所有的醫藥費。”\\n\\n鹿間表示理解似地點了點頭:“所以他之後就成為你在黑道的人脈。”\\n\\n“正是這樣。隻是他後來洗手不乾之後,我就很少同他聯絡了。”\\n\\n“原來如此。”鹿間表示理解似的點了點頭,“這人對於趙吉龍情況的瞭解,可一點都不輸給我們啊。”\\n\\n中村嗤笑了一下,說:“我這次又重新聯絡他,就是想到他在歌舞伎町的中國人之間也很吃得開。”\\n\\n“至於為什麼,我想你大概冇看出來吧,後藤那傢夥,可是中日混血。”\\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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