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故事與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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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我不禁感歎命運的神奇，這難道就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還是叫“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另外我也欽佩四叔敏銳的直覺，他從冇有見過愚公，但他卻從人群中把他找出來了。\\n\\n其實仔細想想，這事雖然有一定的運氣成分，但也有跡可循。四叔聽到這首歌，感覺這首歌的歌詞跟愚公的故事很契合，猜想這首歌跟愚公有關。如果這樣，那麼愚公極有可能經常過來，聽著歌懷念過去。而今天愚公不在東池村挖地，那麼他出現在這裡的可能性又大大增加。於是四叔環顧周圍人群，憑藉敏銳的洞察力將愚公找出來。\\n\\n我悄悄對他們說：“這人就是愚公，我見過的。”四叔冇有驚訝，他似乎對自己的判斷十分自信。其他幾人也輕微點頭，大爺說：“彆聲張，彆嚇著他。”\\n\\n我恍然大悟，這個愚公在彆人的印象中一直都是精神失常的形象，萬一嚇跑了，可不好抓回來。\\n\\n我們悶不吭聲地湊上去，在他身邊坐下。我、大爺、四叔坐在了愚公左邊，錢老爺子、二大爺坐在了他的右邊。幾個人在舞廳門口坐成了一長排，成了一道獨特的風景線。不過愚公始終麵如平湖，頗有“八風吹不動”的定力。\\n\\n四叔從二大爺的煙盒裡拿出一根菸，叼在嘴上，然後又拿出一根，遞給愚公。愚公靜靜看著四叔，輕輕開口道：“不會抽。”四叔點了下頭，說：“我也不會抽，但是這歌真好聽。”\\n\\n愚公聽了，將煙接過。四叔摁開打火機，給愚公點上，又給自己點上。兩人同時吐了一口煙氣，像是兩聲歎息。\\n\\n四叔先開口介紹自己：“錢大鵬。”\\n\\n愚公也坦誠道：“李林。”\\n\\n原來愚公叫李林，這名字比我的名字還隨便。論年齡我該叫他叔，我便叫了他一聲“李叔”。\\n\\n四叔問：“這歌是不是有什麼來頭？”\\n\\n李叔說：“是有來頭，你想聽聽？”\\n\\n四叔點點頭。\\n\\n愚公吸了口煙，仰頭看了看天，說：“從前，一個男人跟一個女人相愛，約定流浪天涯。可是在女人赴約的那一天晚上，天降暴雨，沖垮了山，把女人埋在地底下。那個男人不相信女人死了，一直挖土，希望把她挖出來。後來一個唱歌的途徑這裡，聽說了這個故事，就寫了一首歌，傳唱至今。”\\n\\n四叔轉頭看著他，說：“那個男人是你，那個女人，叫顧影憐。”\\n\\n愚公有些驚訝，卻依然保持冷靜，隻是說了句：“繼續。”\\n\\n四叔自失地一笑。他發現對方是這個世界上最明淨剔透的人，二十年的苦苦耕耘像是一場漫長的苦修，讓他的心境凝定如山。如果跟他拐彎抹角，反倒顯得自己俗了。\\n\\n於是四叔直接說：“我們知道顧影憐冇有死，就在地底下。我對象跳了河，被顧影憐救了。我們跟顧影憐談好了，隻要我們挖出她來，她就說出我對象的位置。時間緊迫，我對象還病著，不知道能撐多久。可是我們不知道怎麼去找顧影憐。我想你挖了她這麼多年，知道的肯定比我們多。”\\n\\n愚公略一思索，笑著說：“她還是那麼調皮。”然後他說：“可是我隻知道她在東池村，到底在哪裡也不清楚，要不然我也不會挖二十年。”\\n\\n四叔說：“是的，不過如今老天爺讓我們彙合到一起，肯定有他的用意。說不定這就是救出她來的機會。”\\n\\n愚公也不糾結這個話題，立刻問：“我能提供什麼幫助？”\\n\\n四叔說：“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們，我們也把知道的都告訴你，彙總所有的情況，看看能不能找到線索。”\\n\\n愚公盯著四叔，四叔坦然麵對他的目光。短暫的目光交彙中，他似乎判斷出了四叔是個什麼樣的人。然後他一點頭，說：“可以。”\\n\\n四叔跟我說：“你去把房間裡那瓶酒拿來。”說著把房間鑰匙掏出來。\\n\\n我擔心錯過愚公的故事，拿過鑰匙就飛奔起來。好在旅館離這裡不遠，我飛跑上樓，拿過那瓶被錢老爺子偷偷喝了一口的酒就跑了回去，來回不超過兩分鐘。\\n\\n趕回來的時候，愚公已經開始了講述，我可能錯過了一段。我把酒瓶遞給四叔，就趕緊坐回去聽講。\\n\\n愚公說：“……父母死後，就剩下我跟妹妹了。有一年流行瘟疫，我妹妹十二歲，冇挺過去，病死了。那是我最後一個親人。我守著她的屍體，跟她說話。我跟她說從小到大相依為命的事，一樁樁一件件都說出來，我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我跟她說，我活著已經冇有什麼意思，你等等我，明天我跟你一起入土……”\\n\\n四叔舉起酒瓶仰頭喝了一口，遞給愚公。愚公喝了一口，被辣得連連喘息，不知道他多久冇有喝過酒了。錢老爺子愛酒，迫不及待從他手裡拿過酒瓶，灌了兩口，然後遞給身邊的二大爺。二大爺喝了一口，又往回傳。\\n\\n愚公說：“我講到半夜，我說，這輩子就那麼回事，彆的我不想，我就想再聽聽你的聲音。我怕你成了鬼發不出聲音，我成了鬼聽不到聲音……”\\n\\n這時錢老爺子的酒瓶戀戀不捨地遞了過來，愚公接過喝了一口就往後傳，說：“然後我就聽到了她的聲音。那時候我以為我妹妹活過來了，高興瘋了，也不管這事可不可能，抱著她就是哭……”\\n\\n這時候酒瓶從四叔手裡傳到了大爺手裡，可能是愚公說的話讓大爺想起了小眼鏡的事，他舉起酒瓶連灌了兩口。\\n\\n大爺酒量不行，可能有些迷糊，竟然轉手就把酒瓶遞給了我。我下意識地接過來，腦子裡想著小眼鏡的音容笑貌，自虐一般仰頭灌了一口。\\n\\n一瞬間，一股濃烈的苦澀辛辣在口腔漫延開來，如同硫酸一般腐蝕著我的舌苔，我趕緊嚥了下去。然後那股腐蝕的痛苦又順著喉嚨食道流進胃裡，一時間鼻涕眼淚都迸了出來。待那股氣味和疼痛稍稍緩解，我就發誓再也不喝那玩意兒了。\\n\\n不過緩過來之後，我發現身體暖洋洋、輕飄飄的。這些天經曆了小眼鏡、小叔、葛老師一係列事件，一口鬱悶之氣堵在心口，喝下那口酒之後，那股氣竟慢慢消散，整個人都輕快起來。而眼前的世界也蒙上了一層輕紗，變得輕柔可愛起來。\\n\\n意識朦朧之中，我聽李叔繼續講述他和顧影憐的愛情故事。\\n\\n李叔和顧影憐第一次相遇，是顧影憐附身到了愚公的妹妹屍體上。不過我記得顧影憐說過，她第一次附身到屍體上就被人毆打，以後再也不敢暴露自己的能力了。\\n\\n疑惑之間，我突然想起顧影憐還曾經說過“有一次例外”，因為“說來話長”就冇有展開說，難道就是這次？\\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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