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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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局
調研報告交上去一週了,一點訊息都冇有。
拾穗兒每天去張教授辦公室打聽,得到的答覆都是“院裡還在討論”。
她知道討論是什麼意思——經費有限,項目很多,一個偏遠小山村的助農計劃,排不上號是正常的。
那天傍晚,她正坐在宿舍桌前翻筆記,陳陽來敲門。
“走,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
“到了你就知道。”
他帶她去了教學樓頂層天台。夕陽把半個天空染成橘紅色,遠處的山巒層層疊疊,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涼意。
“你每次焦慮的時候就喜歡往高處跑。”
陳陽靠在欄杆上,遞給她一罐核桃露,“支教那會兒你就這樣,大年三十晚上非要去山坡上看星星。”
拾穗兒接過來,發現罐子上貼著一張便簽,寫著“小娟家核桃”。
“哪兒來的?”
“王大叔給的。上次調研走的時候,他塞給我一袋,說讓我們嚐嚐。”
陳陽頓了頓,“我拿去給葉晨看了,他說這種核桃在城裡超市能賣到三十塊一斤。你猜王大叔賣給販子多少錢?”
“多少?”
“三塊五。”
拾穗兒攥著罐子,手指發白。
三塊五和三十塊,中間隔著的不是錢,是一道看不見的牆。
“穗兒,我等不了了。”
陳陽看著遠處的山,“報告批不批,我們都得先做點什麼。”
“你想怎麼做?”
“先幫王大叔把今年的核桃賣出去。”
陳陽的眼睛在夕陽下很亮,“一斤核桃,販子收三塊五,我們幫他在城裡賣十五塊,中間的差價就是實打實的收入。王大叔賺到錢了,其他村民纔會相信這條路走得通。”
“可是怎麼賣?我們冇有店麵,冇有渠道……”
“有。”陳陽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葉晨幫我想的——校園市集。學校每個月都有學生創業市集,我們申請一個攤位,賣村裡的農產品。學生消費力不高,但勝在人多,而且願意為助農買單。”
拾穗兒接過那張紙,越看眼睛越亮。
“這還不夠。我們可以聯絡學校食堂,批量采購村裡的雜糧。還有教職工家屬區,那些退休老師對綠色農產品最感興趣。”
陳陽笑了:“我就知道你會想到這些。”
他從包裡又掏出一張紙:“所以我已經把方案寫好了。校園市集、食堂采購、教職工團購,三條腿同時走路。”
拾穗兒看著那張寫滿方案的紙,抬頭看他:“你什麼時候做的這些?”
“這幾天晚上。”他說得輕描淡寫,“反正也睡不著。”
“為什麼睡不著?”
陳陽冇回答,隻是看著她笑。
夕陽的光落在他側臉上,輪廓被勾勒出一層金邊。
拾穗兒忽然覺得心跳有點快,低下頭繼續看方案。
“還有一件事。”
陳陽的聲音認真起來,“我們需要一筆啟動資金。包裝、運輸、人力,都要錢。”
“多少錢?”
“我算過了,-破局
“他這個人,什麼都替你想在前麵。”張教授端起茶杯,看了她一眼,“你要是不瞎,應該看得見。”
接下來的一週,幾個人忙得腳不沾地。
陳陽負責聯絡村裡,跟老陳敲定第一批覈桃的數量和品控標準。
王大山聽說要在城裡賣核桃,激動得聲音都在電話裡發抖:“小陳老師,你說咋整就咋整,我都聽你的!”
葉晨帶著學生會的同學設計包裝、印製宣傳單、佈置攤位。
他們給這批覈桃取了個名字——“山裡紅”,寓意山裡的紅火日子。
拾穗兒則一家一家地跑學校食堂和教職工家屬區。
大部分人都很支援,有位退休的老教授當場訂了二十斤,說要分給鄰居們嚐嚐。
市集那天,天氣出奇地好。
他們的攤位設在食堂門口的黃金位置,葉晨拉了一條紅色橫幅,上麵寫著“助農山貨,讓山裡孩子安心讀書”。
核桃用牛皮紙袋分裝,每袋一斤,袋子上印著小娟所在村子的照片——青山、土房、獎狀牆。
第一批兩百斤核桃,不到兩個小時就賣光了。
有個女生買了五袋,說:“我看了你們的海報,那個叫小娟的女孩,眼神和我妹妹一模一樣。我妹妹也在農村,也想讀書。”
還有位老師付了錢冇要核桃:“就當捐款了,給孩子們買課本。”
拾穗兒站在攤位後麵,忙得滿頭大汗,忽然被人拉住了胳膊。
她低頭一看,是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十塊錢。
“姐姐,我要買一袋。”小女孩踮著腳往攤位上夠。
“小朋友,你買核桃給誰吃呀?”
“給媽媽吃。”小女孩把錢遞過來,“媽媽說核桃補腦。我攢了一個星期的零花錢。”
拾穗兒蹲下來,拿了一袋核桃塞進她懷裡,又把十塊錢塞回她手裡:“這袋是姐姐送你的。你把錢留著,下次給自己買糖吃。”
小女孩愣了愣,然後咧開嘴笑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謝謝姐姐!”
陳陽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彎。
“你剛纔那個樣子,特彆好看。”他小聲說。
拾穗兒假裝冇聽見,轉身去整理剩下的核桃,耳朵卻悄悄紅了。
傍晚收攤的時候,所有核桃都賣完了。
三個人蹲在攤位後麵數錢,一張一張地數,手指頭都數酸了。
“兩千八百塊!”葉晨喊了一嗓子,“刨去成本,淨賺一千六!”
拾穗兒看著那一摞鈔票,忽然有點想哭。
一千六百塊。
對城裡人來說不算什麼,但對王大山來說,是他種一年核桃收入的五倍。
對小娟來說,是一整年的學費和生活費。
“這還隻是第一批。”
陳陽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笑意,“等口碑傳開了,後麵還有得賣。”
拾穗兒轉頭看他。夕陽的光照在他臉上,他的眼睛很亮,笑容很暖。
“謝謝你。”她說。
“謝我什麼?”
“謝謝你陪我一起瘋。”
陳陽看著她,目光認真起來:“穗兒,你不是在瘋。你是在做一件對的事。對的事,就值得做。”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你做什麼我都陪你。”
葉晨在旁邊“嘖”了一聲:“你倆能不能彆當著我的麵撒狗糧?”
陳陽頭也冇回:“你忙你的去。”
晚上,拾穗兒給老陳打了個電話,告訴他核桃賣完了,賺了一千六百塊。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閨女……”
老陳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說的是真的?”
“真的。錢過兩天就給您寄過去,您轉交給王大叔。”
又是沉默。
然後她聽見老陳吸了一下鼻子,聲音悶悶的:“好。我替大山謝謝你們,替村裡的孩子們謝謝你們。”
掛了電話,拾穗兒從電話亭裡走出來。
春天的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帶著花香。校園裡的銀杏樹在路燈下泛著嫩綠的光。
陳陽靠在電話亭旁邊的路燈下,手裡拿著兩瓶水。
“打完了?”
“嗯。”
“走吧,請你吃飯。”
他把一瓶水遞給她,“校門口新開了一家麪館,聽說不錯。”
拾穗兒接過水,跟他並肩往校門口走。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又交疊。
“陳陽。”
“嗯?”
“你說的那個大餐……建模比賽獎金那個。”
“怎麼了?”
“等助農的事做成了,你再請我。”
陳陽轉頭看她,笑了。
“好。一言為定。”
月光灑在校園的小路上,兩個人的影子漸漸融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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