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8 結伴而行
“如此甚好,老身再次謝過尊尉,隻是此地貧瘠有些慢待了。待到了府城一定要來白宅做客,屆時再以禮相待。”
“好說好說,若是公務不太忙定會去叨擾。”對於這個邀請洪濤絲毫沒有推諉,欣然接受,而且還挺客氣。
後世的人可能不明覺厲,但古人卻能聽分明。容嬤嬤說的是白宅,不是白家,一個字就能概括出很多東西來。能用宅來稱呼的都是富貴人家,很可能還有功名。結識這種人家肯定好處多多,何樂而不為呢。
“嬤嬤,這兩撥人都是今日入住的,可有疑點”
邊吃邊聊,說的都是鐵佛寺僧人和府城的可去之處,聽上去很正常。但在桌麵上卻用酒水寫字進行著私下交流,即便這裏真有品階比較高的修士也無法聽到。
“沒發現。”
容嬤嬤同樣以酒水寫字迴應,這時洪濤又發現了一個特征。之前總以為黑紗後麵是個滿臉橘皮、長相堪比格格巫的老太太,可她的手指麵板沒那麽老,指甲修剪得非常圓潤。肯定是女人,但年紀好像達不到嬤嬤的程度。
“本官該如何處置?”
“什麽也別想,一切交給老身,保你無事!”
“老夫人慢用,本官還有人犯要看押,恕不能陪,告辭。”差不多吃了三刻鍾左右,洪濤主動起身告辭,主要是找不到合適的話題聊了。
“尊尉請留步,小民梁嗣堂,懷遠糧商,此去府城是為府尊籌措一批糧食。來得急,對此地又不熟悉,途徑山野荒涼之地心中未免忐忑。
剛剛聽聞尊尉押解人犯去府城不知可否尾隨一段,待抵達府城定會向府尊提及此善舉,還望尊尉應允。”
但剛走到樓梯口,身後就傳來了腳步聲。一個男人快步走了過來,先施禮再陳情,說得有鼻子有眼兒,表情語氣也相符。
“……既然是為府尊辦事的,同行也在情理之中。隻是本官有要務在身,沿途還是要有些分寸。”洪濤略作思索,答應的有些勉強。
“是是是,遠遠綴在後麵絕不令尊尉分心。這是小人的一點點心意,千萬別嫌少,日後若有用的上的地方,懷遠城西梁記陸陳行,隨時恭候大駕。”
得到了應允,即便不是特別痛快,梁嗣堂依舊露出很滿意的表情。然後從懷裏掏出個荷包,特意蓋在袖子下麵遞了過來,同時眼神在四下掃視。
“好說、好說,梁掌櫃有心了。若是到了衛輝縣城一定來找本官,那裏雖然沒有太出名的地方,但鶴鳴樓裏有幾樣新鮮菜式還是可以嚐一嚐的。”
入手感覺到重量,洪濤眼角的魚尾紋立馬就密集了起來,不再是公事公辦語氣,也說起了客套話。
陸陳行是糧店,但比較特殊,隻賣大米、高粱、大豆、小麥、黃米、小米這6種糧食。陸就是六的意思,又都可以長期存放,謂之陳。
為什麽隻賣這6種糧食呢?因為它們都可以長期儲存,這樣就能搞批發了,所以規模都比較大,資本自然也比較雄厚,在當地具有一定的勢力。
“小人確實聽說過鶴鳴樓裏的新菜,可惜這次行程太急沒來得及光顧,有機會一定要叨擾尊尉,此次就拜托了。”梁嗣堂也挺會順坡下的,客套了兩句馬上抱拳告辭,很有分寸感。
“尊尉大人、尊尉大人……”轉身剛要上樓,耳中又聽到了隱隱約約的呼喚。
“吳掌櫃,是銀子不夠用了嗎?”
再次停下腳步,轉身就看到了胖掌櫃的臉,笑得特別諂媚。一般來講有這種笑容的人肯定有事相求,不是討債就是借錢。
“不不不,銀子足夠了,足夠了。有人托小民把這個給尊尉,隻求明早能一起結伴而行,不知大人意下如何?”然而胖掌櫃這次特殊了,不討債也不要錢,而是來送錢的,白花花的一錠十兩足銀。
“蘇州人給的?”這下洪濤有些拿不準了,一共就兩撥人,現在卻都要跟著自己一起走,反倒不好揣測誰是心懷叵測了。
“是昨晚入住的一家人,說起來和官爺還有點淵源呢。家主姓薛,府城人士,早年中了進士去江南赴任,輾轉十餘年才還鄉,也算葉落歸根了。”
然而又出意外了,店裏居然還有一撥旅客。也怪洪濤疏忽了,光琢磨著今日抵達的,忽略了之前已經入住的。
“為何沒有趁早出發?”按理說提前抵達的旅客應該不會構成威脅,可洪濤還是仔細想了想,然後就發現了蹊蹺。
明明早到了一天,本該今日早晨就離開的,卻非要再住一整天,耗到明日再走。雖然邏輯上說不通,可怎麽琢磨怎麽覺得是在故意等自己。
“尊尉有所不知,由此向北就入了山林,不光道路崎嶇,六七十裏內還荒無人煙。雖說沒聽聞有大股盜匪出沒,可這兩年也不是很太平,出過幾起攔路搶劫還害了性命的惡事。
所以官府就讓小店與零散旅客們知會一聲,最好能結伴入山。薛老爺一家多女眷小童,又帶著不少細軟,若是單獨前行萬一碰上幾個匪盜就難以保全了。
小人也是出於好心才勸他們在此多等幾日,看看能不能碰上一道的客商。不承想遇到了尊尉,這可比什麽商隊都保險,真是福氣啊。”
胖掌櫃深諳抬轎子的話術,不光解答了疑問還小小的拍了一巴掌,既讓人感到舒服又不是特別明顯,絲般潤滑。
“那就明日卯正出發,你去轉告薛大人,這兩日可能會下雪,早點出發可以走慢點,免得讓家眷飽受顛簸之苦。”
既然不是臨時起意,對方還是迴鄉的官員,那洪濤就沒什麽問題了,順勢定下出發時間並給出了合理解釋。
一夜無話,吃飽喝足的人犯們都睡得很沉,自打入獄以來今日可能是他們過得最舒服的一天,鼾聲此起彼伏。
洪濤倒是不怕吵,因為他很少沉睡,總是迷瞪幾分鍾就醒,全天任何時候都可以隨時隨地打盹,習慣了也不覺得睏倦。
隻是今晚睡得更少,屋內屋外有任何響動都會讓他馬上驚醒過來,期間還去馬廄裏轉了兩次,生怕有人會對馬匹下毒手。
沒有了交通工具這趟行程肯定泡湯,自己絕不會徒步押送著人犯走幾十裏山路,而且人犯們戴著沉重的枷鎖也走不了那麽遠的路。
好不容易熬到了雞叫兩遍,天色微微有些發青,洪濤把守夜的活兒交給睡醒的劉貴,自己提著短槍、掛著連弩下到一樓。
此時已經有兩個夥計在收拾打掃,一推門,天地間多了些許朦朧。真的下雪了,雪花不大但挺緊密,打在頭臉上像是細沙的感覺。
好在地麵上還沒有鋪滿並不太滑,洪濤照例開始了晨跑,圍著客棧的院子一圈又一圈,很快就引起了放羊老人的關注,蹲在遠處的田埂上好一頓看。
估計最終也沒搞明白這個大個子為啥天不亮就起來溜圈,有這個力氣上山砍點柴不好嗎?吭哧吭哧跑半天,累了一腦袋汗屁也沒得到,早飯還得多吃兩三個饅頭,敗家子啊!
確實敗家,早飯時洪濤不光多吃了兩個饅頭還切了五斤羊雜碎,讓廚師放到鍋裏泡上水熬煮,再把能放的佐料全放一遍,號稱簡化版羊湯,不光自己和衙役喝,人犯們也有份。
“本官說最後一遍,路上如果出現意外就待在囚車裏不要亂動亂喊。誰若是有非分之想,本官會頭一個捅死他!”臨出發前,洪濤讓劉貴把人犯們使用過的鋪蓋也買了下來,全蓋在囚車上用麻繩捆緊。
山裏風大且硬,外麵又下著雪,整整一天的路程如果沒點東西擋著,人犯們會被凍壞手腳。但不光是善意,還有恐嚇。
實際上也沒啥善意,他隻是用後世的人道替換了古代的人道。在心目中早就將這幾個人視為必死,誰若是非要惹麻煩,連警告都不會有了,上去就是一槍了事。死後還得給安上個圖謀不軌的罪名,俗稱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