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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生魂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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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神運算元

雙生魂記 · 晏辰阿楚

自從晏夫人的“驅邪”大計失敗後。

晏府對【我】和我的婚事愈發反對。

【我】表麵依舊我行我素,時常來藥鋪報到。

但我能看出他眉宇間化不開的疲憊。

那日他來藥鋪時,掌心攥著張皺巴巴的紙。

紙頁邊緣被汗漬浸得發潮,上麵潦草寫著一行字。

“城西破廟,有奇人,可解疑難雜症,尋回魂魄。”

“魂歸本位”四個字像火星濺在乾柴上。

瞬間照亮我心中積鬱已久的陰霾。

可我望著【我】眼中燃著的希冀,指尖卻有些發涼。

這等逆天之事,怎會以如此潦草的方式流落市井?

“公子,這訊息來得蹊蹺。”我摩挲著紙角,聽見自己的聲音發顫。

“若真是仙師,何必屈身破廟?倒像……”

“像騙錢的把戲。”【我】接話時,眼底掠過一絲異光。

他指節輕叩著櫃檯,檀木桌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可若不去,又怎知是真是假?”

他忽然湊近,溫熱的氣息拂過我耳畔:“去之前,我已讓小廝遞了話。”

“遞話?”我抬眼,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眸色裡。

“給城西坊的捕頭王。”他聲音壓得極低,像撒下一張無形的網。

“那老神仙若是騙子,咱們便送他去吃牢飯。”

晨光透過藥鋪的窗欞,在他睫毛上鍍了層金邊。

我忽然明白,他眉宇間的疲憊下,藏著怎樣的籌謀。

第二日清晨,我們瞞著陳嬸溜出藥鋪。

【我】依舊穿那件月白襴衫,領口繡著細密的竹葉紋。

我則換上阿楚半舊的青布衣裙,頭上包了藍布帕子。

扮作小廝跟在他身後,袖中攥著個油紙包。

行至市集拐角,【我】忽然踉蹌一步,撞向戴鬥笠的漢子。

“抱歉抱歉。”他拱手致歉時,我瞥見漢子袖口露出的藏青布料。

那布料邊緣繡著半枚捕快腰牌的紋樣。

我心領神會,攥緊了袖中微微發燙的油紙包——裡麵是剛從肉鋪買的雞血。

越往城西走,人聲越稀。

破敗的屋舍歪歪斜斜,牆皮剝落得像老人的皺紋。

巷尾那座破廟終於出現在眼前。

廟門歪斜著,匾額上的字被風雨啃噬得隻剩殘痕。

剛到廟門口,就有個穿破舊道袍的老頭搖著蒲扇迎出來。

他頭髮花白如草,臉上皺紋深得能夾死蒼蠅。

“兩位可是來求仙問卜的?”他眯著眼,像打量待宰的羔羊。

【我】上前一步,拱手時袖口滑落,露出腕間的玉扳指。

“老神仙,聽聞您能解疑難雜症。”他聲音平穩無波。

“特來請教。”

老道捋著山羊鬍,渾濁的眼珠在我們身上轉了兩圈。

“哦?不知兩位有何疑難?”

【我】看了我一眼,喉結輕輕滾動:“實不相瞞。”

“我二人……似乎魂穿了身體。”

“想請老神仙指點,如何魂歸本位。”

老道聞言,眼睛猛地亮起來,像餓狼看見鮮肉。

但那光轉瞬即逝,他又搖起破蒲扇。

“魂穿身體?此乃天大的奇事,也是天大的難事。”

他繞著我們走了一圈,蒲扇停在我肩頭:“小郎君,你這命格……”

“老神仙可有辦法?”我打斷他,指尖掐進掌心。

老道咧嘴一笑,露出黃黑的牙齒:“辦法倒是有。”

“隻是此乃逆天改命,需耗費大量仙力。”

他搓著手指,三根枯瘦的指頭晃在我們眼前。

“需三百兩白銀功德錢,方可助力。”

三百兩!我幾乎要笑出聲,這老頭果然獅子大開口。

卻見【我】從袖袋裡掏出一錠銀子,在掌心掂了掂。

“老神仙,我這裡隻有五十兩。”他語氣淡然。

“不知可否?”

老道盯著銀子,瞳孔驟然收縮,像看見元寶的財迷。

“五十兩……也行也行!”他慌忙接過銀子,塞進道袍口袋。

“看兩位也是有緣人,就當我積德行善了。”

我盯著他口袋鼓起的形狀,想起【我】出門前的動作——他用硃砂在銀角點了個極小的記號。

“那何時能為我們施法?”【我】追問。

“不急不急。”老道笑得滿臉褶子開花,“先隨我進廟。”

“需準備些法器。”

破廟內空空蕩蕩,隻有尊缺胳膊的神像歪在神台。

香爐裡插著幾根歪歪扭扭的香,煙氣嗆得人咳嗽。

老道讓我們在神像前跪下,拿出黃紙、毛筆和硃砂。

“寫下各自的生辰八字。”

我和【我】對視一眼,提筆寫下——我寫的是晏辰的八字,他寫的是阿楚的。

老道拿起黃紙,眯著眼看了半晌,忽然搖頭晃腦:“果然是八字相沖!”

“導致魂穿身體,不過無妨。”

他蘸飽硃砂,在黃紙上胡亂塗抹。

那筆觸比孩童塗鴉還難看,墨點濺在他道袍上,像落了片血漬。

“老神仙,您這符……”我故意皺眉。

“噤聲!”老道瞪眼,“此乃天機,不可泄露!”

畫完符,他又拿出個破陶罐,罐口沾著不明汙漬。

“把符紙燒了,灰燼倒進罐裡。”

符紙燃儘的青煙裡,我看見廟門外的窗欞閃過一道影子。

是藏青色的衣角,與市集拐角那漢子的衣料同色。

“接下來,需要滴血認主。”老道遞來一根鏽跡斑斑的銀針。

滴血?我和【我】同時頓住。

“怎麼?捨不得一滴血?”老道挑眉,“不想換回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接過銀針,指尖卻在發抖。

“我先來。”

針尖即將觸到皮膚時,我忽然“手滑”。

“哎呀!”銀針掉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老道不耐煩地又遞來一根:“小心點!”

這一次,我假裝刺向手指,卻將針藏進袖中。

趁老道低頭看陶罐時,迅速掏出油紙包。

指尖沾了點雞血,悄悄抹在罐口邊緣。

【我】見狀,如法炮製,隻是他袖中掏出的是狗血——路過肉鋪時,他順手買了塊剛宰的狗肉。

老道果然冇懷疑,湊上前聞了聞:“嗯,血氣夠旺。”

“現在圍著陶罐轉圈,心裡默唸‘魂歸本位’。”

“我在一旁施法。”

於是,我和【我】開始圍著破陶罐打轉。

轉第一圈時,我聽見廟門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轉第三圈時,看見窗欞外的藏青色衣角又晃了晃。

轉第十圈時,我頭暈眼花,幾乎要撞上神像。

老道卻搖著蒲扇喊:“好了!大功告成!”

“不出三日,必定魂歸本位!”

廟門“哐當”一聲被撞開。

一群衙役舉著水火棍衝了進來,領頭的正是捕頭王。

老道嚇得蒲扇落地,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官……官爺?”

“我這是積德行善啊!”

捕頭王一腳踢翻破陶罐,狗血雞血混著紙灰流了一地。

“積德?”他怒目圓睜,指著老道鼻子罵道,“我呀呀個呸。你個老癟三,前幾日城東寡婦剛報官,說你用‘換魂符’騙了二十兩!”

【我】上前一步,伸手從老道道袍口袋裡摸出那錠銀子。

“老神仙,這錢我們收回了。”我接過銀子,聽見它發出清脆的響聲。

老道癱坐在地,看著衙役掏出枷鎖,才知道自己中了計。

捕頭王拍著【我】的肩膀大笑:“晏公子好計謀!”

“早讓弟兄們在廟外候著,就等你倆信號!”

原來我們假裝滴血時,廟外的衙役早透過破窗看得真切。

走出破廟時,夕陽正把天空染成蜜糖色。

【我】將銀子塞回我袖中,指尖擦過我腕間時低聲道:“早知道你揣著雞血。”

“倒是省了我不少心。”

我挑眉看他,看見他眼底的疲憊被笑意驅散:“那是自然。”

“總不能讓騙子拿我們的錢買棺材板。”

“這錢該給你和陳嬸添幾匹新布和家當纔是。”

他聞言輕笑,伸手替我理了理歪掉的藍布帕子。

指腹擦過我鬢角時,帶著不易察覺的暖意。

巷口傳來捕頭王吆喝衙役的聲音,混著老道哭嚎的動靜。

我們牽著手走回熱鬨的市集,像剛看完一場摺子戲。

隻是這一次,【我】的步伐輕快了許多。

他眼中的狡黠與少年意氣,在夕陽裡晃得人眼花。

或許魂歸本位的路還很長。

或許晏府的反對依舊如磐石。

但此刻,我們並肩走在喧囂的人潮裡。

掌心相觸的溫度,比任何“換魂符”都更真切。

一步步,踏碎虛妄,也踏緊了彼此的手。

就像這市集的煙火,縱然前路未知,隻要身邊有彼此就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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