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惜命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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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唐斌與公孫勝離瞭解州,隻揀山間小徑走,一路上餐風露宿,晝伏夜行,不數日便到了蒲東地界。
這一日黃昏時分,二人行至蒲東城外十裡一處山崗。但見暮色四合,遠處城郭輪廓隱現,城頭燈火星星點點,與天邊殘霞相映,一派煙火之氣。
公孫勝拂塵一指:
“哥哥,前方便是蒲東城了。”
唐斌駐足遠望,眼中神色複雜。
這座城池,他前世今生兩番記憶都與之糾纏頗多。前身在此為官數載,幾乎便要娶妻安家,過上平靜日子;今世也是從這裡逃亡出去,到了回雁峰落草。
此刻重臨故地,胸中頗有些五味雜陳的感覺。
“如今城中風聲緊,咱們先尋個落腳處吧。”唐斌緩緩開口。
公孫勝頷首:“正該如此。”
二人尋了一僻靜之處,取出崔野備下的衣物。唐斌換上一身褐色粗布短打,外罩舊棉袍,頭戴範陽氈笠,將麵龐遮去大半;公孫勝則換上尋常道袍,揹負鬆紋古定劍,扮作遊方道士模樣。
收拾停當,天色已完全暗下。
二人趁著夜色,繞到城西一處偏僻角門。此處城牆年久失修,牆根雜草叢生,平日裡隻有些拾荒的窮苦人出入。
在唐斌的記憶裡,這裡守軍盤查最是寬鬆。
二人悄然近前,果見角門處隻兩個老軍把守,正倚著門洞打盹。公孫勝袖中彈出兩粒石子,擊中遠處草叢,發出窸窣聲響。
“甚麼鳥動靜?”一老軍驚醒,提燈往草叢照去。
另一老軍嘟囔:
“不是野狗就是野貓,大驚小怪個鳥嘞?”
趁這間隙,唐斌與公孫勝閃入門內,悄無聲息冇入街巷陰影中。
蒲東城夜間的景象,與唐斌記憶中大不相同。
前身在蒲東時,城中雖不算繁華,卻也不像如今這般。他們二人行走在街上,但見店鋪早早關門,偶有行人也是步履匆匆,麵帶憂色。
更讓唐斌心驚的是,街巷轉角處,不時可見三五成群的兵卒巡夜。
這些人個個甲冑齊全,手持刀槍,目光警惕地掃視過往行人。有幾處路口還設了卡子,有衙役查驗路引。
公孫勝壓低聲音:
“這蒲東城的防衛,比解州嚴密多了。”
唐斌輕笑一聲:
“錢求仁做賊心虛,自然要鑽烏龜殼子裡。”
二人專揀僻靜小巷穿行,繞開主要街道。
行至府衙附近,但見衙門前燈火通明,兩隊兵卒交叉巡邏,將衙門圍得鐵桶一般。
唐斌隱在暗處觀察,心裡已經有了數。
前身記憶裡,府衙夜間雖有守衛,也不過十餘人輪值。可如今放眼望去,門前廊下、圍牆四周,竟有不下五十名兵卒!個個腰懸樸刀,神情肅穆。
更蹊蹺的是,衙門圍牆四角,各立著一杆杏黃旗。旗麵在夜風中獵獵作響,隱隱有微光流轉。
“那是……”唐斌眯起眼睛。
公孫勝神色凝重:
“看上頭符文走勢,應是龍虎山一脈的手法。此旗布成陣法,可鎮壓邪祟,預警外敵。若有修行之人靠近,旗麵自會無風自動,示警報訊。”
唐斌心頭一沉,錢求仁身邊,果然是還有旁門左道之人相助。
二人不再久留,悄然退到府衙對麵一條小巷子裡。
巷口有家兩層小酒樓,挑著“醉仙居”的幌子,此刻尚未打烊,門內透出昏黃燈光。
“先去那酒樓找個宿頭。”唐斌低聲道。
公孫勝點頭:“正合我意。”
二人遂繞至酒樓後巷,見後門虛掩,便閃身而入。
樓中堂中早就已經冇了客人,隻一個老掌櫃在櫃檯後打盹。
公孫勝上前輕叩檯麵,那老者驚醒,見二人風塵仆仆,先是一驚,待看清麵容,卻又怔住:
“二位客官,小店今日已打烊了……”
唐斌從懷中摸出一錠銀子,啪一聲放在櫃上:
“老丈,我二人行路至此,天色已晚,尋不到宿頭。
還望行個方便,開兩間上房,房錢照付。”
老掌櫃見那銀子成色十足,又打量二人不像是什麼歹人,這才猶豫道:
“實不相瞞,近來城中不太平,官府下了宵禁令,亥時後不得留客。不過……”他壓低聲:
“若客官不嫌簡陋,三樓有間堆放雜物的閣樓,倒還可將就一夜。隻是萬萬莫要點燈,也莫要開窗——對街便是府衙,若被望樓上的軍爺瞧見,老漢這店怕是開不成了。”
唐斌與公孫勝對視一眼,點頭應下。
老掌櫃引二人上了三樓,推開西頭一扇小門,果見是間窄小閣樓,堆著些破舊桌椅、褪色布幡,滿是灰塵。
但臨街有一扇尺許見方的小窗,用厚紙糊著,紙已泛黃。
“二位將就些,老漢去取些被褥來。”
老掌櫃說罷下樓。
不多時,他抱來兩床舊棉被,又提了一壺溫水、幾個冷炊餅,歉然道:
“倉促間隻有這些,客官莫怪。”
公孫勝謝過,待老掌櫃退下,二人掩了房門。
唐斌走至窗前,輕輕在窗紙一角點開個小孔,湊眼望去。但見府衙全景儘收眼底——
衙門前廣場上,二十餘名兵丁分作四隊,按四方方位站立,個個頂盔貫甲,手按刀柄。
每隔半柱香,便有一隊繞衙牆巡邏,與鄰隊相遇時互對口令,卻是十分嚴整。
牆頭望樓**有八名弓手,四人麵向衙外,四人麵向衙內,箭壺掛滿鵰翎。
公孫勝也湊過來看,隻看一眼便低聲道:
“哥哥,府衙上空有龍虎氣凝聚不散,且院中似乎布有陣法……”
他凝神細觀,良久才道:
“是‘四象鎮煞陣’。衙院四角各埋了鎮物,東青龍、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借地氣勾連,成一方小天地。若有邪祟擅入,立時激發,縱是修行之人也要受製。”
唐斌皺眉:
“這狗官倒惜命得緊。”
公孫勝歎道:
“錢求仁以國器鎮壓哥哥,自身根基定然受損,如今恐怕已經成了驚弓之鳥,才佈下這般陣仗。不過……”他話鋒一轉:
“不過隱約中怎麼還有些佛門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