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奸猾似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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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勝出了蒲東府衙,和公孫勝一前一後往城外而去。
行不過三五裡,道旁林中忽地閃出一人,攔住前麵。
關勝正自惱怒,定睛一看,卻是唐斌。隻見唐斌一身尋常布衣,頭戴氈笠,腰懸短刀,正含笑望著他。
“哥哥怎得這般惱怒?”
唐斌拱手問道。
關勝將方纔府衙中對峙之事簡略說了一遍,末了恨聲道:
“這狗官仗著朝中有人,竟敢如此猖狂!某已決意,明日便遣快馬,將白家暗賬與鹽運司私賬兩份罪證,星夜送往開封府,交由三法司定奪!看他還能囂張到幾時!”
唐斌聽罷,卻搖頭笑道:
“哥哥差矣。若將罪證徑直送往開封,正中那狗官下懷。這罪證送上去,隻怕未到禦前,便已‘證據不足’、‘查無實據’了。
此等官僚勾連、官官相護的勾當,哥哥在解州難道還冇有看透麼?”
“那依兄弟之見,我們該當如何?”
唐斌眼中寒光一閃:
“我聽哥哥說,方纔在堂上你直言不認得什麼太師、樞相?”
關勝點頭:
“某確有此言。”
唐斌笑道:
“這便是了。哥哥這般剛直,那狗官自然將哥哥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後快。可若哥哥突然轉了性子呢?”
“轉了性子?”
關勝與公孫勝對視一眼,皆不明所以。
“正是。”唐斌緩緩道:
“哥哥可派人去府衙傳話,就說……關某思前想後,覺得錢知府所言不無道理。這鹽務之事牽涉甚廣,隻是此番巡鹽,總不能空手而回。
隻需錢知府肯‘襄助’關某,讓關某回京覆命時,能得一個‘查實蒲東鹽務弊案,追回部分贓銀’的大功,關某便可將手中賬冊暫且按下,大家相安無事。”
關勝聽罷,臥蠶眉倒豎:
“賢弟!你讓某去向那狗官低頭求和?某關勝豈是這等……”
“哥哥稍安勿躁。”唐斌按住關勝手臂:
“這可不是求和,哥哥你想,那狗官做賊心虛,最怕的是什麼?是哥哥你將罪證上達天聽麼?未必,他更怕的,是哥哥你持王命旗牌,在蒲東就地深挖,到時候他就算再有恃無恐,總得考慮民情輿論吧。!
如今哥哥突然示弱,隻求一個‘回京的大功’,在他看來,便是哥哥終於‘上道’,懂得官場規矩了。他心中疑慮稍去,防備必然鬆懈。屆時,便是我動手的良機!”
關勝沉吟片刻:
“賢弟之意,是要某假意與他妥協,將他誘出府衙那烏龜殼子?”
“不錯!”唐斌點頭:
“府衙有龍虎氣加持,又有陣法護衛,強攻不易。但若將他調出來,到了咱們選定的地方……哥哥,那普濟寺的贓銀,可是現成的釣餌。”
關勝撫髯思索,緩緩道:
“隻是那狗官奸猾似鬼,未必肯輕易赴約。”
“他會的。”唐斌成竹在胸:
“他既以為哥哥‘上道’,又急於將贓銀轉移,定會想趁此機會探聽虛實,甚至拉哥哥下水。再者……”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兄弟自有辦法,讓他不得不去。”
“哦?”關勝問道,“賢弟有何妙策?”
唐斌附耳低言,如此這般說了一番。關勝聽罷,撫掌道:
“好!隻是賢弟千萬小心,那狗官身邊定有護衛,普濟寺中也有武僧。”
“哥哥放心,我已安排妥當。回雁峰一百精壯弟兄,如今已分批潛入城中。此番,定叫那狗官有來無回!”
當下三人計議已定。唐斌喚過一名嘍囉,扮成關勝的親隨,又低聲吩咐一番,自尋紙筆寫了幾句,便命其前往府衙傳話。
卻說錢求仁在府衙後堂,正自盤算。
關勝怒氣沖沖而去,他雖表麵鎮定,心中實則也有些忐忑。畢竟那賬冊是實打實的證據,關勝若真不管不顧捅上去,即便朝中有人斡旋,也免不了一場大風波。
正自焦躁間,忽見一名下人匆匆進來:
“大人,關勝派人來了。”
錢求仁心頭一緊:
“來了多少人?所為何事?”
“隻來了一個親兵,說是關將軍有口信要傳給大人。”
錢求仁定了定神:“讓他進來。”
正思忖間,忽聽下人稟報,關勝派人來傳話。
錢求仁心中一動,命人帶來。
不多時,一個精壯“軍漢”被引了進來,抱拳道:
“小人奉關將軍之命,有些話要傳給大人。”
“什麼話,你說就是。”
那軍漢卻也不再多言,隻遞上來一頁紙,錢求仁雖然有些疑惑,卻還是接過來細細觀看,上頭隻寥寥數筆,但句裡句外都是要“和光同塵”、求個“回京大功”之類的意思。
錢求仁聽罷,臉上神色變幻不定:
“你家將軍還有什麼話要你帶來。”
那嘍囉倒也伶俐,依著唐斌所教利落接話:
“將軍說,這是大事,願與知府大人當麵商議,地點就定在城西運鹽碼頭,明夜子時,不見不散。”
見錢求仁神色不明,那嘍囉又接著道:
“將軍還說……‘和光同塵,大家麵子上都好看’。”
錢求仁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這話正是他在堂上所說,關勝此刻拿來回他,倒像是真心服軟了。
他揮揮手:“你先回去,告訴關將軍,本官知道了。”
等那名嘍囉退下,錢求仁獨坐堂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麵。關勝前倨後恭,轉變如此之快,著實令他生疑。
但轉念一想,關勝在解州碰壁,在蒲東又被自己軟釘子頂了一回,手裡雖有證據卻也是投告無門,眼見欽差期限將至,若一無所獲回京,必然前程儘毀。
此時心生退意,想找個台階下,撈些功勞回京交代,倒也合乎常情。
他在堂中踱了幾步,忽然向堂後問道:
“普濟寺那邊,安排得如何了?”
一人從堂後轉了出來:
“廣智師父已準備妥當,明夜子時便可轉移。”
“子時……”錢求仁喃喃道,“與關勝約定的時辰,倒是一致。”
那人低聲道:“老爺,這關勝突然轉變態度,恐怕有詐。不如……推了吧?”
錢求仁卻搖頭:“不,要去。若他真心服軟,正好藉機拉他下水;若是有詐……”
他冷笑一聲:“運鹽碼頭離普濟寺路程不遠,寺中尚有武僧二十餘人。本官再多帶些親兵,料他關勝也不敢輕舉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