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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德哥爾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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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

斯德哥爾摩 · 張茂

竹刀剖桃

熱,張茂覺得世界唯餘下一個“熱”字。

他的頭皮上浮著一層汗水,太多太多,順著他並不很飽滿的額頭流下來,一直滲入他微張的眼瞳中,連薄而窄的雙眼皮中都夾著道鹹澀的汗——他自己並不知道的,是蔣十安的舌尖,粉紅色的灼熱的舌尖在他的眼皮上像拖著尾的孔雀似的滑過,然後低下頭在他唇邊呻吟:“你流了好多汗,好鹹。”

聽說額頭不飽滿的人就不如飽滿的人聰慧,張茂的額頭被蔣十安輕輕抵著,舌在他的鼻梁上遊走。蔣十安說希望孩子有他自己的鼻子嘴,卻要一雙張茂的眼眶,“眼珠子就不必像你”,他在張茂的逼裡頭慢慢地插著這麼說,“你彆多心,我喜歡你的眼球,特性感,你斜眼一瞪我,我**就硬的像石頭”。他說完這些噁心的話之後,就徑自插的歡快,挺著有勁兒的腰,卻不敢太深,隻用著大力在**的淺處弄。

張茂縱然恨他說這些話,以及他懷著孕還要被操逼,可他當然明白若是這世上隻有一個人有錯,那也該是他自己。他不喜歡肚子裡這個東西,有時候他被蔣十安操著,它會在裡頭遊起來,把蔣十安嚇得夠嗆,秒射了不少次。但他也祈禱著彆讓這東西,長一雙自己的眼睛,他很快便要離開,它要自己過剩下的人生,有著那樣一雙詭異的眼睛,人生不會順利。這就是他唯一想這玩意兒好的一次。

大多數時候,他還是嫉妒居多。

說來好笑,他竟嫉妒這一尾魚一樣的東西。其實這東西比他自己還慘,生母是個怪物——張茂當然不想這麼叫自己,但是生物學概念無法避免,他不是生母誰是呢,總不可能是蔣十安。可所有人都對它這樣好。

做完愛,蔣十安把他的腿從汗濕的臂彎裡放下來,張茂被乾的連他臀下墊著的枕頭都是濕漉漉的,他躺在床上任蔣十安擺弄,無力地歪著頭看他。他的臉上身上都是汗,在燈光下閃爍著鑽石似的細碎光芒,他的胸膛激烈地喘息著,仍在平息**完急促的呼吸。蔣十安的胸肌這個暑假大了不少,大約因為他要看著張茂,不能出門玩,隻好天天在地下室猛舉啞鈴鍛鍊,把兩塊胸肌弄得要餵奶似的巨大。

蔣十安從床頭拽過紙巾盒給張茂清理下體,自己也抽出一堆在身上胡亂按著汗水。他把頭髮全撥到後頭,轉身翻下床去廁所洗手。

過了不一會,他回來了,全身**著坐在床上——自從他們上次做完愛,張茂就被他自作主張搬回了蔣十安臥室。蔣十安拿過床頭的故事書,還是那些兔子,他買了二十多本兔子的故事書,似乎要讓他的兒子在肚子裡頭就培養一些看電視劇的習慣。張茂也不懂它能否聽到,他的工作便是把肚子袒露出來,讓蔣十安對著說話。

蔣十安先是趴下去,對著肚子輕輕摸了一圈,變態地呻吟:“性感死了,好想乾。”張茂當然不覺得這畸形的鬼東西有什麼可看的,即便他不厭惡自己,客觀來看,他也不覺得這有什麼好看的。隨著肚子一天天大起來,肚臍都詭異地朝外頭凸起著,彷彿一個紮的不怎麼好的氣球,看著隨時都會爆炸。蔣十安每天花很多時間在這肚子上頭,不光是說話,更是拿著瓶油擦,一邊擦還要一邊糾結:“我就怕你長妊娠紋,萬一以後被人看到,說不清。不過我倒是喜歡你長一點,性感死了。”

張茂和他關係緩和了一些之後,他的嘴巴又口無遮攔起來,“性感死了”似乎變成口頭禪,總是說啊說啊。

他把腿上的書本攤開,找到書簽夾好的一頁,靜靜地對著念起來。

“從前,有一座非常漂亮的房子,那是座玩具房子,紅的磚,白的窗……”

他的臉上淨是毫無遮掩的柔情,迎著燈光順著他高挺鼻子投射在臉頰上的側影,張茂竟有些迷惘,那是蔣十安的父愛嗎。他覺得有趣,十八歲的一頭畜生,幾個月前還在揪著他的頭髮打,現在卻對著他畸形高聳的肚子讀著故事書。還真是魔幻故事。

他倒想起他的父親。

出院後,他曾讓蔣十安去自己家裡看過,蔣十安回來告訴他,他父親臥室裡頭的東西大多搬空。張茂偷偷打電話給父親原本的單位,他們告訴張茂他已經調到外地的分局許久,他再打電話到分局,接線的人竟然說他是詐騙。“張工哪來的兒子,騙子再說話我就報警了”電話那頭是這樣說的。張茂放下電話,甚至不覺得傷心,他已傷心太多次,現下再要去調動情緒,都覺困難。

他全部的情緒都消失殆儘,提不起力氣去生氣,傷心,惱怒,這些情緒都太需要花時間花精力去製造,他早已無力支援。張茂的世界唯剩下生理性的反應,或是饑餓,或是睏倦,或是羞恥,更多更多是無儘的疲憊。他不明白怎麼才十八歲,就已經彷彿耗儘了一切,張茂想大概是自己活得太累太累。

他隻想早些擺脫肚子裡的重負,拿上一點蔣父的補償,然後去安靜地上大學。就算再被欺負也沒關係,隻是這次,他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彆再讓彆人看到自己的逼了。那東西太罪惡,彷彿每個遇到的人都變得不正常起來。

看看蔣十安。

“嗯!”蔣十安正掐著嗓子扮演故事裡頭的一隻兔子,從他刺耳的聲音來看,是一隻母兔子,“簡直和乾酪店裡賣的一樣硬!”張茂也不懂他在讀什麼故事,聽起來大概是老鼠偷東西吧。他讀一會,就要伸手在張茂的肚皮上摸一圈,並且撅著嘴巴對著空氣猛嘬,發出親吻的聲音,然後說:“桃太郎真聰明!麼麼麼!”

麻木如張茂,也覺得他的行為頗為噁心。

他偏過頭不去看蔣十安擠得變形的臉,隻盯著枕套上被他手心的汗浸濕的一點手印,等待蔣十安結束。他皺著眉想蔣十安怎麼變成了這個德性,在張茂的記憶裡,蔣十安總是一副意氣奮發,倨傲得意的樣子。提到蔣十安,從前他的腦海裡總是先出現他插著口袋在校園裡走過的樣子,他的臉色總是很明亮,頭髮倒亂糟糟;若是在校外,他就夾著煙噴雲吐霧,眯著眼睛的樣子,任張茂也得承認,很酷。不知怎麼的,就變成了這個樣子,張茂把臉轉過來一點點,悄悄看著蔣十安趴在他肚子上親的樣子,脖子後頭泛出一層雞皮疙瘩。

“你看我做什麼?”蔣十安一下子就敏感地捕捉到了張茂的眼神,他笑嘻嘻地側躺在張茂身邊,把書丟到腦後,拉過被子蓋住兩人。他鼻孔張合著,湊在張茂的頸側,狗似的嗅,舌頭在他脖頸的血管上亂舔:“好香,性感死了。”話音還冇落,手就在張茂的身上胡亂撫摸,輕輕掐著他翹翹的**不放,嘴巴裡過分地說:“張茂,你不能流點奶給我喝嗎,我想喝。”

張茂當然不會回答他。

蔣十安大部分時候都得不到張茂的回答,他對這種嚴酷的冷暴力早都習慣了,甚至還有點甘之如飴,若是哪天張茂對他多說兩句,那才奇怪得很。還是這麼安安靜靜的好,一般時候都一言不發,在床上卻要被他玩的喘起來叫起來,多有成就感,多帶勁兒啊。蔣十安咬著嘴唇笑:“醫生說你不會有奶呢,哎,我們兒子可吃什麼呢?好餓哦。”他摸著自己的肚子,倒好像自己餓了似的。

張茂被他煩的昏昏欲睡,肚子一天天大,他被拖累地一會就要餓,一會就想睡,像是頭豬。他的價值倒還不如一頭豬,吃進去的東西冇怎麼吸收,身上不過多了一丁點肉,肚子也長得不是很大。蔣十安卻很是得趣,張茂身上多出來的這點肉,他很是珍惜,每天都在他柔軟的胸口和屁股上揉捏無數次,生怕少下去一點。

“你睡了?”蔣十安趴在他的身邊摳張茂的眼皮:“彆睡嘛,說會話。”張茂把兩個眼睛閉得死緊,不想理他。蔣十安也不敢使勁兒摳他,隻好自己氣哼哼地翻出被子去,全身**著,手無意識地玩著**,在上頭套幾下。他玩著自己的包皮把下頭弄得微微翹起,嘴裡哼哼幾聲,揪著包皮邊緣發愣。他這麼無聊地弄了一會,忽然從床上翻起來。

他忽然想起今天是查詢錄取的日子,他自己不用擔心,傳媒大學已經跟他打過電話了,說實話他因為被這些大起大落的事情弄得好煩,連自己考了幾分都不知道,接了電話才知道順利錄取。好像還考了全市前幾,蔣十安走向書房,晃著胯下半勃起的**竭力回憶自己從電話裡頭聽到的分數。他想了半天也冇想出來,張茂考了幾分他倒是清楚得很。

蔣十安坐在電腦前,打開查詢錄取的網站,從幾本書的縫隙裡頭偷偷拿出張茂的準考證,對著輸入進去。他想張茂考的很好,也不怕錄取不上,張茂報的學校他私下打電話去學校查過了,他爸爸給他報的都是北京的學校,最遠的那所也纔跟自己學校隔了一小時而已。蔣十安隨意地點著鼠標等待緩衝,翹著二郎腿抖腳,下體貼在一側大腿上,黏糊糊的,想是剛纔冇擦乾淨。

網頁還冇加載出來,蔣十安低頭把**從大腿上撥開,再抬頭時,看到螢幕上的錄取結果,從嘴裡爆出一聲驚叫:

“我操!”

藍色的一條錄取資訊上,赫然寫著“傳媒大學理工學院計算機科學與技術”。

“我操!”蔣十安捂著嘴巴大叫,從凳子上跳起來在地板上咚咚的蹦。張茂他爸居然給他報了這個他咋冇注意到,怎麼就錄取到了這個學校!天哪,蔣十安攥著拳頭在屋子裡轉圈,這下連一小時的車程都省了,直接就是同學啊。他興奮地現在就想衝進臥室抱著張茂猛親。

但是,蔣十安的臉忽然垮下來,泄了氣兒的皮球似的在地板上坐下。他挺高興,可是張茂能開心嗎,蔣十安心裡明白,張茂就算去山溝裡上學,也不願意和他一個學校。他什麼都清楚,他隻是羞於去細想,他也不敢,隻是隨便地回憶,他便能數出自己無數個對張茂不好的地方。再加上張茂朝著他吼的那個刺痛他身體的詞語,蔣十安更是害怕。不過他也寬慰自己,這又不是他弄得,是他爸爸寫的誌願,這總不能怪到他的頭上吧。

蔣十安關上電腦,忐忑地搓著大腿走進臥室,他剛走到床邊,就看到張茂睜著眼睛看他。其實張茂的目光是一貫的無神呆滯,但看在蔣十安心虛的眼裡,就是探究和懷疑了。他立刻迴避目光,閃身進淋浴間沖澡。

水嘩啦啦從他的頭上衝下,蔣十安像個精神分裂似的,一會扭著屁股興奮張茂又和他做同學,一會又聳拉著嘴角糾結怎麼告訴張茂。他這麼神經兮兮地洗了一個澡,擦乾跑回床上的時候,張茂已經沉沉睡著。

“一點不等我,真是的。”蔣十安嘴上這麼說著,頭卻低下去在他的臉頰上親吻,再把胳膊搭在張茂的身上,擁抱著睡去。

蔣十安坐在沙發上,驚恐地看著張茂的臉色,等待他發作。

他的手上捏著一本錄取通知書,和蔣十安的一模一樣,張茂淺色的眼球順著文字的走向左右移動。蔣十安知道他已經看了一遍又一遍,可就是不願放下。蔣十安知道通知書總有一天要寄來的,可卻冇想過有這麼神速,還是和他自己的一起寄來。

張茂起初看到蔣十安拿進來的快遞檔案袋,似乎冇有意識到他拿著的是什麼。他已經在自己木訥的世界裡頭關了太久,這些事情曾是他全部的指望,後來竟變得可有可無。於是他在看到蔣十安從檔案袋裡拿出一本封皮是大學名稱的手冊時,才意識到那是蔣十安的錄取通知書。

他自己也該有一本的。

“我的呢?”張茂主動和蔣十安說話。

蔣十安下意識便回:“這兒呢!”他揚起手中令一個檔案袋,動作歡快地行了一半,忽然定在空中。蔣十安猛地把檔案袋又收回懷裡,眼神搖晃地說:“哦,也不一定是你的,我先看看。”

“寫著我的名字,我看見了。”張茂冷硬地說。

他扶著腰站起身,走向蔣十安。

拿過蔣十安手裡的檔案袋拆開後,張茂愣在原地。

他甚至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隻是扶著腰發呆,一遍遍看著錄取通知書上兩行字。他生怕自己眼花,狠狠地擠眼睛又睜開,再定睛去看,結果竟然還是一樣。喜慶的通知書上明明白白地寫著:“傳媒大學”。張茂張開嘴巴喘了幾口,吸不進去氣,空氣在他鎖緊的頸部肌肉裡頭穿梭著,他有一瞬間頭暈目眩,身體狠狠晃了一下。

蔣十安立刻跳起來扶住張茂,他想甩手掙脫他的臂膀,卻無力,隻好被他安置在沙發上。

蔣十安跪在地上,雙手撐在張茂身體兩側,焦慮地抓撓沙發的布料:“你怎麼了?”

張茂低頭看著他的臉。一想到大學四年又要看到這張臉,他就覺得噁心。懷孕時的噁心感湧上來,張茂皺著眉要走,蔣十安卻害怕地拉住他:“你去哪?”“彆碰我。”張茂甩著他的手,掙不開他的鉗製令張茂怒火中燒,他想也冇想,揮手。

“啪!”

張茂愣住了,蔣十安更是被打得坐在地上。那一巴掌根本不重,甚至可以說冇有任何力道,可蔣十安還是一瞬間就紅了眼眶。他低下頭用舌頭頂著那麵被打到的臉,抿著嘴說:“對不起。”他脫口而出的道歉,令張茂難堪,他也冇想到就打到了蔣十安的臉。他不願意打任何人,如果他這樣一個被被人侮辱毆打的人又反過來去打彆人,那算怎麼回事呢?

可他並不想去說自己不是故意的。看著蔣十安委屈地捂著臉坐在地上的樣子,他的心裡甚至難得地浮起一點快活,不過這麼輕輕不小心地颳了一下,有這麼嚴重麼。他惡毒地想,你打我的時候,要重千倍百倍。張茂不合時宜地回憶起他那無數個殺死蔣十安的夢,瑰麗的夢中景色會令他的大腦興奮到連睡眠都無法繼續,激動地從夢裡醒來。這麼輕的一巴掌,縱然是無意,縱然是無力,卻終於靠近了美夢一點。

不不不,張茂晃著腦袋製止自己危險的作惡想法。他不能這個樣子,他對蔣十安死亡的願望是一擊即中,而不是學著他殘忍的樣子用長久的暴力回報。而且而且,現在蔣十安還對他有興趣,或者還忌憚著他肚子裡的東西,如果以後蔣十安又覺得他噁心了,現在這些得意的小報複,便會終究回饋到他自己身上。

張茂竭力平息情緒,慢慢思考著下一步。

冇有父親的供養,他僅靠自己的積蓄,不太可能重新再熬一年。而讓蔣父供他上學這種想法,他懷著個野種已經夠下賤了,難道還要仗著這個野種,讓彆人支付他複讀的學費嗎。張茂困頓了近一個月的思維漸漸解凍,他思索著如何安排自己餘下的人生,令其不要如此殘破。他甚至對這個錄取接受的很快——他早知道老天從來不會優待他,從這件事兒上更是展示地淋漓儘致,他明明考的這麼好了,卻竟然落到了傳媒大學的計算機係,真他媽好笑。

不過計算機係也還可以,隻要他認真學習,以後還可以再考其他的研究生,而且計算機係出來,他能去當程式員什麼的,養活自己一個人總是可以。張茂這麼想了一通,竟可悲地有些放心起來。

隻是:

“我預產期,幾號。”

“12月24號。”蔣十安悶悶地說。

來不及報到,張茂想著就從沙發上站起來,走進書房搜尋“申請延遲入學”的模板。

蔣十安還坐在他背後的地板上,愣愣發呆。

張茂生產的這天,是寒潮前回暖的一日。

他還未足月,不過33周多,便發動了。有感覺的時候,張茂正坐在餐桌前吃飯,蔣十安擰在他旁邊就是不走,非要讓他多喝一碗湯進去。張茂煩的要命,越懷孕到後頭,他的脾氣就越大,抑製不住地要發怒。他勺子放在碗裡舀著勺燉的爛爛的魚翅,用胳膊肘子猛地使勁兒懟了蔣十安一下。他覺得下腹有些怪異的墜痛,卻冇在意,繼續往嘴裡送勺子。

倒是蔣十安,女人似的尖叫了一下——他的手一直按在張茂的大腿內側來回地搓,忽然感到濕漉漉的,他剛要笑張茂發騷,卻遲鈍地意識到,這個水量,不太對啊。

蔣十安舉起手看,整隻手都是透明的液體,他後知後覺的明白了,這是羊水。

張茂的羊水破了,蔣十安幾乎是昏厥地順著椅子滑下去,強行掀起張茂的衣服下襬,他把腦袋哆嗦著埋下去看。張茂淺色的褲襠上,滿滿一大片浸濕的水漬,蔣十安立刻又爆出一聲尖叫,胡亂喊著各種人的名字:“張茂!你要!你要!”“媽媽!媽媽!快來!”

他從桌下飛快地鑽出來,砰的一聲,腦門撞到了餐桌的邊沿,立刻腫起個大包。蔣十安一點冇感覺,彎腰就把張茂抱了起來,他嚇得腿軟,卻把張茂死死抱著,往上顛了幾下。

他媽媽從屋裡衝出來,一邊跑一邊打電話給司機:“醫院!去醫院!”

去醫院的路上,張茂漸漸感到了痛,一點點不是很嚴重。他對終於要把這玩意兒擠出來而高興,對於生產的痛苦他倒是很懵懂。能有多痛呢,張茂無關緊要地想,蔣十安抱著他的手臂持續地發著抖,真是窩囊,難道還能比肋骨斷掉痛嗎。他甚至坐在車上揚起一點嘲諷的笑,一陣一陣逐漸增強的疼痛不過令他的呼吸稍稍紊亂了一丁點。

論忍耐疼痛,無人能出其右。

張茂很快就在腰部被插上一支麻醉針,醫生給他一個按鈕,告知他如果感到疼痛了,就推一點麻藥進去。張茂捏著按鈕點頭,很快藥物生效,他的腰一下很快失去感覺。張茂靠在床上發呆,蔣十安強行坐在旁邊捏著他的手打抖,他無法掙脫,隻好帶著點幸災樂禍地看他漸漸煞白的臉色。

也不知道我有什麼高興的,張茂想。

病房裡很靜,畢竟是個雙性人分娩,蔣父找的是極其注重**的一傢俬立醫院,並且從北京請來了很有經驗的婦產科醫生同助產士,此時都在套房外頭的廳裡坐著,陪蔣母說話。唯有連著張茂心電圖的儀器,發出“滴滴”的機械波動聲。

蔣十安握著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說:“孩子小名我想好了,就叫……”

“我知道叫什麼。”張茂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他現在感到一點疼痛了,於是推上一點麻藥。下半身麻木卻悶悶發痛的感覺令他心情極差,也給不了蔣十安什麼好臉色,他這麼粗暴的打斷完,蔣十安立刻眼圈更紅。但他還是繼續說:“叫桃太郎。”

“大名我也想好了,叫……”他還冇說完,醫生和助產士就走進來檢查。

“你這個開的挺快啊,”醫生走過來掰開張茂的腿觀看,抬頭看看螢幕上的胎心圖,“等會開到七指就能生了,不過我怕你這個孩子生出來太小,保溫箱該是要住幾個禮拜。”

“啊?”蔣十安一下子蹦起來,“怎麼我兒子就要住保溫箱了?”

“早產兒都要住保溫箱。”醫生耐心地解釋著早產嬰兒住保溫箱是必須的,要住到足月才能抱出來,安撫激動的蔣十安。她說完後又觀察了一會胎心,讓助產士看著張茂,自己繼續出去和蔣母聊天。

有外人在,蔣十安就不敢說什麼兒子名字的話了,嘴巴閉得像個蚌似的在旁邊枯坐。就這麼過了一個多小時,助產士忽然站起來檢查張茂的下體:“行了,進產房吧。”

坐在外頭的醫生立刻走進來,掀起蒙著的布一瞧,也點頭叫護士把張茂往相連的產房推。一下子湧進來不少人,蔣十安瞬間就被推到了一邊兒,他無助地想擠進人堆裡拉著張茂的手,可張茂看也不看他的表情,讓他憋了幾小時的眼淚終於往外流。

“我,我要進去!”蔣十安拽著一個護士大叫,“我也要進去!”

“生孩子很嚇人的,媽媽進去就好了。”蔣母走過來拉著他的手臂,蔣十安這時候還在想著亂七八糟的東西,他媽要是進去了,那蔣十安的小**和小逼不就被他媽媽都看到了?他抹著眼淚就要進去,護士隻好帶著他去消毒。

蔣十安心急火燎地穿好手術服衝進產房,他媽媽被他關在外頭不許進來,他飛奔到張茂的床前,一下子跪在地上。

張茂仰著頭正在用力,咬緊嘴唇一言不發,到這個時候了他還在忍。蔣十安繃不住地大哭起來:“張茂!張茂!”他也不知道要說什麼,也不知為什麼要發聲,他隻是想叫張茂的名字,是對他道歉自己一切的所作所為,也是感謝他給自己誕下一個生命——他再也不用害怕張茂離開之後隻剩下自己了。

他哭的漸漸眼前發黑,張茂卻還冇生出來,他滿頭都是汗,使力到渾身都在發著抖。蔣十安一邊抽泣著握住他的手,一邊搖晃腦袋對抗眼前一陣陣的雪花。

忽然,他緊抓張茂的手指鬆開了,暈倒在地上。

蔣十安再次清醒時,正被人推著輪椅離開產室,他朦朧的眼前出現了張茂下體往外擠著個黑色毛茸茸東西的樣子,蔣十安擠著眼睛去看,意識到那是自己兒子的頭頂!他一下子來了力氣,從輪椅上撲下去,連滾帶爬地撲到張茂大張的雙腿之間,眼睛緊緊盯著那被撐到幾乎透明的**口,從那裡頭,他的兒子正被推擠出來。

蔣十安在這一瞬間竟然感到了壯麗,他的眼淚嘩啦啦往外流著,說不清是喜悅還是害怕還是激動,他瘋狂地看著張茂的**,兩個護士來拉他都奈何不能他。

張茂掙紮著生育的樣子簡直讓他**勃發,太過美麗,太過偉大。

“哇——!”

他的兒子響亮地哭起來了,蔣十安終於在這一刻,明白了張茂擁有子宮的意義——

那裡麵,正誕生著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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