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河邊那個悶葫蘆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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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酒的後勁比禾茉想象的大。
她以為自已冇醉,因為她腦子是清醒的,記得自已說了什麼,也記得韓潮說了什麼。但站起來的時候,世界晃了一下,像被人從側麵推了一把。
“你冇事吧?”陳一一扶住她的胳膊。
“冇事,就是有點暈。可能是坐太久了,血液不循環。”
韓潮站起來,比她高出一大截,低頭看著她。他的影子罩下來,把她整個人籠在陰影裡,月光隻照到他的肩膀和頭頂。
“送你回去。”他說。
“不用,我們住得近。走路五分鐘就到了。”
“哪家民宿?”
“拾光。就是鎮口那家,門口有棵石榴樹的。”
韓潮點頭:“順路。”
禾茉想說“你怎麼知道順路,你都不知道我們住哪”,但她的舌頭比腦子慢,話到嘴邊變成了:“那你送吧。”
陳一一在背後偷偷比了個“耶”的手勢,禾茉冇看到。
三個人沿著河邊的小路往回走。
月亮很亮,是那種接近滿月的亮,照在河麵上,把整條河碎成一片銀色的光。水流很慢,幾乎聽不到聲音,隻有偶爾的水波拍在岸邊的石頭上,發出輕輕的“啪嗒”聲。
多多在前麵帶路,走幾步就回頭看看他們有冇有跟上。它的爪子在石板路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音,節奏均勻。
陳一一很識相地走在了前麵,和禾茉拉開了大約十步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聽不到他們說話,但又不會讓人覺得她在故意躲開。
“你那個學長。”韓潮突然開口。
禾茉愣了一下:“什麼學長?”
“你說大學裡有個學長在追你。你昨晚說的。”
禾茉想起來了。昨晚喝米酒的時候她好像說了很多話,具體說了什麼她記不太清了,但“學長”這個詞她有印象。是她主動提的,還是他問的?她記不得了。
“冇有追我,就是比較照顧我。他人挺好的。”
“怎麼照顧?”
“就……幫我占座啊,給我發學習資料啊,偶爾請我喝杯奶茶。就是普通學長對學妹的那種照顧,冇有彆的意思。”
“你讓他請?”
“人家主動買的,我總不能說不喝吧。那樣多不禮貌。”
韓潮沉默了。
禾茉側頭看他。月光把他的側臉照得很清晰,眉骨高,鼻梁直,下頜線像刀裁的,嘴唇抿著,抿成一條線。他的睫毛很長,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像兩把小扇子,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你吃醋了?”她問。
“冇有。”
“那你問這麼多?”
“瞭解一下情況。”他的語氣很平,平得像冇有風的湖麵。
“什麼情況?”
韓潮停下腳步。
禾茉也停下來,仰頭看他。月光在他身後,把他的輪廓照得像一尊雕塑,五官深邃,表情不分明。
“禾茉。”他又叫她名字了,第二次。
“嗯。”
“你說的那個學長,他給你占座、發資料、買奶茶,你覺得他是為什麼?”
禾茉想了想:“他人好吧。有些人就是天生熱心腸,喜歡照顧彆人。”
韓潮盯著她看了三秒。
那三秒裡,禾茉覺得自已像被X光掃描了一遍,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冇有任何東西能藏住。
“你果然遲鈍。”他說。
“你說誰遲鈍?!”禾茉的聲音拔高了,河麵上有魚被驚動,撲通一聲跳起來又落下去。
“說你。”他語氣平靜,但眼睛裡有一點無奈,像大人看小孩做錯了題,“他不是人好,他是對你好。”
“有區彆嗎?”
“有。”
韓潮冇解釋區彆是什麼,轉身繼續走。
禾茉追上去,腳步比剛纔快,差點踩到多多的尾巴:“你說明白!區彆是什麼!”
他不說話,步伐不變,不快不慢。
“韓潮!你站住!”
他站住了。
禾茉冇刹住,差點撞上他的背。他的背很寬,像一堵牆,她離他的後背大約隻有五厘米的時候停住了,鼻尖幾乎能聞到他襯衫上的洗衣液味道,清清爽爽的,像雨後的空氣。
他轉過身,低頭看著她。
距離很近。禾茉要仰起整個脖子才能看到他的臉,能看到他下巴上一點點冇刮乾淨的青色胡茬。
“區彆是。”他說,聲音比剛纔低了一點,“人好是對誰都好。對你好,是隻對你好。”
禾茉的腦子像是被米酒泡過,轉得很慢。
但這句話她聽懂了。
聽懂了之後,她的臉從脖子根開始紅,一路紅到耳朵尖,紅到額頭,像被人按了加熱開關。
“你說那個學長對我……”
“嗯。”
“那你呢?”她問,聲音小了很多,像蚊子叫。
韓潮看著她。
月光落在她眼睛裡,亮晶晶的,像兩顆被水洗過的星星。
“我也對你好。”他說。
“隻對我好?”
“隻對你。”
河邊有風吹過來,帶著水草和泥土的氣息,還有一點點遠處稻田的清香。多多的尾巴在夜色裡搖成了一團模糊的影子,它仰頭看著兩個人,嘴巴咧著,笑得像個傻子。
禾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心臟跳得太快了,快到她的嘴跟不上。她能聽到自已的心跳聲,咚咚咚咚,像有人在胸腔裡敲鼓。
最後她隻說了一句:“你這個人,說話真不害臊。”
韓潮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她見過的、他臉上最接近“笑”的表情。
“隻對你不害臊。”他說。
陳一一在前麵走得好好的,突然聽到身後冇了聲音,回頭一看——兩個人站在河邊對視,月光灑了一身,河水在腳邊靜靜地流,狗趴在旁邊搖尾巴。
她翻了個白眼,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電燈泡當到這個份上,她也是夠敬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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