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鎮時光
第三章 小鎮時光
從那天起,白木桸成了外婆家的常客。
每天清晨,她都會準時出現在院子門口,手裏要麽拿著剛摘的野花,要麽拿著幾顆水果糖,要麽拿著外婆做的小點心。
“梁擇陽,我來啦!”
她的聲音,成了梁擇陽每天醒來聽到的第一個聲音。
梁擇陽依舊話少,卻不再抗拒她的靠近。
他會主動開啟小提琴盒,為她拉琴。
一開始,他的琴聲依舊帶著壓抑和憂傷,白木桸就安安靜靜地坐在他身邊,托著腮,認真地聽著,從不打斷。
後來,在她的陪伴下,他的琴聲漸漸有了變化。
不再是純粹的痛苦,多了幾分溫柔,幾分平靜,幾分生機。他會拉一些簡單的童謠,拉一些輕快的小調,琴聲裏,藏著他從未有過的輕鬆。
白木桸會跟著琴聲輕輕哼唱,偶爾還會跟著節奏拍手,院子裏總是充滿了歡快的氣息。
她帶著他,走遍了小鎮的每一個角落。
清晨,他們一起去山頂看日出。
天還沒亮,他們就悄悄起床,沿著山間的小路往上走。白木桸走在前麵,像個小向導,時不時回頭拉他一把:“小心點,這裏有石頭。”
爬到山頂,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
他們坐在石頭上,靜靜地等著。
沒過多久,一輪紅日從群山之間緩緩升起,金色的光芒灑滿大地,群山被染成金色,小鎮籠罩在朝陽之中,美不勝收。
梁擇陽看著眼前的景象,瞳孔微微放大。
他從未見過如此震撼的日出,從未感受過如此溫暖的陽光。
陽光灑在他的臉上,暖洋洋的,驅散了他心底的一絲寒意。
白木桸側過頭,看著他:“好看吧?我每天早上都想來,就是一個人不敢。現在有你陪我,真好。”
梁擇陽看向她,她的臉被朝陽映得通紅,笑容燦爛。
他輕輕點了點頭,嘴角,第一次勾起了一抹極其微弱的弧度。
白天,他們去河邊摸魚。
小河清澈見底,水底的鵝卵石清晰可見,小魚在水裏歡快地遊來遊去。
白木桸脫掉鞋子,挽起褲腳,站在淺水裏,手裏拿著一個小網兜,小心翼翼地撈著魚。
“梁擇陽,快來,這裏有小魚!”她興奮地朝他揮手。
梁擇陽站在岸邊,看著她歡快的樣子,猶豫了片刻,也脫掉鞋子,走進水裏。
河水冰涼,卻很舒服。
他很少做這樣的事,在城裏,他總是待在家裏,從未有過這樣肆意的時光。
白木桸把網兜遞給他:“你試試,很簡單的。”
他接過網兜,學著她的樣子,輕輕撈下去,竟然真的撈到了一條小小的鯽魚。
“哇,你好厲害!”白木桸拍手叫好。
梁擇陽看著網兜裏的小魚,嘴角再次微微上揚。
傍晚,他們去老槐樹下聽老人講故事。
鎮口的老槐樹下,總是坐著很多老人,搖著蒲扇,聊著天,講著過去的故事。
白木桸拉著他,坐在老人身邊,安安靜靜地聽著。老人們講小鎮的曆史,講山間的趣事,講牛郎織女的傳說。
梁擇陽聽著,心裏很平靜。
他不再覺得自己是局外人,不再覺得世界與他無關。
他開始融入這個小鎮,開始感受這裏的溫暖。
白木桸還會帶他去田裏,看農民伯伯種地,看金黃的稻田,看飛舞的蝴蝶;帶他去鎮上的小賣部,買一根冰棍,兩個人分著吃,甜甜的,涼絲絲的;帶他去老戲台,看戲曲演員唱戲,婉轉的唱腔繞著房梁,別有一番韻味。
她從不問他為什麽不愛說話,為什麽總是悶悶不樂。
她隻是用自己的方式,陪著他,溫暖他。
有一次,梁擇陽的抑鬱症發作了。
那天早上,他醒來後,心情格外低落,心底的絕望再次湧上心頭。他不想起床,不想說話,不想見人,把自己蒙在被子裏,渾身發冷。
白木桸像往常一樣來到院子裏,發現他沒有出門,便輕輕敲了敲他的房門。
“梁擇陽,你在嗎?”
沒有回應。
她又敲了敲,聲音放得更輕:“我進來啦?”
說完,她輕輕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看到他蒙在被子裏,一動不動,她沒有說話,隻是走到床邊,坐了下來。
她沒有逼他起床,沒有問他怎麽了,隻是靜靜地陪著他。
過了很久,梁擇陽才緩緩掀開被子,露出一張蒼白的臉,眼神空洞。
白木桸看著他,眼裏沒有嫌棄,沒有害怕,隻有心疼。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顆水果糖,剝開糖紙,遞到他嘴邊:“吃顆糖吧,甜甜的,吃了就不難過了。”
梁擇陽看著她,張開嘴,吃下了那顆糖。
甜味在舌尖彌漫開來,一點點驅散著心底的苦澀。
“我知道你心裏不開心,”白木桸輕聲說,“我不懂你為什麽不開心,但是沒關係,我陪著你。你不想說話就不說,不想出門就不出門,我一直都在。”
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涼,她用自己的手緊緊捂著:“等你開心了,我們再去拉琴,再去摸魚,再去看日出。”
梁擇陽看著她清澈的眼睛,眼眶突然紅了。
這麽久以來,父母的斥責,醫生的診斷,旁人的異樣目光,讓他覺得自己是個異類,是個負擔。
隻有白木桸,不問緣由,不計較他的沉默和古怪,隻是單純地陪著他,給她溫暖。
他沒有說話,隻是任由她握著自己的手,眼淚無聲地滑落。
白木桸沒有擦他的眼淚,隻是靜靜地陪著他,直到他的情緒漸漸平複。
那天,他們沒有出門,就在房間裏待了一整天。
白木桸給他講自己小時候的趣事,講她和小夥伴一起爬樹、摘果子的經曆,講她養的小貓。
梁擇陽聽著,心底的痛苦,一點點減輕。
他開始明白,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在乎他,還有人願意陪著他。
他的小提琴聲,越來越溫柔。
他開始為白木桸寫曲子,簡單的小調,沒有複雜的旋律,卻藏著他對她的感激,藏著他心底微弱的歡喜。
白木桸總是能聽出他琴聲裏的情緒,笑著說:“這首曲子,是寫給我的吧?真好聽。”
梁擇陽會輕輕點頭,臉頰微微泛紅。
小鎮的夏天,因為有了白木桸,變得格外美好。
梁擇陽的狀態,也一點點好轉。
他不再整日發呆,不再失眠,不再有那些危險的念頭。他會主動吃飯,主動出門,主動和外婆說話,甚至會主動拉琴給外婆聽。
外婆看在眼裏,喜在心裏,常常拉著白木桸的手,不停地道謝:“桸桸,真是謝謝你,多虧了你,擇陽才變得開朗了。”
白木桸總是笑著搖頭:“外婆,不用謝,我和梁擇陽是好朋友。”
好朋友。
這三個字,讓梁擇陽的心裏,充滿了溫暖。
他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他以為,他可以一直待在這個小鎮,一直和白木桸在一起,慢慢走出黑暗。
可他不知道,分別,早已在不遠處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