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驟別
第四章 驟別
八月底,暑氣漸漸消退,小鎮迎來了初秋。
院子裏的枇杷樹結出了小小的果子,青綠色的,掛在枝頭。桂樹也長出了花苞,再過不久,就會開滿桂花,香氣四溢。
梁擇陽的狀態好了很多,抑鬱症的症狀減輕了不少。他不再沉默寡言,會主動和白木桸說笑,會拉著她的手去河邊散步,眼神裏,也有了光彩。
他甚至開始期待未來,期待自己能一直留在小鎮,期待自己能成為一名音樂家,用琴聲治癒更多的人,也治癒自己。
可這份期待,被一通突如其來的電話,徹底打碎。
那天下午,梁擇陽和白木桸剛從河邊回來,院子裏的固定電話突然響了。
外婆接起電話,聽了幾句,臉色漸漸變得凝重。
掛了電話,外婆走到梁擇陽麵前,歎了口氣:“擇陽,你爸媽打電話來了,說讓你收拾行李,明天就接你回城。”
梁擇陽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為什麽?”他輕聲問,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城裏的醫院打電話來說,你的藥快吃完了,要回去複查,而且學校也快開學了,不能一直待在鄉下。”外婆摸了摸他的頭,眼裏滿是不捨,“我也捨不得你走,可是……沒辦法。”
梁擇陽站在原地,
白木桸站在一旁,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眼眶微微泛紅。
她知道,梁擇陽是城裏來的,終究是要回去的。可她沒想到,分別會來得這麽快。
她還沒有和他一起摘桂花,還沒有和他一起吃桂花糕,還沒有聽他拉完那首為她寫的曲子。
那天下午,院子裏格外安靜。
梁擇陽沒有拉琴,白木桸也沒有說話。
兩個人坐在院子裏,看著夕陽一點點落下,沉默不語。
傍晚,白木桸要回家了。
她走到梁擇陽麵前,低著頭,指尖攥著裙角,許久才小聲說:“你明天就要走了嗎?”
梁擇陽點點頭,喉嚨哽咽,說不出話。
“我……我給你準備了禮物。”白木桸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小的布荷包,遞給他。
荷包是用淺藍色的棉布縫的,針腳有些笨拙,上麵繡著一朵小小的桸花,是她的名字。
“這是我自己縫的,繡了好久,”白木桸的聲音帶著哭腔,“你帶著它,想我的時候,就看看。”
她頓了頓,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梁擇陽,你回去以後,要好好吃藥,好好拉琴,要開心一點,不要總是難過。”
“我會在這裏等你,等你回來。”,不要交了新朋友忘記我哦
梁擇陽接過荷包,緊緊攥在手裏,布料柔軟,帶著白木桸的溫度。
他看著眼前的少女,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不捨的眼神,心底像被刀割一樣疼。
他想說,他捨不得走,想說他會回來找她,想說他會一直記得她。
可話到嘴邊,卻隻能化作一句幹澀的:“再見,白木桸。”
白木桸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用力點了點頭,轉身跑回了家。
看著她消失的背影,梁擇陽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那天晚上,他一夜未眠。
他坐在窗邊,看著那個繡著桸花的荷包,看著牆角的小提琴,想起了和白木桸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山頂的日出,河邊的小魚,老槐樹下的故事,她甜甜的笑容,她溫暖的手。
那些美好的時光,像電影一樣,在他腦海裏一遍遍回放。
他知道,這一段小鎮時光,將會成為他生命裏最珍貴的回憶。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父母就開車來到了小鎮。
外婆幫他收拾好行李,一遍遍叮囑他要好好照顧自己。
梁擇陽拿著小提琴盒,手裏攥著那個荷包,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生活了一個多月的院子,看了一眼白木桸家的方向。
他沒有去和她告別。
他怕自己看到她,就捨不得走了。
汽車緩緩駛離小鎮,梁擇陽坐在後排,回頭望去。
青石板路,白牆黑瓦,小河流水,老槐樹,一點點遠去,最終消失在視線裏。
他的眼淚,再次滑落。
他把那個桸花荷包,小心翼翼地放進小提琴盒的夾層裏,貼身珍藏。
回到城裏,熟悉的壓抑感再次襲來。
高樓大廈,車水馬龍,喧囂嘈雜,讓他心生不適。
父母把他送回家,又開始忙於工作,隻是按時提醒他吃藥,帶他去醫院複查。
他重新回到了學校,卻依舊無法融入集體。同學的歡聲笑語,依舊讓他覺得陌生。
抑鬱症雖然有所好轉,卻依舊如影隨形。
他又開始變得沉默,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隻有拉琴的時候,才能感受到一絲平靜。
他常常拉那首為白木桸寫的小調,琴聲裏,滿是思念。
他試著打聽白木桸的訊息,問外婆,外婆卻隻知道她住在小鎮上,具體的資訊,一概不知。
小鎮太遠,時光太快,他們之間,斷了所有的聯係。
那個繡著桸花的荷包,被他珍藏在琴盒裏,隨身攜帶。
無論走到哪裏,他都帶著它。
那是他在黑暗裏,抓住的唯一一束光。
他心裏埋下了一個執念:好好學琴,成為一名優秀的音樂家,等自己足夠強大,足夠好,就回到那個小鎮,去找白木桸。
他要告訴她,她的陪伴,治癒了他;他要告訴她,他一直記得她,一直想念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