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
宴會場地設於欒宅,一切應酬由欒夫人代為出麵。奇緣遠遠地觀察著那個女人,回來近一週,她終於被放了出來,一身裝扮典雅,絲毫看不出不久前還在受罰的痕跡。
客廳穹頂之下,吊燈高懸,折射細碎閃爍的光芒。
奇緣抬頭望向燈飾,原本以為鑲嵌的是水晶,卻在頂光映照下看清,那是一顆顆晶瑩剔透的鑽石,鴿子蛋般大小,反射出奪目的光。
“唉。”她輕歎。
身旁傳來一聲抵笑,“想要?”
奇緣冇看童池,依舊托著腮。
在普通燈具上鐫滿如此碩大的鑽石,竟讓她生出一絲仇富情緒。
童池看出她的心思,彎腰與她平視,“自己家的東西也能給你酸成這樣。”
“你懂什麼,錢要能花出去纔是我的,這麼多鑽石就做個燈就是暴殄天物。”
放在從前,十五元兩個的燈泡,她能用幾年!
侍從端著托盤穿梭在賓客之間,視線再向遠處投去,晚風裹著青草與梔子的清香四處瀰漫,草坪上早已搭好紗幔帳篷,供孩童嬉戲休息。賓客們手持酒杯緩緩踱步。更遠處不斷有車輛駛近,又沿著另一條車道悄然離開。
有衣著精緻的小孩趴在池塘邊伸手去撈睡蓮,動靜驚得池中錦鯉慌忙竄逃,一旁看顧各家少爺小姐的女傭也驚出一身汗。
一陣清脆的皮鞋聲‘噠噠噠’地快速逼近奇緣。
欒清看到她眼睛頓時一亮,又不悅地瞪了童池一眼,徑直衝上去把人擠開,再貼著奇緣道:“姐姐身邊的空氣都被汙染了,我來淨化一下。”
奇緣挑眉,“夫人在應酬,你不過去?”
“不用管她。”後者不在乎。
童池當冇聽見,站到奇緣另一側,甚至刻意湊近她。
少女還冇反應,欒清已經炸了。
奇緣適時開口:“我朋友應該快到了,你能幫我接待一下嗎?”
欒清重重點頭,她知道那些朋友。
在被正式引見前,她不必露麵。並非不允許出現,而是一旦現身,幾乎大半人都會圍上來攀談交流。
欒氏的地位當然不需要通過聯姻來鞏固,但還是有無數人期盼萬一呢?萬一這位大小姐看誰家孩子順眼呢?
豪門間往往閤眼緣就是機會。
奇緣聽覺敏銳,極力避免陷入這類嘈雜。即使是習慣了也不代表她願意置身非必要的喧鬨中。
又一輛車緩緩停下,棠父攜妻兒入場。
有人上前搭話,略帶疑惑:“聽說令千金和大小姐交情甚好,怎麼這麼重要的日子冇見出席?”
棠夫人接過話,語氣明貶似憐:“小棠那孩子冇福氣,前兩天著涼現在還燒著,這麼重要的場合,燒的起不來唉”
旁人見怪不怪,棠棠與母親不親近是人儘皆知的事,但親口在外這樣貶低自己的孩子,不免讓人唏噓。
棠父麵帶溫和笑意,手上卻悄悄用力,在夫人手背上拍了一下,似作提醒。
走到人少處,他才低聲警告:“你收斂點。”
“收斂?你的私生女難道還要我在外麵給她臉?”棠夫人冷笑,餘光瞥見又有人走近,
連忙換上熱絡表情,“許久不見啊,張夫人”
對方寒暄幾句,話題又一次繞到棠棠身上。棠夫人麵色不改,心裡卻嘔得厲害。
一個個,全部,全都是衝棠棠來的。
她怎麼就這麼幸運?!
棠夫人是棠父發家前就已經娶回來的妻子,出生普通,學識見識皆不高,甚至行事還有些衝動。若非她掌握太多棠父的把柄,他早就離婚另娶一位可以拿得出手帶出去撐場麵的妻子,而不是這個冇見識的女人。
眼看棠夫人要繃不住情緒,棠父趕忙將夫人拉開,咬牙道:“最後警告你一次,是你自己要跟來,要是管不住自己,誤了我的事,以後就彆想再出門!”
棠夫人深呼吸,強壓不甘:“可以,但你要記得你答應我的!”
他們說好的,進入這場上流宴會目的是讓她兒子結識權貴,要把他兒子往上推。
她知道自己見識淺,那些從小到大的熏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養出來的。三十多年來,她也隻學到些皮毛。丈夫又不常帶她出席,又能長到什麼見識?養彆人女兒已經夠噁心,還指望她給好臉?
這次她半是要挾纔跟來,原是想自己也認識些人不至於被完全排在外圍,卻一次次被問及私生女,叫她怎麼忍?
棠夫人嚥下這口氣,想到棠棠現在的處境,心裡才略微平衡。
衝她來又怎樣,還不是被關起來連臉都露不了。
但她依舊恨——恨小三的女兒登堂入室,恨丈夫的涼薄,恨他嫌自己。
習慣了那些打探,她重整心態,轉而推介起自家兒子。交談間隙,目光時不時瞟向二樓。
那也是大多數人在暗中觀察的方向——所以人都在等,那位大小姐何時現身。
“令郎年輕有為啊,對金融市場的見解,條理清晰,眼光獨到,將來前途無量啊!”張夫人順著她的話誇讚。
棠夫人笑容溫和,全然未察覺身邊兒子的表情。
在博彩圈有所成就,卻隻誇金融,半字不提本行,這本就是一種隱晦的蔑視,可母親卻還在沾沾自喜。
他不禁想到父親的話。
“你媽是個冇見識的。”
當時他還維護,此刻卻認可父親的話語,甚至心疼起父親,看看彆人家夫人都能藉機攬資源,可自己母親卻連明褒暗貶都聽不出來。
他不好當場甩臉走人,隻能硬著頭皮站在一旁。
就在這時,兩輛欒氏專車一前一後劃破夜色,瞬間吸引來賓目光。
車門打開,禾誌從前一輛車走下,伸手迎出車內人,一隻纖細的手搭上他的指尖。
在眾人注視下,本該因病缺席的棠棠身著未見於任何秀場的禮服,妝容明豔,正式登場。
有人認出禮服上的紋樣——那是欒氏專屬設計師偏愛的深海水晶,僅出產於欒氏名下島嶼,最中心兩千米下的海域。
能配備如此勘察與打撈設備的家族屈指可數,而這些珍貴材料除了上交國家研究,便隻用於製作珠寶首飾。
不少人心緒湧動,剋製不住地將目光在棠家人之間來回掃視。
禾誌鬆開棠棠,有拉開後車車門,優雅地牽出林新月,他陪同兩位女士一路向前。
人群中忽然傳出騷動,欒家女傭有序地撕開一條通道,欒清緩緩走出朝他們禮貌頷首:“姐姐等各位很久了,這邊請。”
賓客中終於傳來抑製不住的吸氣聲。
主人家的小姐親自迎客。
這無疑彰顯出大小姐對來人的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