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煙火入廚,心事難平
直到被放在開放式廚房的高腳椅上,頭頂那盞暖黃色的吊燈灑下光暈,才勉強驅散了一絲林晚心底的寒意。
“乖乖坐著。”
陸景敘將她安置在高腳餐椅上,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容置疑的生硬。
他鬆開手,卻沒有離開,而是站在她麵前,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淩亂的發絲和蒼白的臉色,眼裏閃過一絲動容。
片刻後,他轉身走向冰箱,修長的手指拉開冷凍層,翻找著傭人剛采購來的食材。
林晚愣住了。
她原本以為會被逼問,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卻沒想到等來的是這樣一幕。
那個在商場上翻雲覆雨、連襯衫袖釦都價值不菲的陸總,此刻竟然在翻找青椒和裏脊肉?
“你…你在幹什麽?”
她忍不住問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顫抖。
陸景敘沒有回頭,背影挺拔而緊繃。
“做飯。”
這兩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帶著一種荒謬的違和感。
林晚像是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一時間竟忘了哭泣,隻是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
廚房裏很快響起了流水聲和切菜聲。
林晚坐在餐椅上,看著那個平日裏隻拿筆簽合同的手,此刻卻在熟練地處理食材。
陸景敘立在暖黃廚光中,側臉清冷矜貴,薄唇緊抿。
可他微微捲起襯衫袖口,露出一截利落緊實的小臂,動作嫻熟流暢,一身疏離氣質,但此刻的煙火氣,讓他看著竟這樣溫柔妥帖。
隨著“滋啦”一聲熱油下鍋,濃鬱的香氣瞬間彌漫了整個空間。
那是糖醋排骨特有的酸甜,夾雜著魚香肉絲的微辣,精準地勾起了林晚沉睡的味蕾。
看著陸景敘在煙霧中忙碌的背影,林晚腦子裏那根緊繃的反抗神經突然就斷了。
她忘了自己是被綁架來的,忘了剛才的屈辱和憤怒,她就這麽呆呆地看著他,看著眼前這個她唸了十二年的陸景敘。
此刻竟然來到了洛杉磯,在這個異國他鄉的深夜裏,係著違和的圍裙,顛勺翻炒?
過了許久,陸景敘端著一個盤子走了出來。
他將盤子重重地放在她麵前的大理石台麵上,動作依舊帶著他特有的冷硬,彷彿在簽署一份並購協議。
“吃。”
林晚低頭看著那盤色澤紅亮的排骨和魚香肉絲,又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個男人。
他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眼神卻依舊桀驁,隻是在觸及她目光時,極快地閃躲了一下。
她突然就泄了氣,眼眶一紅,眼淚吧嗒吧嗒地砸在桌麵上。
“哭什麽?”
陸景敘皺眉,語氣生硬,手著急的從口袋裏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有些笨拙地按在她的眼角。
“我不餓。”
她別過頭,聲音裏帶著一絲賭氣的哽咽。她不想承認,自己被這一盤看著還不錯的排骨擊中了軟肋。
陸景敘沉默地收回手,廚房裏傳來水龍頭未關緊的滴答聲。
“必須吃。”
他轉過身,重新走到她麵前,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
他沒有強迫她張嘴,而是伸出一隻手,撐在她身側的台麵上,將她圈在自己和餐桌之間,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
“晚晚,別逼我現在做更過分的事。”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和……懇求。
他沒有看她的眼睛,目光落在她受傷的手臂上,眼底閃過一絲懊悔。
林晚僵硬地坐著,鼻尖縈繞著那股酸甜的香氣,混合著陸景敘身上淡淡的雪鬆味。
這個讓她又愛又恨的氣息,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牢牢困住。
她看著那盤排骨,眼淚終於不爭氣地砸了下來,落在醬汁裏,激起一圈微小的漣漪。
“陸景敘,你到底想怎麽樣……”
她哭著問,聲音破碎。
陸景敘沒有回答,眼神閃過一絲慌亂,伸出手,用指腹極其輕緩地拭去她臉頰上的眼淚,動作生澀得像是在觸碰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
“想你先吃飯。”
他收回手,重新站直身體,依舊是那副冷硬的模樣,彷彿剛才那一瞬的溫柔隻是幻覺。
“吃完飯,我們再算賬。”
餐廳裏那盞暖黃的吊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看著詭異的和諧。
陸景敘沒有再逼迫她,拉開她對麵的椅子,坐了下來,動作沉穩得像是在進行一場重要的商務談判。
他自然地為她盛了一碗米飯,又夾了一塊排骨放在她碗邊。
“吃,不吃我就一口一口餵你吃。”
聲音冷硬不容拒絕。
他慢條斯理地吃起來,沒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幽深的枯山水庭院上,彷彿她隻是他理所當然的家人。
林晚看著那碗飯,又看了看他。
他吃得不緊不慢,側臉的線條在燈光下依舊冷硬,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耐心。
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動筷子,他真的會說到做到。
這種以退為進的手段,比剛才的強硬更讓她無力。她咬了咬唇,拿起筷子,機械地往嘴裏扒飯。
熟悉的酸甜的排骨味在嘴裏化開,瞬間撞回從前。
父親係著圍裙在廚房忙,熬糖汁時總不忘喊她湊到跟前,筷子沾一點喂進她嘴裏,問一句甜不甜。
飯桌上暖光漫著,一家三口的笑,都浸在這酸甜裏。
她已經好久沒吃過了....
林晚的眼尾悄悄洇上紅,連呼吸都輕了半拍。
陸景敘餘光瞥見她動了,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了一下。
他沒有多言,隻是偶爾會為她夾一筷子她愛吃的菜放進她碗裏,動作自然得像在一起過許多年的人。
吃完最後一口飯,陸景敘放下碗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沒半分停頓,起身走到她身邊,長臂一撈,再次將她打橫抱起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剛纔在車上的恐懼瞬間回籠。
她下意識地掙紮起來,雙手抵住他的胸膛。
“陸景敘!你幹什麽!放我下來!”
陸景敘的腳步沒有絲毫停滯,抱著她穿過長長的走廊,走向主臥。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疲憊。
“別動,給你上藥。”
“上藥?”
林晚愣住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並沒有看到明顯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