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晚來的你
書籍

第16章 月下孤影,心湖微瀾

晚來的你 · 姖山

臥室的門被推開,一股濃重的冷硬氣息撲麵而來。陳設極簡卻矜貴考究,落地窗框住貝萊爾一窗湖光夜色。

陸景敘將她輕輕放在那張寬大的黑色皮質床沿上。

他沒有壓上來,而是轉身走到床頭櫃,提上一個精緻的醫療箱,那是剛才讓管家準備的。

林晚錯愕的看著他。

他提著箱子回來,在她麵前半蹲下來。

這個姿勢,讓他原本高高在上的壓迫感消減了幾分,卻讓他看起來更加專注。

他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輕輕捲起了她左邊的袖口。

林晚這才發現自己手臂外側不知何時蹭破了一塊皮,邊緣已經有些發紅,甚至滲出了一點點血絲。

大概是剛纔在車上掙紮時,被車門邊緣刮到的,她竟然完全沒有察覺。

陸景敘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道紅痕,眼神瞬間暗沉得可怕。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傷口周圍的麵板,動作輕柔,可眼底翻湧的情緒卻像暴風雨前的海麵。

他拿出棉簽,蘸了碘伏,一點點地給她清理傷口,手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林晚坐在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低垂著眉眼,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遮住了那雙平日裏深不見底的眸子。

此刻的他,褪去了抓她回來時的暴戾,隻剩下令人心顫的溫柔。

看著他專注的側臉,林晚的思緒不受控製地被拉回了一個月前,A市那個暴雨傾盆的夜晚。

也是這樣,她受了傷,狼狽不堪。

也是這樣,他闖進她的生活,用這種不容拒絕的姿態,將她圈在方寸之地。

那時他的手指也是這樣帶著薄繭,帶著一種克製的顫抖,撫過她的麵板。

那一夜,思念是她的酒精。

他們在失控的邊緣糾纏,用最原始的方式去確認彼此的存在,去填補那十二年的空白...

想到這裏,林晚的手指猛地蜷縮起來,指甲掐進掌心。

她清楚地意識到,從骨子裏,她根本逃不開這個男人。

她的身體記得他的溫度,她的靈魂記得他的氣息。

哪怕他用最錯誤的方式將她留在身邊,她那顆塵封已久的心,還是為他悸動。

這種認知讓她感到一陣恐慌,隨即湧上的是濃烈的自厭。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灑進來,照在陸景敘深灰色的襯衫上,也照在林晚蒼白的臉上。

她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她半跪在地的男人,心裏卻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愛他,愛到骨子裏,愛到願意為他放棄全世界。

可是,他的世界裏已經有了別人。

那位溫婉端莊的蘇小姐,她纔是能站在陽光下與他並肩而立的人。可陸景敘卻將她囚禁在深宅裏。

林晚的驕傲,像一根刺,狠狠地紮在她的心口。

她雖愛他貪戀其溫度,但她林晚不做情婦,不做苟且的偷渡者。

她眼底情緒翻湧,從錯愕心動到掙紮痛苦,最終隻剩悲涼清醒。

陸景敘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異樣,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他沒有抬頭,隻是沉默地撕開創可貼的包裝,仔細地貼在她那道微不足道的傷口上。

陸景敘上好藥,貼好創可貼。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保持著半蹲的姿勢,雙手撐在她腿側,將她圈在自己和床之間。

他的頭低垂著,林晚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看到他緊抿的薄唇和緊繃的下頜線。

“晚晚。”

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疲憊和……決絕。

“你可以恨我。”

他頓了頓,手指收緊,指甲掐進了掌心,聲音微微顫抖。

“但我不會再放你走了。”

窗外的月光透過落地窗,冷冷地灑在他的背上,給他鍍上了一層孤寂的銀邊。

他麵上冷冷清清,彷彿在宣判一個冷酷的結局,可那雙緊緊攥著拳的手,卻泄露了他此刻內心翻江倒海的愛意,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想要將她揉進骨血的佔有慾。

林晚看著他,眼裏帶著倔強,眼淚無聲地滑落。

陸景敘感到心頭一陣陣席捲的鈍痛,第一次露出無措的慌亂。

他想抬手,手懸在她臉頰邊,卻停住了。

他知道,他在,她隻會更疼。

他退後一步,又退後一步。

“好好休息。”

聲音啞得像是從喉嚨裏硬擠出來的。

他不敢再看她,轉身開門,走廊的光湧進來,把他離去的影子拉得很長。

門輕輕合上,腳步聲漸遠,一步一步,像是走過搖晃的獨木橋,消失在走廊盡頭。

林晚躺下來,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到床單上,浸濕一片。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裏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色的痕。

夜深了,林晚還是睡不著。

她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終於坐起來,披上那條羊絨毯,推開門。

整個莊園都浸在月色裏,靜得像沉在湖底。

她穿過玻璃門,走進花園。

夜風從湖麵吹來,帶著水汽的涼,她難得有一刻放鬆。

她裹緊毯子,漫無目的地往前走。繞過意大利花園,穿過玫瑰園的暗香,沿著石板小徑,一步步,走向湖邊。

直到她看見了。

棧橋上坐著一個人。

陸景敘。

他坐在棧橋的木質平台上,背對著她。

月光把他整個人裹進一層清冷的銀輝裏,他低著頭,背脊微彎,麵上的情緒平淡至極,可此刻卻顯得這樣孤寂。

他就那麽坐著,很久很久,像是從月色裏長出來的。

林晚的腳步頓在幾十米外,被林下花園的樹影半掩著。

月光下,那張臉沒有了白天的淩厲。平日裏深不見底的眉眼,此刻低垂著,望著湖麵,不知道在想什麽。

晚風又吹過來,比剛才更涼,林晚裹緊身上的毯子。

夜風很冷,他隻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他的發絲微微拂動,可他好像感覺不到,就那麽坐著,背脊微微彎著。

恍惚間,她有了種錯覺,晚風一下又一下拂過他,似乎要把眼前的陸景敘吹走。

林晚的心湖泛起了層層漣漪,內心的掙紮如同狂風中的小樹,搖擺不定。

她就那麽看著他,看著月光下的他,看著那個白天天塌下來都不會皺一下眉的男人,此刻像一個走丟了很久的孩子。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風一陣陣地吹,湖麵上的月光碎成千萬片銀鱗。

直到他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要轉過頭來。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她幾乎是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轉身,快步離開。

腳步聲被夜風吞沒,她穿過林下花園,繞過玫瑰園,走過意大利花園,推開玻璃門,穿過客廳,上樓,回到臥室。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她靠在門板上,胸口起伏著。腦海裏卻全是月光下的他,那個孤獨的背影,那個微微彎著的脊背。

她走到窗邊,小心地拉開窗簾一角,往湖邊望去。

棧橋上已經空了。

隻有月光靜靜地鋪在湖麵上,碎成千萬片銀光,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林晚鬆開窗簾,躺回床上。

她閉上眼睛,任由那個背影在她腦海裏停滯。

風吹過湖麵的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