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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來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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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風起柳岸,意難平瀾

晚來的你 · 姖山

陸氏集團頂層,落地窗外是A市的高樓,陽光照進來,卻沒在室內留一點暖意,隻讓空氣裏的沉悶更明顯。

會議桌旁,陸景敘兩條長腿隨意交疊,手臂搭在扶手上,一派冷峻矜貴的模樣。

他指尖一下下敲著桌麵,聲音不快,卻讓會議室裏的人都繃著神經。

對麵的合作方代表攥著合同,額角的汗浸透了鬢角,說話的聲音都發緊。

“陸總,這個價格真的沒法談了,我們這邊覈算過,按這個數走,專案剛啟動就要虧。”

陸景敘抬眼掃他一眼,語氣淡得沒起伏:“你們拿到陸氏合作本就是機會。提利潤?”

代表嘴唇動了動,還想爭辯,陸景敘直接打斷:“三分鍾,簽或者走。”

話落,他拿起手邊的檔案翻著,再也沒看合作方一眼。

代表看著他的樣子,又瞥了眼旁邊陸氏高管遞來的自家公司經營資料,臉色瞬間白了。

他清楚陸景敘摸透了公司底細,也知道錯過陸氏的合作,公司隻會更難。

三分鍾還不到,代表咬著牙簽了字,走的時候腳步都虛浮。

人一走,陸景敘把鋼筆往桌上一放,筆杆撞出悶響。

“市場部成本分析,誤差超三成。”

他看向市場部高管,聲音沒半點溫度。

“要原始資料。”

高管低著頭,後背的汗打濕襯衫。

“是我們的問題,馬上重新核對。”

“今天下班之前,報告放我桌上。做不出來,滾。”

這話一出,會議室裏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高管連應聲都帶著顫,轉身幾乎是跑著出了會議室。

陳年跟在陸景敘身後,一步不敢落下,大氣都不敢出。

他太清楚,老闆今天的情緒差到了極點。

平日裏陸景敘就算生氣,也隻會按規矩處理,從不會把火氣露得這麽明顯,可今天,他連裝都懶得裝,周身的低氣壓壓得人喘不過氣。

辦公室門關上,陸景敘靠在椅子上,抬手按了按眉心。

剛才那股子冷硬的戾氣一下子散了,隻剩下說不出的疲憊,連眼神都沉得厲害。

他想起昨夜,她燒得迷迷糊糊,睫毛上掛著淚珠,一遍遍喊著他的名字,聲音軟糯破碎。

他握著她的手,幾乎要捏碎自己的骨頭,才忍住沒有叫醒她質問:為什麽又要突然出現在自己的世界?為什麽還要主動撩撥自己?

天光微亮時,他看著她沉靜的睡顏,像一尊易碎的瓷器。他最終什麽都沒做,隻是起身離開。

因為他怕,怕她睜開眼是厭惡,怕她開口是客套,怕那十二年的空白像一道深淵,將他吞噬。

下午三點,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沒等陳年阻攔,季言白已經晃悠著走進來,帶著一身陽光和淡淡的煙草味。

“聽說你今天把會議室的人都嚇得快哭了?”

他熟門熟路地走到酒櫃旁,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斜倚在辦公桌上,目光掃過陸景敘的樣子,語氣帶著點玩味。

“怎麽回事?今兒個倒像是吃了槍藥,難不成是……林晚回來了?”

陸景敘沒抬頭,指尖在檔案上無意識地摩挲,指腹反複碾過紙頁上的油墨字跡,力道重得幾乎要將紙戳破。

“景敘。”

季言白收起玩世不恭的笑意,難得正經。

“我跟你認識這麽多年,你什麽時候在工作上這麽失態過?除了她,我想不出還有誰能讓你亂了分寸。”

陸景敘握筆的手微微一頓,墨色的筆尖在空白的紙頁上落下一個極淡的墨點,像一滴暈開的愁緒,他依舊沒抬眼,沒應聲。

“你躲在這裏埋頭簽字,就能當什麽都沒發生?”

季言白一針見血。

“你是怕她記恨當年的事,還是怕她早已有了自己的生活?陸景敘,你在商場上殺伐果斷,怎麽到了她這裏,連一句當麵問清楚的勇氣都沒有?”

話音落時,陸景敘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抬眼看向季言白,眼底沉得像積了一夜的雨。

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線,半晌才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別多管閑事。”

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戾氣,卻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季言白嗤笑一聲,晃了晃手裏的威士忌杯,冰塊撞在杯壁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多管閑事?要不是當年她出國時你愣是沒追上去,現在用得著在這裏裝模作樣?陸景敘,你就是活該。”

這話像針一樣紮進陸景敘心裏,他周身的氣壓瞬間降到冰點,放在桌下的手驟然攥緊,骨節泛白,目光冷得能淬出冰來:“你再說一遍。”

季言白看著他這副模樣,知道自己再逼下去怕是要真的惹火他,聳聳肩收起玩笑的神色,將酒杯放在桌上。

“行,算我多嘴。你自己的爛攤子,自己收拾。”

說完,他轉身朝門口走,手搭在門把上時頓了頓,沒回頭,隻留下一句。

“你可別又栽她身上了。”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帶上,發出“哢噠”一聲輕響,偌大的空間裏隻剩陸景敘一人。

他重新低下頭,目光落在檔案上那枚淡墨點上,指尖緩緩覆上去,指腹摩挲著紙頁的紋路,腦海裏猝不及防翻湧出十二年前的畫麵。

那是個週六的午後,風裹著草木清香,湖麵泛著細碎的光,垂柳枝條垂進水裏,輕輕晃出一圈圈漣漪。

他靠在柳樹旁等她,手裏捏著本書,指節不自覺地收緊,滿心都是醞釀許久的心意。

腳步聲漸近,少女穿著清爽的校服,卻沒了平時的張揚輕快,整個人蔫蔫的,眼底壓著化不開的心事。

他卻隻顧著將心意說出口,沒注意到她眼裏的陰鬱。

往前走了兩步,聲音低沉鄭重:“林晚,我喜歡你。”

頓了頓,他捏著書的手更用力,目光牢牢鎖著她,“你說過想去冰島看極光,等我畢業,我陪你去。”

林晚猛地一怔,滿眼不可置信,隨即鼻尖一酸,哽咽著擠出話:“……對不起,陸學長,我要出國了。”

他臉上的柔和瞬間僵住,手裏的書重重掉在地上,滿心慌亂與不解:“怎麽這麽突然?”

她沒再說話,眼淚瞬間湧上來,轉身就跑。

他下意識追上去,伸手想拉她,卻被她用力甩開。

那道哭著越跑越快的背影,最終消失在路的盡頭,隻留他站在原地,手停在半空,望著空蕩蕩的前路,久久未動。

風拂過柳枝,湖麵的漣漪散了又起,像他當時亂作一團的心。

十二年的畫麵在腦海裏清晰回放,眼底的沉鬱像化不開的墨,十二年的愧疚與思念,在這一刻盡數漫上來,將他整個人裹得密不透風。

那之後好幾年,陸景敘心裏總堵著股悶怨,怨林晚走得決絕,無一句解釋,隻留柳下背影和落空的承諾,在日子裏懸著。

這份悶怨,直到接手陸氏才撕開一道口子。

老員工酒後的含糊,母親提及蘇市長事時的諱莫如深,幾番旁敲側擊的沉默,讓他模糊知曉,當年林家遠走,母親摻了手。

原來她的不告而別,全是身不由己。

對母親的怨懟悄然生根,更多的是對林晚的愧疚。

後來他借著陸氏渠道,悄悄查過她在美國的訊息,隻零星得知她考上了大學,便驟然停了手,再沒敢往下看。

窗外陽光西斜,落在辦公桌上,映得那枚淡墨點愈發清晰。

陸景敘抬手撐著額頭,指腹抵著眉心,眼底凝著化不開的沉鬱。

十二年的心事纏成一團,悶得他呼吸都沉,那份思念如細藤,繞了十二年,越收越緊。

陸景敘拿起手機,螢幕亮了又暗。

他點開那個沒有備注的號碼,遊標在輸入框裏閃爍了十分鍾,最終刪去了打出的那行字,歸於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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