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大幕終焉
天空被染成了暗紅色,焦土之上遍佈著星火餘燼,極儘的湮滅之力摧毀了範圍內的所有,空氣、源炁、乃至於道蘊,在這天地間炸出一片絕對的真空。
除了,
那自深淵巨坑中緩慢站起的人影。
他抬頭仰望向那些在此刻高高在上的人群,墮日的湮滅之力令他的身體殘缺,麵容儘毀,但其嵌於眼窩的雙瞳依舊如故平淡。
許元的視線在那一張張熟悉的麵容上掠過,每過一人他的心臟便不免刺痛一分,那是比直麵墮日威能更加深入骨髓的疼痛。
武成侯慕鎮北。
黑鱗統帥宗青生。
禁軍統領王時禮。
相府內卿司司長田餘雪。
大炎次相,華老頭留下的弟子們,因學堂之政跨越階級的新貴.....
寥寥數十人,
但卻幾乎囊括站在大炎權力巔峰的所有。
有父親留下的舊人,有他培養的新人,他們在此刻都站在到了他的對立,過去一切忠誠在此刻都化為諷刺。
孤獨的身影向前走了一步,帶著火星的皸裂皮膚隨風脫落成灰,無邊的劇痛便讓他難以維繫的想要跪倒在地,但在這一刻,他跪不下去,各種意義上的...跪不下去。
高懸天際的人群靜靜看著下方的一切,他們漠然注視著這個‘背叛者’,這位曾經的領袖,這個帶著他們通往一個又一個勝利的男人於死亡前徘徊的狼狽。
他的源炁已經在潰散,
那是身體瀕臨崩潰的具象。
許家父子的時代,終於迎來了落幕。
慶幸與後怕的情緒在人群中蔓延。
那般的滅世武器亦無法湮滅他的存在,他們無法想象若無‘墮日’的現世,想要滅殺這個男人會付出怎樣的代價。
沉默中,還是有人開口了。
那是極為簡短的三個字,但卻清晰的問出了在場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為什麼?”
為什麼要背叛我們。
明明你已經擁有了無上的權柄,
明明你已經擁有了無限的壽命,
為什麼還要不死不休般的毀滅所有人的根基?
生命道蘊的自行修複讓男子恢複了人行,他閉上了眼眸,冇有回答,而是問出了這樣一個問題:
“我回答問題之前,可有人想離開?”
“.......”
話語帶著濃濃的疲憊。
半晌之後,隻有一個聲音迴應了他,那是一個青年男聲,來自天工院副院長穎思齊:
“漢王,我很感謝您對這個世界付出,感謝您給我們提供一個向上的機會,隻是現在的世界已經不需要您。按照您的遺誌,天工院會將過去二十載最尖端技術化為民用為天下的承平效力,歆瑤,也會在我的庇護下繼續活下去。
“所以,
“請您安心的去吧。”
除此之外,便是沉默。
這是一份投名狀。
讓眾人能夠前往‘新世界’的投名狀。
隻有在此一齊出手殺了這將天地攪動的男人,殺了這站在權力之巔的男人,他們才能保證互相都冇有退路。
“這樣啊.....我知道了。”
許元深吸了一口氣,再度睜開了眼眸,一雙黑瞳被血色浸染,他一點點騰空而起,刺痛的虛弱幾近遍佈全身。
硬抗擁有湮滅之力的墮日幾乎讓他油儘燈枯,但卻比他預想中的狀態更好一些。
死亡道蘊的‘死體’狀態為他規避絕多數的傷害。
他以殘缺的身體來到與他們同齊的高度,迴應著他們的問題,但卻不是回答,而是反問:
“在你們眼中,
“權力是什麼?百姓是什麼?未來,又是什麼?”
“.......”
沉默,
冇有人回答這似若瘋癲的夢囈。
肅冷的寒風吹過滿地餘燼,星星點點再度重燃,許元的聲音隨風飄蕩,散入九天:
“你們眼底隻有當下的權柄,所以你們回答不了。
“我來告訴你們,
“權力名為責任,百姓是世界理想的基底,而未來則是所有美好的集合!”
說到這,
許元緩緩抬起了手,血色源炁開始在的掌心彙聚:
“我做的一切是為了這世界的未來....”
話音未落,許元的身軀突然閃爍了一瞬,待他再度浮現於現世,他那隻獨臂已然冇有任何征兆的瞬息崩碎,周身其上凝聚的偉岸源炁也隨之一滯。
見到這一幕,
許元略微側眸,望向了劍門關的方向。
那是宗盟尖端的陣紋武器。
如‘墮日’一般,為誅殺高階修者而生的陣紋武器。
短暫的沉寂之後,
武成侯那平緩而低沉的聲音響起在眾人耳畔:
“看到了嗎,你現在的境遇完全是你咎由自取,無論是皇庭的‘墮日’還這宗盟那單點殺傷的‘天隕’,在陣紋科技的輔佐下,一介螻蟻都可能對你造成堪稱致命傷的未來。
“若這世界按照你的意誌前行,在更遙遠未來甚至可能出現凡人誅殺我們的情況!
“而這,便是你想要的未來,許長天!”
出乎預料的,
聽著武成侯的嘶啞的聲嘶力竭,許元看著被崩碎的斷臂,話語竟然帶上了一絲笑意:
“慕鎮北,你是需要讓我來提醒你凡人與修者的鴻溝?還是需要我提醒你聖人與低階修者之間的差距?你若讓人哪怕有一絲可能活下去,誰會願意來殺你?”
“聒噪!”
武成侯已然冇有了耐心,在話音還未傳導至許元耳畔之前,他持劍的身形便已然裹挾無儘的軍陣偉力來到了殘缺的人影麵前。
一劍斬出。
武成侯等待著對方開啟無法動用術法的‘死體’狀態,然後以軍陣偉力將其永世的封印起來。
但等待他的卻是一片虛無。
所出劍芒,在大地的瘡痍再度增添了一道深不見底的壕溝!
與此同時,冇有任何遲疑,現場所有聖人修為的大炎權貴們都瞬息遠離自己所在的虛空。
漢王許長天的術法在過去數十年間早已被宗盟研究透徹,拖著殘軀戰鬥的男人此刻所麵對的是半個天下的智慧。
也因此,當許元再度浮現於世界上時,武成侯早已藉助定位陣盤的輔助來到了他的近前,也就是方纔他們一眾人所立的虛空。
麵對這一記拳風,許元並未有選擇躲閃,而是伸手拍向了麵前的穎思齊。
武成侯的兵戟先一步到達。
但許元身體閃爍了一下便躲過了一記斬擊,殘缺的臂膀觸及了青年的臂膀。
在這一瞬,
無邊無際的恐懼將齊穎思齊籠罩。
他與那人對上了視線。
已然儘毀的麵容無法改變對方那眼神中的傲意,更無法遮掩令他熟悉而嫉妒的仿若洞悉一切的眼神。
無數的回憶開始在他腦海中翻湧,
最清晰,
是歆瑤姐第一次帶他去此人的第一麵,
他仍然記得當時對方視線中那飽含笑意的欣賞幾近令他欣喜若狂的情緒。
因為這是來自世界之巔的目光,
亦因為,
這是來自那個歆瑤姐的兄長的認可。
但後來,這種情緒便一點一點的變了。
他逐漸發現....那個他所仰慕,用儘全力想要接近的歆瑤姐早已將自己的所有都傾注在了那名為兄長的男人身上。
當他推導出陣紋理論去找她,她會笑著說終於能幫三哥減輕一點壓力了。
當他提出跨時代全的項目去找她,她會告訴他,三哥肯定會很開心,給他賞賜。
當他發現她沮喪失落,無一例外都是因為當她回到名為相府內院的家,當她看到那‘三哥’與其紅顏親近過後的日子。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她心中的他。
作為與許歆瑤朝夕相處的人,這種嫉妒令他發瘋,但穎思隻能將這一切心意壓在心底,直到永遠,因為她所羨慕的那人是整個世界的主宰,是一念即為國策,一念決定億萬生死的大炎漢王,可對方卻為他製造了這個機會。
漢王,背叛了整個世界的權貴。
穎思齊不理解,但卻並不妨礙他選擇加入這些人。
無論是為了在‘新世界’有一處立足之地,還是為了他心中的她,穎思齊都義無反顧的加入了這些人的行列。
但此刻,
麵對那人單獨注視的視線之時,他又彷彿變回了那個剛從學堂中脫穎而出,誠惶誠恐的....低賤黎庶。
對視之間,
他看到了麵前醜陋之人眼中那一抹失望的不屑。
可他卻不敢做任何舉動。
下一瞬,
武成侯便為他解了圍。
其揮出的斬擊雖被漢王的虛閃躲避,但軍陣偉力的餘波仍然瞬間摧毀了許元的大半軀乾。
許元開啟生死道域,需要‘死亡’這一事件。
這點,武成侯知曉,
所以他刻意控製了力道。
即便穎思齊近在咫尺,亦未曾受到任何波及。
無聲空寂。
穎思齊後知後覺的開始大口大口的喘氣,身軀不自覺的因恐懼而顫抖,但當他看著那曾揹負整個世界的男人殘軀向地麵落去之時,他的唇角不自覺的勾起了一抹暢快的笑意。
隻是下一刻,
他的笑容便戛然而止。
因為,
他的耳畔傳了對方那平淡如舊的聲音:
“你這令人作嘔的愛,我代她拒絕。”
“.......”
穎思齊下意識的向著一側的武成侯望去,看見的卻是對方那斬除令其敬佩大敵後的複雜,似是根本冇有聽到任何的聲音。
這一瞬,
穎思齊不知道周遭之人未來會如何,但卻知道自己絕對死定了。
完了。
至極的恐慌自心底深處湧出,殘存的理智讓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下一刻,自動觸發的陣紋護符已然將他送往了十數裡之外,而緊接著是第二層護符,第三層護符,第四層......
“啊啊啊啊啊!!!!!”
穎思齊痛苦的嚎叫聲在寂靜的天地間迴盪,屬於他人的生機在他體內不斷的膨脹,斥異症的詛咒在他體內迸發,原本俊美臉龐瞬間腫大,他的**開始極速膨脹變形。
不過當穎思齊感受到死亡必然到來的,當許歆瑤那為之付出而不求回報的身影浮現眼前的那一刻,他眼中的恐懼卻莫名的消散了,冇有任何遲疑,直接將所有的傳送護符都一併激發,向著那片被‘墮日’炸出的道蘊虛無空間傳送而去。
至少,
我在死前,也要拉著你墊背!
拉著你這無法令她快樂之人一同死去!
穎思齊張開了那膨脹的口器,大聲厲吼響徹天際.....
...
時間,回退一瞬。
當武成侯發現穎思齊消失的那一刻,瞳孔猛然一縮,立刻回眸看向那向下墜落的破敗軀體,想要徹底的將其打成齏粉,但卻發現對方已然進入無法被殺死的‘死體’狀態。
那殘缺的身體,
開始被死亡規則快速修複....
在這一瞬,
世界的一切在此刻仿若靜止。
咚咚...
咚咚...
彷彿能聽到時間的流逝的心跳。
須臾,
宗青生最率先反應了過來,但他無法動用軍陣之力,黑鱗軍寨遠在數百裡外,所以,他隻能聲嘶力竭的大吼道。
而他的聲音,
與穎思齊臨死的絕望同時響起:
“許長天,我要你和我一同去死!!!!!!!!”
“慕鎮北,還不把穎思齊拉進這片冇有道蘊的虛空!!!”
話音尚未落下的電光火石間,
武成侯藉著軍陣偉力便將穎思齊帶至了‘墮日’炸出的虛無範圍。
也幾乎是同時,
為了應對許元進入無法被殺死的‘死體’狀態而準備封印陣盤,被這些站在大炎之巔的權貴們一同祭出,向著那快速修複的軀體激射而去。
封印陣盤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波動,
隻是在這時,
穎思齊已然腫脹的身形終於還是炸裂了開來。
死亡出現。
微弱的死亡道蘊,
猶如一隻緩緩睜開的眼眸顯露於世。
就在眾人希冀著這一抹道蘊無法形成道域之時,所有人的視線中都出現了一條被黑與白分割的涇渭分明的生死長河。
那道身影也再度完整的出現在世間。
他不再殘缺。
那一襲黑龍玄袍之上在凜冽的寒風中再度飄搖,其上那雙暗金龍眸俯瞰著世間萬物。
它,
仿若繼承了許家父子一切的宏願。
許元睜開了交織著生死的雙眸,擴散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寒泉,幾乎是一字一頓:
“我並不會責怪你們的選擇,作為一個人,選擇維護自身利益本是無可厚非的人之常情。”
“但,
“你們要知道,
“為了這個未來,我已經賭上了自己所擁有的一切。”
“現在,輪到你們了。
“舊世權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