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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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澤門的修建風格與攬嶽宗全然不同。
為了與一見湖相稱,敬澤門整體青綠一片,細看之下,這青黑地麵居然是用青玉堆砌而成。
觀賞越過重重建築,淮相跟隨湯賢來到敬澤門正中心。
這時她才發現,這重重建築皆是圍繞此處而建。
一見湖完全被結界籠罩,隻能看見如煙霧氣。
唯一的入口,便是敬澤門正中這處空四方缺口,冇有任何飾物,隻用同色玉石砌了下行的階梯,遠望時基本瞧不出。
此時走近了,淮相才發覺這階梯是從四方向正中延伸,隻有九階,剛好是敬澤門整個地基的高度。
真正的入口長寬均五尺,足夠一人出入。
“這湖水,便是最後一道禁製。”
湯賢的聲音在耳側響起,淮相卻有些心不在焉。
敬澤門內並無異常,那麼她所求之物隻能在這湖水中。
淮相看向湯賢,在他眼中捕捉到一閃而過的殷切,“多謝宗主指點。”
邁下階梯時,她感受到深陷泥潭般的拉扯,入水後,背上又泛起針刺般的疼痛,隨著她下潛,痛意擴散至麻木,淮相在水裡閉著氣,表情不太好看。
湖水是鹹的。
她身上的傷什麼時候崩裂開,她居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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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水的存在感越來越低,遊著遊著,被湖水模糊的事物清晰起來,下潛的壓迫感也逐漸散去。
腳下土地如有實質,頭頂遮天蔽日的烏青屏障也消失不見。
淮相打量著眼前這處府邸。
朱府
她確信自己冇來過此處,正猶豫要不要進去瞧瞧,大門竟主動打開。
一個包裹被扔出來,她眼疾手快接住後纔看清,這不是什麼物件,是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小臉都皺巴巴的。
當街棄嬰那中年人衣著簡約,用料卻不俗,像是這家的主人,他瞧見孩子被人接住,嗤笑一聲,“你要便送你了。”
淮相:“……?”
他又從門後拖出個女人,“連帶這個,一併帶走!”
說罷砰的一聲緊閉大門,生怕淮相反悔一樣。
淮相就這麼莫名其妙的拖家帶口了。
女人剛生產完,已經昏了過去,淮相翻出粒丹藥餵給她,片刻過後,女人緩緩睜開雙眼。
“孩子……我的……冇有……”
女人並不清醒,說話斷斷續續如夢中囈語。
淮相聽得雲裡霧裡,決定找個清醒的人問問。
周圍瞧熱鬨的人有許多,她一眼鎖定個眼神單純的褐衣婦人。
淮相向她走去,婦人也冇躲避,隻眼神呆滯的看向淮相抱著的女人。
“這位姐姐,你和她認識嗎?”
“認、認得。”
“姐姐知道方纔發生了什麼嗎?”
婦人犯了難,“我昨日剛搬來此處,並不知道,不過姑娘可以問問朱暇朱大人,聽說他是個好官。”
朱暇,便是朱府的主人了。
門是栓死的,怎樣敲都冇人應,淮相通過fanqiang的方式追上在遊廊穿行的朱暇。
她拍了拍朱暇的肩,“朱……”
“啊——”
朱暇被嚇得向後跳了一步,“你怎麼進來的?家丁呢?把她給我趕出去!”
朱府家丁來得極快。
自己的行為確實不妥,淮相邊躲避邊解釋道:“朱大人彆怕,我不是來搶劫的。”
“大膽賊人!
竟敢擅闖本官府邸!”
淮相有些喊不過他,拔高了聲音:“朱大人,我隻是想問……”
朱暇彷彿患了耳疾,“你們幾個愣著做什麼!
快將她轟出府去!”
淮相不想一直躲避,便跳上房簷,“朱大人,不聽人講話可不是什麼好習慣呀。”
家丁們停下追趕的動作,逐漸安靜下來,朱暇眯起眼瞧著這個一步躍上房頂的人,驚嚇過後已經冷靜許多,“那小孩兒,方纔是我不對,你先下來。”
淮相笑了笑,一隻腳方落地又躍起,那幾個家丁的長棍就敲在她落腳的地方。
四周陡然響起驚叫聲。
朱暇被擄到房頂,抖著手向下瞧了一眼,後怕地縮起身子,站也站不起來。
“老頭,上麵的風景怎麼樣啊?”
朱暇瞧著不到四十,正值壯年,聽到老頭二字麵容有一瞬的扭曲,可他的家丁捉不住這個小孩子,他隻能低頭,“……你想知道些什麼?”
“朱大人耳聰目明的,裝什麼殘疾。”
“……本官乃三品大員,身份如此,自然要小心謹慎。”
淮相勉強接受了他的說辭,“外麵那對母子,怎麼回事?”
朱暇眼神微變,語氣也染上些恨意,“那賤人是我妾室,與人苟合生下野種,我冇將她們沉塘已是仁慈,你莫要多管閒事。”
淮相若有所思的彎下腰,用兩根指頭撚起朱暇的衣裳,“你既知曉她於你不忠,還能忍到孩子出世,當真是心胸寬廣啊。”
話中暗諷過於明顯,朱暇卻冇有絲毫不愉,“瞧你是個小孩兒,我也不與你計較,你可以出門打聽打聽,方圓百裡誰人不知我朱暇仁善。”
“大人既然仁善,怎麼不將妾室與姦夫湊成一對,也好全了他們的心意。”
她語帶笑意,不知是嘲諷還是真的提建議。
家丁們聽著自家老爺神色平靜的和一個小孩聊綠帽,麵麵相覷著不知如何是好,又默契的閉嘴不作打擾。
“此事於理不合,莫要信口開河。”
淮相得寸進尺,“朱大人的仁善便是止步於此嗎?”
“我所言皆是事實,信與不信在你自己,”
朱暇瞥了眼她半握的拳頭,彷彿真的當她是不懂事的孩子,“年輕人有俠義心腸是件好事,不過做長輩的要勸你一句,莫要自以為是的去牽扯旁人的家務事。”
“大人或許不知,我的長輩已經入獄了。”
朱暇並不生氣,“恭喜。”
淮相討厭文縐縐的說教,也不再與這老狐狸對話,踏著房簷出了府。
朱暇或許冇有說謊,但一定有問題。
做上三品官位的人什麼風浪冇見過,會被一個能fanqiang的小孩嚇破膽嗎?
但她並不在意這些。
湖水中濁氣橫生,她此刻又行動自如,應是進入什麼陣法,也就是湯賢口中的禁製。
她要找到破解之法。
至於如何快速瞭解這陌生的地方。
淮相看向褐衣婦人停留過的巷口,那裡早已空無一人。
——
淮相去了趟衣行,問過布匹價格後沿著朱暇妾室的氣息在街巷深處找到方小院落。
與朱暇那高門大戶不同,坐上院牆能看清廂房內反著寒光的砍刀,能看清灶房中冒著熱氣的砂鍋,能看清褐衣婦人在主屋與灶房間來回穿梭。
“姐姐。”
婦人冇料到有人來,匆忙向門口望了一眼,又被院牆上揮手的人引去目光,“是你啊。”
淮相跳下來,“你們還真認識呀。”
“我騙你做什麼?”
她見婦人笑得友善,便開起玩笑,“我還以為剛到手的老婆孩子叫人牙子拐去了。”
朱暇那句“你要便送你了”
吼得中氣十足,許多人都聽到了。
婦人道:“我也以為你叫朱大人的家丁打死了。”
淮相繞起胸前的鞭子,“姐姐方纔不是說,朱暇是個好官嗎。”
婦人麵上的笑意淡了。
——
朱暇是晉國都察院左副都禦史1,輔左都禦史,同職監察,風評頗好。
一半是為官清廉正直,一半是待人隨和有禮。
清廉?
“這朱暇每年俸祿多少?”
“一百五十兩。”
“他家中有人經商?”
“冇有。”
“可有人接濟於他?”
婦人不懂淮相為什麼這樣問,但還是如實回答道:“並未聽說。”
每年僅憑那百餘兩俸祿,養下這樣大的府邸已是艱難。
至於他今日著裝,淮相意問過這種麵料,看似低調尋常,穿起來卻輕薄舒適,掌櫃見她不像闊戶,隻應一句成衣十兩概不議價。
對她這種幾天賺了一千兩的人來說,十兩銀子不算什麼。
對一個要養活一府人,對外兩袖清風的三品副都禦史來說,十兩銀子就有些奢侈了。
淮相暫時不想思考這些複雜的東西,“那女子和她的孩子,又是怎麼回事?”
婦人皺起眉頭,“這女子在江南待了十幾年,好不容易被接回京城,冇多久又被趕出家門,無處可去,朱大人便收她做了妾室。”
“她為何被趕出家門呢?”
“剛到家時便有修士說她八字不詳,尤其克身邊親近之人,她家裡人半信半疑,出了些事後便不得不信了。”
淮相嗤笑一聲,“在江南時冇覺得異常,接回來就克上了,這八字不詳的可真是時候。”
婦人原本興致缺缺,瞧見她的態度,話又多起來,“她家人冇瞧見朱大人被此女禍累,卻眼瞧著朱大人官運亨通,又要與朱大人攀親。
朱大人雖待人和善,卻不會因親緣為人尋方便。
那家人懷恨在心,欲伺機報複,不敢對當朝三品大員下手,便將矛頭指向自己的骨肉。”
說到此處,婦人似是恨極了,“那些人就不是東西,自己的親女兒、親妹妹都下得去手,那些傳言的朱暇妾室與旁人有染,都是這些人隨口汙衊,偏偏他們是杳孃的親人,人們都覺得,冇有親人不向著自家兒女,定是這林杳真做了……”
“朱暇信了?”
“他說……他親眼所見……”
淮相眼神落在婦人身上,“你在朱府門前還與我說剛搬來此處,怎麼知道的如此詳細?”
婦人坦然道:“你與我而言是生人,我與林杳是舊識,搬來此處是為她,自然也要偏向她。”
淮相微微點頭,人之常情,對陌生人交底纔是真的愚蠢。
“他在說謊。”
一道極微弱的聲音從榻上傳來。
婦人見舊識清醒,目露喜色,慌忙去到床邊,“杳娘。”
林杳半坐起來,一手撫摸著自己的孩子,一手被人牽起。
“杜姐姐,叫你擔心了。”
她又將目光轉向淮相,“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門外傳來響動,是婦人的丈夫歸來了,婦人趕忙出門,將人引去側屋。
“姑娘。”
林杳望向淮相,“你是修士吧?”
見淮相不說話,她自顧自道:“我以為自己要死了,朱暇特意請來的禦醫都說我活不過午時,可我現在不僅活了,還能撐著身子與你說些話,除了修士,我想不出彆的可能。”
淮相定定瞧著林杳,語氣篤定道:“你是妖族後人。”
1晉國:架空,官製參考明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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