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河床暗道
翠兒的屍體被運回了大理寺。
蘇雲親自驗的屍。
不是他不信任裴夫人,而是他想親自看看,這個姑娘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驗屍房裏隻有他一個人,裴夫人知道他想獨處,把門帶上出去了。六具屍體還並排躺在那裏,現在變成了七具。七個死了六個,現在七個都死了。
那第七個人,不是翠兒。
翠兒是第八個。
蘇雲掀開蓋在翠兒臉上的白布,看著那張蒼白的臉。
很年輕,二十出頭。眉眼和小桃紅有幾分相像,但更清秀些。嘴唇微微張開,像是要說什麽。嘴角確實有一絲笑,很淡,但確實是笑。
她死的時候,是笑著的。
蘇雲想起她寫的那句話:“姐姐,我來了。”
她終於可以去見姐姐了。
可她是怎麽死的?
蘇雲開始驗屍。
翠兒的身上有很多傷。胳膊上有淤青,是被人用力掐過的痕跡。後背有擦傷,是在地上拖行留下的。脖子上有勒痕,很淺,不像致命傷。
真正致命的,是溺水。
她的肺部有水,和那六個人一樣。
但不一樣的是,她肺裏的水,是洛水。
渾濁的,帶著泥沙的洛水。
她是在洛水裏淹死的。
蘇雲看著那些淤青和擦傷,腦子裏拚湊著翠兒死前最後一刻的畫麵——
她被人追,拚命跑。那人抓住了她,和她扭打。她掙脫了,繼續跑。跑到洛水邊,跳了下去。那人沒有追下去,或者追下去沒找到她。她在水裏掙紮,掙紮,最後沒了力氣,沉了下去。
她不是被殺的。
她是自殺的。
或者說,是被逼自殺的。
追她的人是誰?
那個臉上有疤的黑衣人?
蘇雲想起翠兒畫的那張臉,想起那個自稱是小桃紅朋友的人。翠兒在信裏說“你騙我”,說明那個人騙了她。
騙了她什麽?
也許,那個人根本不是小桃紅的朋友。
也許,他就是那第七個人。
那晚躲在最遠處,一直沒有露麵的那個人。
他等了三年的那個人。
現在,那六個人都死了,隻剩下他一個。
他為什麽要殺翠兒?
因為翠兒知道他的秘密?
什麽秘密?
蘇雲腦子裏亂成一團,理不出頭緒。
他放下翠兒,走到那六具屍體旁邊,一具一具看過去。
週三爺、沈萬財、李柺子。班主、姓胡的、姓錢的。
六個男人,死法一樣,淹死,但不是在洛水淹死的。
那他們在哪裏淹死的?
蘇雲突然想起一件事。
姓胡的指甲裏有香灰,姓錢的指甲裏有那種灰褐色的泥土。那泥土是什麽?
他走到姓錢的屍體旁邊,拿起他的手,對著光仔細看指甲縫裏的殘留物。
灰褐色的,很細,像土,但不是普通的土。裏麵有一些亮晶晶的東西,像是什麽粉末。
蘇雲用指甲挑出一點,放在鼻尖聞了聞。
有一股很淡的腥味。
不是魚腥,是另一種腥。
他說不上來是什麽,但總覺得在哪裏聞過。
他想了想,走出驗屍房,去找裴夫人。
裴夫人在她的密室裏,正對著一些瓶瓶罐罐做實驗。看見蘇雲進來,她抬起頭。
“驗完了?”
蘇雲點頭:“翠兒是淹死在洛水的。但那六個人不是。”
裴夫人放下手裏的東西:“我知道。他們的死因我一直沒查出來。”
蘇雲把從姓錢指甲裏挑出的那點殘留物遞給她:“你看看這個。”
裴夫人接過,放在一個小碟子裏,湊到燈下看。然後又拿起一根細針,撥了撥那些粉末。
“有雲母。”她說。
“雲母?”
“對。”裴夫人指著那些亮晶晶的東西,“這是雲母粉,很細,是磨過的。一般用來做什麽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有些地方有這種石頭,磨碎了就是這個樣子。”
蘇雲心裏一動:“什麽地方?”
裴夫人想了想,說:“西郊那邊的山裏,好像有雲母礦。我聽我亡夫說起過,他以前去那邊采過石頭。”
西郊。
礦場。
蘇雲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那六個人,也許就是在礦場那邊淹死的。
可礦場那邊沒有河。
那他們在哪裏淹死的?
礦井裏?
礦井裏是有水的,很多礦井都會積水。如果有人掉進礦井裏,確實會淹死。
可那六個人是淹死的,但身上沒有礦井裏的煤灰煤泥,隻有指甲縫裏有一點那種灰褐色的東西。
說明他們不是在礦井裏淹死的。
那是在哪兒?
蘇雲又問裴夫人:“這種灰褐色的土,你知道哪裏有嗎?”
裴夫人想了想,搖頭:“不知道。但你可以去問問那些挖礦的,他們見得多了。”
蘇雲點頭,轉身要走。
裴夫人喊住他:“蘇司直。”
蘇雲回頭。
裴夫人看著他,欲言又止。
“怎麽了?”
裴夫人猶豫了一下,說:“你三天沒睡了。再這樣下去,案子沒破,你先倒下了。”
蘇雲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睡不著。”
裴夫人歎了口氣:“那至少吃點東西。我讓廚房給你熬碗粥。”
蘇雲想說不用,但看著她關切的眼神,點了點頭。
一碗熱粥下肚,蘇雲確實覺得好受了些。
但腦子還是停不下來,一直在轉。
西郊,礦場,雲母,灰褐色的土。
他決定親自去一趟。
尉遲燈知道後,二話不說跟了上來。
“你這身子骨,一個人去我不放心。”他說。
蘇雲沒有拒絕。
兩人騎馬出城,往西走了二十多裏,到了那片礦區。
這裏山不高,但連綿起伏,到處都是挖礦留下的大坑和小洞。有人的地方搭著窩棚,沒人的地方荒草叢生,一片蕭條。
尉遲燈找了個人問路,知道最大的礦場在前麵不遠。兩人騎馬過去,到了地方一看,是個大礦坑,深不見底,旁邊堆著幾座廢石堆,還有一排破舊的工棚。
礦頭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姓牛,臉上全是褶子,手粗糙得像樹皮。看見官府的人來,他有些緊張。
“兩位大人,有什麽事?”
蘇雲出示腰牌,問:“你這礦場,最近有沒有出過什麽事?”
牛礦頭愣了一下:“什麽事?”
“比如,有人淹死。”
牛礦頭臉色變了變,連連搖頭:“沒有沒有,我們這兒從沒淹死過人。”
蘇雲看著他的眼睛,知道他在撒謊。
“牛礦頭,”他放緩聲音,“我不是來問罪的。我隻是想知道,這附近有沒有什麽地方,有那種灰褐色的土。”
牛礦頭愣了一下:“灰褐色的土?”
蘇雲把那點殘留物的特征描述了一遍。
牛礦頭聽完,臉色更古怪了。
“這……”他支支吾吾,“這附近沒有這種土。”
蘇雲盯著他:“真的沒有?”
牛礦頭低下頭,不敢看他。
尉遲燈在旁邊不耐煩了,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問你話呢,老實說!”
牛礦頭嚇得腿都軟了,連聲說:“我說我說!有!有這種土!”
尉遲燈鬆開手:“在哪兒?”
牛礦頭指了指礦區深處:“往裏走,有個廢棄的老礦洞。那裏麵……那裏麵有這種土。”
蘇雲和尉遲燈對視一眼。
廢棄的老礦洞?
“帶我們去。”
牛礦頭不敢不從,領著兩人往裏走。
礦區深處越來越荒涼,路也越來越難走。走了小半個時辰,終於到了一個山坳裏,前麵出現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被一些枯枝爛葉堵著,但看得出來,有人動過。
牛礦頭指著洞口:“就是這兒。這礦洞十幾年前就廢棄了,沒人來。可前幾天……”
他頓住。
蘇雲問:“前幾天怎麽了?”
牛礦頭猶豫了一下,說:“前幾天晚上,我起夜的時候,看見有人往這邊來。扛著什麽東西,模模糊糊看不清。我當時沒在意,現在想想……”
他沒說下去。
蘇雲和尉遲燈對視一眼,心裏都有了數。
那六個人,就是在這兒淹死的。
他們走進礦洞。
洞口很窄,隻能容一個人通過。往裏走了幾丈,漸漸寬敞起來。尉遲燈點起火摺子,照亮四周。
洞壁上的岩石確實是灰褐色的,和姓錢指甲裏的那種土一模一樣。
再往裏走,腳下開始有水。
很淺,隻到腳踝。
再往裏,水越來越深,到了膝蓋。
尉遲燈舉起火摺子照了照前麵,是一個大水潭,黑漆漆的,看不見底。
“就是這兒了。”他說。
蘇雲蹲下,用手捧起一點水,湊到鼻尖聞了聞。
有一股腥味。
和姓錢指甲裏那股味道一模一樣。
他站起來,看著那個水潭。
水潭不大,也就兩三丈見方。水很靜,靜得像一麵鏡子,映著火摺子的光。
水下有什麽東西嗎?
他看不出來。
尉遲燈也盯著水潭看了半天,突然說:“我下去看看。”
蘇雲想攔住他,他已經把火摺子往蘇雲手裏一塞,脫了外衣,深吸一口氣,跳了進去。
水花濺起,又落回潭裏。
一圈圈漣漪蕩開,慢慢平複。
蘇雲盯著水麵,心跳得厲害。
等了很久,久到他以為尉遲燈出事了,水麵突然破開,尉遲燈冒出頭來,大口喘氣。
“底下有東西!”他說。
蘇雲把他拉上來,問:“什麽東西?”
尉遲燈臉色鐵青:“屍體。”
蘇雲心裏一沉。
屍體?
誰的屍體?
尉遲燈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說:“不止一具。我摸到了好幾個,沉在水底。有的已經爛了,有的……像是新的。”
新的。
那就是那六個人?
不對,那六個人已經被撈上來了,怎麽會在這兒?
蘇雲突然想到什麽,問:“新的那具,是男的還是女的?”
尉遲燈愣了一下,想了想,說:“女的。”
女的。
蘇雲心跳幾乎停止。
女的?
那六個人全是男的。
這個女的,是誰?
他想起翠兒畫的那張臉,想起那個臉上有疤的黑衣人,想起翠兒臨死前說的“你騙我”。
也許,那個黑衣人不是那第七個人。
也許,那個黑衣人早就死了。
死在這個水潭裏。
那翠兒見到的那個,是誰?
牛礦頭在洞外等得心焦,看見蘇雲和尉遲燈出來,連忙迎上去。
“大人,裏麵有什麽?”
蘇雲沒有回答,隻是問:“這個礦洞,以前是挖什麽的?”
牛礦頭說:“挖雲母的。這山裏有雲母礦,十幾年前有人來開過。後來礦挖空了,就廢棄了。”
蘇雲點頭,又問:“這附近有沒有人家?”
牛礦頭想了想,說:“有。往東走五六裏,有個小村子,叫石匠村。住的都是以前挖礦的,現在改種地了。”
蘇雲謝過他,和尉遲燈騎馬往東走。
五六裏路,很快就到了。
石匠村很小,也就二三十戶人家,散落在山坡上。房子都是石頭壘的,破破爛爛,看著就很窮。
蘇雲找了戶人家打聽,問最近有沒有見過陌生人。
那戶人家說見過。前幾天,有個穿黑衣裳的男人來過,臉上有道疤,在村裏轉了一圈,問有沒有人願意幫忙搬東西。
“搬什麽東西?”蘇雲問。
“不知道。”那人家說,“後來有人跟他去了,第二天回來,拿了不少錢,但什麽也不肯說。”
蘇雲問:“那人是誰?”
那人家指了指村東頭:“劉二,就住那邊,第三家。”
蘇雲和尉遲燈找到劉二家。
劉二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一臉憨厚,但眼神有些躲閃。看見官府的人來,他緊張得手足無措。
“劉二,”蘇雲開門見山,“前幾天那個臉上有疤的人,讓你搬什麽東西?”
劉二臉色變了,支支吾吾不肯說。
尉遲燈一拍桌子:“老實說!”
劉二嚇得撲通跪下:“大人饒命!我……我隻是幫忙搬東西,不知道那是死人啊!”
蘇雲心裏一跳:“死人?”
劉二點頭,聲音發抖:“那個水潭裏……有好幾具屍體。那人讓我們撈上來,搬到河邊放好。說那是他仇人,要讓他們死在河裏。”
蘇雲追問:“幾個人?”
劉二想了想:“六個。三批搬的,一次兩個。”
六個。
就是那六個人。
“那人長什麽樣?”
劉二描述了一遍:四十來歲,國字臉,濃眉,眼睛很深,臉上有道疤,從左眼角到嘴角。
和翠兒畫的那張臉,一模一樣。
“他還說什麽了?”
劉二想了想,說:“他說……他說還有一個人沒死。等那個人死了,這事就了了。”
蘇雲沉默。
還有一個人沒死。
那第七個人。
可翠兒死了。
翠兒是第八個。
那第七個人是誰?
他問劉二:“你後來見過那個人嗎?”
劉二搖頭:“沒有。他給了錢就走了,再也沒來過。”
蘇雲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回頭問劉二:“那個水潭裏,還有屍體嗎?”
劉二愣了一下,說:“有。還有一具,是個女的。那人說不用管,讓她沉在那兒。”
蘇雲心裏一沉。
那個女的,是誰?
回到礦洞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蘇雲讓尉遲燈在洞口等著,自己一個人進去。
他走到水潭邊,蹲下來,看著那黑漆漆的水麵。
水很靜,靜得沒有一絲波紋。
他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開始脫衣服。
尉遲燈在外麵等得不耐煩,進來看見他在脫衣服,嚇了一跳:“你幹什麽?”
蘇雲沒理他,把外衣往地上一扔,深吸一口氣,跳了進去。
水很冷,冷得像刀子一樣紮進骨頭裏。
他睜開眼,往下潛。
水很渾,看不清東西。他隻能憑感覺往下遊,一直往下,往下。
終於,他摸到了什麽。
軟的,冰涼的,是屍體。
他抓住那具屍體,往上浮。
浮出水麵,他把屍體推到岸邊,自己爬上去,大口喘氣。
尉遲燈舉著火摺子過來,照在那具屍體上。
是個女的。
很年輕,穿著青色的衣裙,臉已經泡得發白,但還能看出眉眼。
蘇雲看著那張臉,手微微發抖。
是小玉。
那個在戲班被殺的小玉。
可小玉的屍體驗過,是勒死的,不是淹死的。
她怎麽會在這兒?
蘇雲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小玉沒死。
或者說,死的那個,不是小玉。
那天晚上,他們在戲班發現的那具屍體,穿著小玉的衣裳,臉被勒得變形,看不清原本的模樣。他們以為是翠兒殺的,可也許——
那根本不是小玉。
那是另一個人。
小玉還活著。
那個臉上有疤的人,騙了翠兒,殺了那個替身,然後把翠兒引出來,逼她跳河。
小玉呢?
小玉在哪兒?
蘇雲想起那個廢棄的磨坊,想起翠兒說過的那個地方。
也許,小玉就在那兒。
從礦洞出來,天已經全黑了。
蘇雲渾身濕透,冷得直發抖。尉遲燈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來給他披上,問:“現在去哪兒?”
蘇雲說:“去那個磨坊。”
尉遲燈愣了一下:“哪個磨坊?”
“翠兒去過那個。”蘇雲說,“在洛水上遊,十裏左右。”
兩人騎馬往北走。
夜很黑,沒有月亮,隻有滿天星鬥。山路難行,馬走得很慢。走了將近一個時辰,終於看見了那個磨坊。
孤零零地立在一片荒地裏,破敗不堪。
蘇雲下馬,往裏走。
磨坊的門虛掩著,一推就開。裏麵黑洞洞的,什麽都看不見。
尉遲燈點燃火摺子,照亮四周。
磨坊不大,中間一個大石磨,旁邊堆著些爛木頭和幹草。角落裏,有什麽東西在動。
尉遲燈舉著火摺子走過去,照在那東西上。
是一個人。
蜷縮在幹草堆裏,渾身發抖,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
是個女的。
穿著粗布衣裳,頭發散亂,臉很髒,但還能看出眉眼。
是小玉。
蘇雲走過去,蹲下來。
小玉抬起頭,看見他,眼裏滿是恐懼。
“別怕。”蘇雲輕聲說,“我們是官府的,來救你。”
小玉愣了一下,突然撲過來,抓住他的胳膊,拚命搖頭,嘴裏嗚嗚地叫著。
她說不出話。
她的舌頭,被人割了。
蘇雲心裏一沉。
他看著小玉,輕聲問:“是誰幹的?”
小玉眼裏湧出淚來,用手在地上比劃。
她寫了一個字。
“疤”。
那個臉上有疤的人。
蘇雲握住她的手,說:“別怕,我們會抓住他的。”
小玉拚命點頭,又搖頭,比劃著什麽。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外麵,然後做了一個跑的動作。
蘇雲明白她的意思。
那個人,還沒走遠。
他就在附近。
蘇雲站起來,對尉遲燈說:“帶她出去,馬上。”
尉遲燈抱起小玉,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一支箭飛來,釘在門框上。
尉遲燈猛地回頭。
黑暗中,一個人影站在不遠處。
穿著黑衣裳,臉上有道疤,在星光下隱隱發光。
他看著蘇雲,笑了。
那笑容,陰森可怖。
“蘇司直,”他說,“你查得夠深的。”
蘇雲看著他,一字一頓:“你是誰?”
那人沒有回答,隻是說:“七個死了六個,還剩一個。你知道那個是誰嗎?”
蘇雲沉默。
那人繼續說:“是我。也不是我。”
他說完,轉身就跑。
尉遲燈想追,蘇雲攔住他。
“別追。”他說,“先把小玉送回去。”
尉遲燈看著他:“你……”
蘇雲搖頭:“追不上的。他既然敢現身,就有脫身的把握。”
他看著那人消失的方向,慢慢說:“但他會回來的。”
“為什麽?”
“因為……”蘇雲頓了頓,“因為他說的那第七個人,還沒死。”
尉遲燈皺眉:“那第七個人是誰?”
蘇雲沒有回答。
他看著那人消失的方向,心裏有一個念頭——
也許,那第七個人,他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