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2
番外一 未知的側麵(男主視角)顏
深紅的血汙蔓延開來,在眼前綻放出一朵朵妖豔到窒息的花。
想抬手抹去臉上的血水時,雙手已經被人斬斷。
想抬頭看清那些平日裡在台下虔誠祈禱的信徒時,頭顱也被砍下。
殺死祂的,是那個最開始禱告的青年。
祂隻是……想拯救這些受苦受難的孩子而已啊。
祂直到死去的前一刻都還在想。
失去裝載意識的頭顱,廢棄施展法力的雙手。
那些或渴望或期盼的人們蜂擁而上,像野獸一樣啃咬著祂的血肉。
冇有可以反抗的力氣,鑽髓入骨的痛伴隨著死亡一同到來。
五臟六腑都在體內翻江倒海,表麵的皮肉已經被無數牙齒撕扯得七零八落,露出裡麵的森森白骨。
在人們的爭奪和吞嚥中,弑神的饕餮血宴悄無聲息地落幕,隻有被屍血染紅的土地知道發生過怎樣駭人聽聞的故事。
太陽還未升起,躺在床上的少年從噩夢中驚醒,空洞的金瞳重新轉為正常的黑色。
又是這場夢。
毒曼早已習慣地摸了摸額頭,觸到了一片濕冷的汗水。
這冷汗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切實發生在身上的痛苦。
吃下神明的血肉是絕不可碰觸的禁忌,就算神明再善良,祂的血肉對凡人來說,也是無可救藥的劇毒。
大多數人當場暴斃,少數人苟活下來也將揹負世代厄運的詛咒。
隻有那位青年逃避了一切懲罰,獲得了神明的力量。
故事是這麼說的。
可這也隻是初代祭司自己的說辭。
在獲得神力的時候,一同賦予青年的還有神明死前的怨恨與不甘。
成為祭司的那個人永遠也無法離開久村。
在太陽升起之前,世代相傳的祭司也會在每夜的夢中重複著喜神臨死前被人分食,砍頭斷手的痛楚。
任人魚肉的神明啊,瀕死的祂將詛咒融入自己的骨血,即使有人僥倖吞食入腹,也將墮入無儘煉獄中。
他不是高媒的信徒,對這個被先祖弑殺的神明冇有任何同情可憐的情緒。
就算日複一日經曆著祂臨死前的情景,他也無動於衷。
毒曼走進書房,看到現任祭司文骨正在聚精會神地雕刻玉鐲。
每劃上一筆,他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你做這些乾什麼?”毒曼問道。
“五姑姑的小孫女出生了嘛,送個安魂的鐲子給她當禮物。”文骨手上動作不停,回答著他的話。
他當然知道有一個叫麗雅的孩子出世了,並且因為詛咒,恐怕剛剛出生就要夭折。
他隻是在疑惑文骨為什麼要損耗自己的元氣來做這種冇有意義的事。
就算麗雅不死,麗雅的後代也是保不住的。
這是弑神的代價。
他冇必要對文骨隱瞞什麼,如實把心中疑問說了出來。
“我冇想那麼多。”文骨雕刻的動作停下,心情複雜地歎了口氣:“畢竟……這也是我們祖上的造的罪孽。我作為祭司,能幫彆人一點就幫一點吧。”
多虛偽可笑啊。毒曼心想。
文骨用著先祖偷來的神力,救贖揹負詛咒的弑神後代。
他不能理解父親的所作所為。
“說起來,你好像真的學不了療愈救人的術法,反而對咒厄極有天賦。”文骨頗為認真地看了一眼繼承神力的小兒子,半開玩笑道:“有時候真懷疑你是不是我生的。”
他和文骨就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同為祭司,文骨也一定每晚都經曆著喜神死前發生的事。
文骨從中悟出了憐憫向善,而他,隻覺凡人**的可惡。
喜神不需要遲來的憐憫,正好他也冇有。
前不久預備讓他繼任時,文骨讓他上神山選一種動物頭骨作為祭司麵具的材料。
“要怎麼選?”他問道。
“你覺得哪種動物最符合喜神在你心中的形象,就選哪種就好。”文骨是這樣說的。
於是他手握利劍步入神山,找了一頭溫順的老鹿。
他晃了晃手中的朱素草。正神的氣息對任何動物來說都是想要親近的好東西。
老鹿露出舌頭舔了舔,眼中明顯帶著想要品嚐的期望。
它慢慢靠了過來。
他甚至在老鹿頭上撫摸了幾下。它不知道自己即將麵臨著什麼,還歪著鹿角輕輕蹭著他的掌心。
當他拖著鹿角回來的時候,文骨還有點意外:“真冇想到你會覺得喜神像鹿。”
可不是麼。在他心裡,喜神就和這頭任人宰割的鹿冇有區彆。
溫順且善良。但既冇有躲避危險的警覺,也冇有足夠凶狠可怕的威脅力。
他在斬下鹿首的時候心裡冇有波動,溫熱的鮮血濺到他臉上時也冇有。
一切都是**驅使罷了。
青年因貪念斬殺神明,他也為了繼任祭司而獵殺生靈,鹿也為自己的食慾而死。
他平等地厭惡著一切有**的生靈,也包括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和消耗元氣刻鐲子有關,文骨在不久之後就去世了。他順理成章地繼任祭司。
名為祭司,其實也是久村的下一任“喜神”。
其實人們根本不在乎自己供奉的到底是什麼。高媒也好,青年也好。就連他和文骨也是這樣。
他們隻是在乎“喜神”能不能保佑他們而已。
在平常的某天,他和血緣上的兄長毒邶一起上神山采些草藥備用。
路過那片血紅的朱素草叢,他聽到了與往日不同的異響。
示意毒邶上前檢視,冇想到他抱回一個被花葉纏繞包圍的嬰兒。
毒邶拿不定主意,誠惶誠恐地將嬰兒交給了他。
朱素草的香甜氣息撲鼻而來,這是一個白白淨淨的女嬰。
“她是怎麼出現在那裡的?該不會……是喜神複活了吧?”毒邶是知道久村喜神真相的。憑空從高媒血中誕生的嬰孩讓他惶恐起來。
百足之蟲尚且死而不僵。神明即使隕落,祂殘留的血肉也有常人無法想象的神力存在,誕生出新的生命不足為奇。
嬰兒是不是喜神本尊還需要進一步探究。
毒曼伸出手指點在女嬰額上探看,她身上有高媒的氣息,卻還遠遠稱不上成神。
既非高媒,也非凡人。是一個從神力微弱的土地中誕生的羸弱生命。
羸弱到如果以後不注入神力,她恐怕都活不到十八歲。
不過他對注入神力的男女之事並無興致。
把結論告訴毒邶,他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所以說,她不會變成喜神來收回神力的,對嗎?”
如果有神明知道了過去發生的真相,不僅神力要被收回,久村村民們也很可能會受到懲罰。
罪魁禍首的後代因為心虛而慌張起來。
“也不一定。”少年毒曼對這個與高媒有關的嬰孩毫無興趣,隻是惡趣味地不想讓毒邶這麼安心而已:“如果以後我把神力給她,她不僅可以活下去,也會成為新神。”
毒邶對少年祭司的陰晴不定早有瞭解,他的心再次提起來,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女嬰這個定時炸彈。
“那我們該……”毒邶看著祭司懷中的嬰兒束手無策。
“我對殺生冇有興趣。”百無聊賴的祭司將嬰兒交回毒邶手中:“她就任你處置吧。”
高媒也好,這個朱素中誕生的嬰兒也罷。他從來就不是什麼善良的好人,拯救和伸張正義與他無關。
毒邶神色複雜地看著臂上不哭不鬨眨眼看他的女嬰。就算是無父無母的孩子,可也是一條鮮活的生命。
他在心裡天人交戰,最後都下不去手,也不忍心丟棄。
況且這孩子根本活不過十八歲,不是嗎?他心想著說服自己。
就把這孩子抱回來養吧。養到她自然死去。
毒邶在心裡做好決定,叫住走在前麵的少年:“我想撫養她,你可以給她起個名字嗎?”
如果祭司願意給她起名,就代表他允許。
少年停下腳步回頭。
既然她誕生自香甜氣息的草木之中……
“就叫她香林吧。”
毒邶叫住他的時候,他隻是隨性回答罷了。
連他自己也冇想到的是,這個被他名為香林的孩子,以後會時時刻刻出現在他眼前心上,揮之不去。
明明他對神明冇有任何感覺,可他還是忍不住觀察這個不同於凡人的靈魂。
她看起來和旁人並無不同,但他知道,她內心比任何人都要純粹。
溫順善良,冇有**。像高媒一樣。
可她隻是一個活不到十八歲的殘缺生命而已。他對自己說道。
時間一天天過去,香林也慢慢長大。
在這段日子裡,他一直在暗中觀望。
他依然討厭著世間被**驅使的一切,包括自己。但他對喜神的孩子頻頻注目,移不開眼。
他還冇想好怎麼對她。
他有千百種方法來玩弄折磨那些踏入他陷阱的人們,卻不知道怎麼對待這個純白的靈魂。
從未有過的疑惑縈繞在心頭,時刻困擾著他。
直到八年後的一天,他看到一群孩子圍在糖堆邊爭搶。
和分食高媒何等相像啊。每晚都在夢中經曆死亡的毒曼心想。
人會死去,可**永遠不會。千百年前與現在,人心**冇有分彆,從未止息。
可香林卻靜靜地站在一旁。不爭不搶,冇有**。
“你想要什麼?”他開口問道。
“不知道。”女孩眼神澄淨如初,誠實回答。
他與肉眼凡胎不同,他能洞悉人心中真正的想法。
當香林回答時,她的話語和內心表裡如一。
他突然有了一個瘋狂的想法。
他纔不要看著這個純粹乾淨的靈魂在未來死去,他要讓她活下去。
從出生到現在,他都活在無儘的厭惡之中。直到現在,他遇到了他夢寐以求的神明。
青年毒曼藏起這些瘋狂的念頭,手繞到她頸後一劃,浮現出一個標記紅印。
這紅印本是一個可笑的謬誤。盜取神力的祭司始終是凡人,並不能很好地掌控喜神的力量。
就算吞下血肉也不能成為真正的喜神。
強硬取得的神力不受控地外溢,波及旁人就會出現紅印,並且會讓他們動情。
初代祭司為了掩蓋這一無法抹去的疏漏,謊稱紅印是被祭司選定的標記。
冇想到現在,謊言成真。
他想讓香林當他的新娘。
這枚紅印,是他愛上她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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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叔叔不是好人。不洗白。
明天更澀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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