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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江治

戲說 · 宋禹辰

我想去向老闆娘支錢買塊好的料做個袍子,倘快些,估摸著四五天袍子就能出型。遲疑著又不敢去找她,雖說徐渭本意是將這戲文贈予我,可老闆娘卻不應。我覺著她許是怕我唱不好叫徐渭回頭又要回這戲文給別處的戲園子,又是硬塞了三塊大洋給徐渭。

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倘我唱不好,再讓如月姐唱就是,如月姐總是能唱好的,我猜她心裏頭大抵是這樣想的。

老闆娘十分重財,若去了被她拒絕又該怎辦?我恐會遭她一番數落,更怕她會揚言向我討回那三塊大洋。畢竟這樣苛扣人的事她做的多了去。

當我徘徊不知如何張口時,老闆娘從後頭叫了我一聲“林水!”

“嘿呦,瞧瞧,江軍官可是十分重視這戲的,你可得爭氣呀!”

老闆娘攜著他來了後院,這回來的隻有他一人,旁兒沒有徐渭。我在窗邊看見了他,他外頭穿的是件馬褂,裏頭搭了個長衫,腰間掛塊玉。這身打扮倒和軍服完全不一樣,前者是英氣,後者更多的是個書生氣。

依外人所見,即便不曉得他是個高權的軍官,也能看出他一定是個家裏有錢的公子哥,總的來說就是一身的貴氣。

他站在後院中央的一棵古鬆下,站的筆直,那天下午的光照在他的臉上,又顯得他好看了些。

老闆娘衝他笑了幾聲,轉頭繼續向我喚著。

我確是愣了一下,喚我作甚,難道是來找我的?可又能找我做什麽呢?

他應是覺得我沒看見,可我確實看見了,在我出屋時,他盯著我,淺笑了幾下,隨後又是板著個臉,擺出個盛氣淩人的樣子。

他說了自己的來意,向老闆娘借走我半日時間,帶我去新街的一家江南布堂做件戲袍。連忙解釋是徐渭對戲的要求高,總得給我做件最好的戲袍子。

他說了這袍子他會出錢,不需要我和戲園來支付。一聽免費,老闆娘就緩了眉,沒了方纔的緊張氣,嘴裏說著這怎麽好意思,但那牙床是咧的愈來愈大,還說什麽別說是借人,哪怕軍官大人要人,她也不敢不答應。明眼人都能聽出這隻是些客套話,但他後來當真問她要了個人。

他往前走幾步,近了我身,用著最柔和的語氣問我說,隻是離開半日,我不會怕的吧。

嗬,笑話,他應當是怎麽也想不到,麵前的人沒他想的這麽嬌氣。這世上最可怕的事都讓我曆了一番,可還有什麽怕的?但我不太願意同他去,我並不覺得那袍衣是真心贈與,而是他們所謂上等人施捨下等人的玩物罷了。

原來,原來自那時起,我對他的誤解已是很深了。

我就這樣呆木地站著,盯著他的眼睛,眼裏的火猛得很,即使他眼波似水,也未能熄去半分。

也許那時他從未察覺我有多厭惡他,還好,他從未察覺……

我沒點頭也沒搖頭,老闆娘在身旁站不住腳了。看我還沒表態,便走過來在我背後生掐了一下,隨後輕推我一把,咬著牙露出個極不自然的笑,替我做主答應了下來,還哼笑道我是一時激動無語。他竟傻到當真,淺笑著看看老闆娘,再看看我。

真是可笑啊,我這十多年來都是被別人做主,如今也是,往前亦是……

這是三年來我第一次一人出園,往常多是吩咐出去置辦物件,身旁總會有些看著的長事姐姐。我在後頭跟著他走出園子,他轉身輕聲。

“聽老闆娘說…你名林水。”他說話很慢,我仔細聽著,生怕沒注意哪句他問起我答不上來。

“我喚江治……”

我在心裏默唸:江治…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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