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進屋喝口茶
周小禾牽著自家的母驢站在門口。
那母驢灰白色的,性子溫順,但這兩天焦躁不安,見了大驢,耳朵支棱起來,尾巴一甩一甩的。
大驢走近,嗅了嗅,鼻子噴著粗氣,腦袋高昂,鬃毛抖擻。
呂梁把韁繩拴在木樁上。
“讓它們自己處吧。”周小禾低著頭,“進屋喝口茶?”
呂梁跟著她進了堂屋。
堂屋不大,擺設簡單。
桌子還擺在那兒,牆角的火盆裡燒著炭,紅彤彤的。
呂梁的目光掃過那張方桌——那天晚上的酒菜就在這兒吃的。李國良坐在輪椅上,周小禾站在旁邊,含著淚。
他的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
周小禾端了兩杯茶出來。
不是茶,是紅糖水。她往裡麵放了幾片薑,驅寒的。秋天夜裡涼,她習慣了。
兩個人坐在桌子兩邊,沉默地喝糖水。
外麵傳來驢叫聲。
大驢的叫聲洪亮渾厚,像擂鼓。母驢的叫聲尖細綿長,像是應和。一唱一和,在安靜的暮色裡格外響亮。
呂梁端著紅糖水,聽了那叫聲,身上有點燥。他喝了一口,水燙,嘴唇上沾了一圈糖漬。
周小禾也端著杯子,低頭盯著杯裡褐色的水麵,一動不動的,像在看什麼深奧的東西。
外麵,驢叫聲越來越密了。
大驢的咆哮像打雷,咕嚕嚕地往外滾。母驢偶爾尖聲叫喚,急促而響亮。
周小禾的手指收緊了,指腹泛白,像是把什麼念頭捏在指尖碾碎了又合攏。
“二驢。”她忽然開口了。
呂梁擡頭看著她。
她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不正常的紅,不知道是紅糖水燙的,還是別的原因。她的嘴唇動了一下,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太小,被外麵的驢叫聲蓋過去了。
呂梁沒聽清,歪著頭看她:“嗯?”
周小禾放下杯子,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他麵前。
她伸出手,把他手裡的杯子接過來,放在桌上。然後她拉著他的手——就像他剛才拉著她那樣——往堂屋旁邊的房間走。
那間房的門虛掩著。
上次來,是她把他拉進去的。李國良坐在輪椅上,看著他們的背影,說“別恨我”。
這次來,是她拉他。
他還是跟著。
驢叫聲還在繼續,越來越響,越來越密。
門在身後關上了。
大驢還在叫。
一聲接一聲,像是在宣告什麼。
屋裡很暗,但黑暗裡有兩團溫熱的氣息交纏在一起,急促的,雜亂無章的。
鎮上!
錢紅梅回到鎮東頭自家小院的時候,天還沒黑透。
她男人馬大壯正在院子裡劈柴。膀大腰圓的一個漢子,幹起活來呼呼生風,但錢紅梅知道,他那股子勁兒也就劈柴的時候使得出來。
設定
繁體簡體
上了炕就跟被抽了筋似的,三分鐘完事,翻身就打呼嚕。
她才三十一,守著一個會喘氣的男人,過的卻是寡居的日子。
錢紅梅把魚和甲魚提到竈房,麻利地收拾了。魚燉了湯,甲魚紅燒,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
“大壯,吃飯了。”
馬大壯扔下斧頭,洗手進屋。看見桌上那盆魚湯和那盤紅亮亮的甲魚,皺了皺眉:“今天咋這麼豐盛?”
錢紅梅給他盛了一碗湯:“碰上個傻子賣魚,看著不錯,就買了。快嘗嘗。”
馬大壯端起碗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又喝了一口。然後筷子伸進盤子裡,夾了一大塊甲魚肉塞進嘴裡。
“嗯——好吃!”
他像是被開啟了什麼開關,筷子翻飛,魚湯一碗接一碗,甲魚肉一塊接一塊。錢紅梅看著他那吃相,心裡有點好笑又有點期待。
一頓飯吃完,馬大壯靠在椅子上,臉紅撲撲的。
錢紅梅去洗碗。水龍頭的水嘩嘩地響著,她忽然聽見身後有動靜。
一回頭,她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她後麵,眼神和平時不一樣了——像一頭聞到了肉味的狼,喘著粗氣。
“紅梅……”他的聲音有點沙啞。
錢紅梅手裡的碗“咣當”一聲掉進水池裡。
沒等她反應過來,他一把把她攔腰抱了起來,大踏步往臥室走。
“大壯!大壯你幹嘛……碗還沒洗完……”
沒人回答她。臥室的門“砰”地關上了。
錢紅梅後來回憶起那晚,腦子裡幾乎一片空白。她隻記得自己咬著枕頭,指甲掐進男人的後背,渾身哆嗦得像過了電。
窗外的月亮從東邊挪到西邊,她都不知道換了幾個姿勢。那個平時三分鐘就完事的男人,像換了個人,像回到了二十歲,不,比二十歲還猛。
第二天一早,錢紅梅扶著牆走到竈房,給自己灌了一大杯涼水。腿還在發軟,嗓子也啞了,但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這傻子……這魚……”她喃喃自語,臉又紅了。
她趕緊給自己又倒了杯水,仰頭灌下去,嗓子像被砂紙打磨過,火辣辣的。
她換衣服的時候低頭看了看——腰上五個青紫的手指印。她伸手摸了摸,疼得“嘶”了一聲,但那聲“嘶”裡帶著笑。
馬大壯還在睡,呼嚕震天響。她走過去,看了他一眼——那傢夥嘴角掛著口水,睡得死沉,臉上還帶著一種很久沒見過的滿足。
她心裡有數了。
那傻子。那魚。那王八。
她得再去。
半個鐘頭後,錢紅梅揣著錢包出了門,直奔隔壁趙曉玲家。
趙曉玲是她表妹,比她小三歲,嫁到了鎮上,男人在工地幹活,一年到頭回來不了幾回。
她拉著趙曉玲出了門,又把另外兩個在集市上一起買魚的少婦也叫上了。
四個女人湊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這個說昨晚被折騰到半夜,那個說今早腿都是軟的,說著說著都紅著臉笑成一團。
“你們說,他那魚咋就那麼神?”趙曉玲眨著眼睛,“我還想買幾條,存著慢慢吃。”
“存啥存,趁著那人還在,趕緊去多買點。回頭他要是走了,咱們上哪兒找去?”
“對對對,趕緊去!”
四個女人挽著菜籃子,風風火火地往集市趕。
她們到的時候,集市已經散了。問了旁邊攤位的人,都說那個賣魚的傻子今天沒來。
“沒來?”錢紅梅愣住了,“他住哪兒?”
“好像聽說是趙家村的,姓呂,外號叫二驢。”
這一刻,幾個女人不由失望起來,不過心裡卻下定決心,以後天天來等著,一旦那個叫二驢的傻子來賣魚和龜,一定要先下手為強。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