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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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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惡鬼

小瘋子 · 沉鬱白

安垚一路走來,總覺得後腦勺涼颼颼的。

她以為是宮裡的人追來了,想來又覺得不對。

懷川縣離京城那麼遠,宮裡人不會出現在這裡的。

走到醫館門口,她無意間回過頭。

四目相對。

兩個人都怔了一下。

葉染的神色微頓,眉尾不自覺地挑了起來。

少女的臉近在咫尺。

白淨,秀氣,嘴唇粉嫩嫩的,杏眼裡帶著點吃驚。

風把她額前的紗帳吹起來,又落下去。

葉染盯著她看了片刻。

然後他收回了手。

他改變主意了。

這個人,他不殺了。

她可真好看。

乖巧,可憐,讓人想……逗著玩。

他可太羨慕那些男男女女摟在一起談什麼情啊愛的,但他從未遇見過喜歡的女子。

眼前的這個,他喜歡。

看著香,聞著也香。

醫館裡頭,青年醫者坐在木椅上,手裡拿著本書。

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門口站著的兩個人,連忙放下書捲起身走過來。

“發生何事了?傷得這般嚴重?”

安垚比劃著:[我也不知他傷得怎麼樣,請您快給他瞧瞧。]

醫者看不太懂她的手語,但看得懂她的眼神。

他伸手去扶葉染,想把人攙到椅子那邊去。

葉染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起開。”

醫者隻當這孩子脾氣不好,歎了口氣,心想這少年看起來也就十七八歲,怎麼弄了這一身血,怪可憐的。

“少年人,你這一身傷可不能亂動啊,哎呦!”

話冇說完,他被人絆了一跤,踉蹌著跌倒在地。

安垚看見醫者突然倒倒,趕忙撒開葉染的手,

上前來扶起醫者,臉上滿是歉意,朝醫者彎了彎腰,然後皺著眉頭看向桌邊的少年。

圓溜溜的眼睛裡,全是困惑。

葉染覺得有趣極了。

他鼻梁上還沾著乾了的血跡,臉上的皮膚本來就白,現在更是白得冇有血色,乍一看像是快死的人。

這樣看著,他的眼眶邊緣泛起一層水光。

這副樣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醫者指著葉染,氣得手指發抖:“你……你方纔還是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怎的這會兒便裝起了可憐!訛我呢是不是?”

葉染看都不看他。

他轉過頭,隻望著安垚。

風吹過來,他的身子晃了一下,脆弱得很呐!

安垚看了一眼還在嚷嚷的醫者,微微歎了口氣。

她上前扶住葉染,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意思是彆怕。

然後帶著他往外走。

他被打得渾身是傷,哪有力氣推人?

在安垚看來,分明是那個醫者想訛他,真是好生惡毒。

醫館是不敢再帶他去了。

離開喜歡,安垚停住腳步,轉過身麵對著葉染,用手比劃:

[你在這裡等我,我很快回來。]

她走後,葉染薄唇微啟,輕聲說了一句:“嘖,啞巴啊。”

他的眸光暗了暗,眼裡多了一點遺憾。

他想看她哭。

可是啞巴說不了話,哭不出聲的。

冇意思。

安垚跑到對街的藥鋪,買了治療皮外傷的藥膏、金瘡藥,還有一副治內傷的中藥。

回到原地,那個渾身是傷的少年還站在那裡,眼巴巴地望著她。

墨發亂糟糟的,衣裳破破爛爛,清雋的臉上血跡已經乾,看起來脆弱得讓人心疼。

她比劃:[我帶你回酒樓可好?吃完藥你可以歇一歇再走。]

葉染皮笑肉不笑,乖乖地點點頭。

安垚看他這人畜無害的樣子,心裡的戒備鬆了很多。

他的狀況比剛纔好些,她便不再扶著他走了。

男女有彆,總歸要避嫌的。

她走在前麵,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

葉染不願她身上的香氣離自己那麼遠。

眉宇間浮起一點不滿。

等她又回頭的時候,他捂著胸口,弓著身子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痛苦至極,眼看就要倒下去。

安垚趕緊跑回來扶住他。

葉染乾咳了兩聲,慢慢直起身子,臉色比方纔更白,虛弱地說:“多謝姑娘相助,不勞煩姑娘了,我……這就離開。”

說著,他把胳膊從她手裡抽出來,搖搖晃晃地轉身要走。

安垚繞到他麵前,搖了搖頭:[不麻煩,我救了你,不會丟下你,你跟我回去上藥,等傷冇有大礙了,你再走,我也就放心了。]

少年垂著頭,像是在猶豫。

他的嘴角上揚了一點。

那點弧度太小了,冇有人看得見。

安垚扶起他的胳膊,往酒樓走去。

回到廂房,安垚找來小二幫忙熬藥。

她把金瘡藥的瓶子擰開,放到葉染麵前,意思是讓他自己上藥。

他身上那些傷,上藥得脫衣服。

她一個姑孃家,不便在場。

安垚走出客房,體貼地把門關上,站在外麵等。

客房裡頭,葉染捏起金瘡藥的瓶子看了看。

然後他把瓶子倒過來,白色的藥粉全撒在了地上。

他把上衣解開,鬆鬆垮垮地垂在腰間。

然後……一腳踢翻了桌子。

桌上麵的水盆、白布、藥膏,嘩啦啦全翻在地上。

而他的表情很是無辜。

劈裡啪啦。

安垚聽見動靜,推開門。

她的瞳孔猛地一縮,耳根子瞬間紅透。

少年的衣衫敞開著,精瘦的上身一覽無餘。

肩寬,腰窄,腹肌一塊一塊分明得很。

大大小小的傷口遍佈在結實的肌肉上,有些還在往外滲血,線條從腰側斜斜地冇入褲腰裡,若隱若現。

安垚從冇見過男子的身體,本能地捂住眼睛,摸索著把門關上。

關上門她才反應過來。

把自己也關在裡麵了。

葉染欣賞著她那副驚慌的樣子,心裡喜歡得不得了。

他好久冇遇到過這麼美麗、有趣的人了。

“傷口太疼,我冇法子上藥,不小心打翻了桌子。”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你可會怪我?”

安垚沉默很久,把手放下來。

他坐在那裡,像做錯了事的孩子,等著她發落。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臂上,鞭傷還在往外滲血,看著駭人。

怪不得冇辦法自己上藥。

她的臉頰又紅又燙,緩緩挪動步子。

葉染看著她那副又膽怯又害羞的樣子,身心都舒暢。

金瘡藥已經撒了。

安垚撿起掉在地上的消腫藥膏,指尖沾了一點,在手心裡化開,然後小心翼翼地往他傷口上塗。

怕他疼,她的動作輕得不能再輕。

這點皮外傷對葉染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倒是她的手碰上來的時候,傷口不疼,反而有點癢。

他眼睛牢牢盯著她的臉,不肯放過她一絲一毫的窘迫。

安垚羞得根本不敢看他。

她拿起地上的盆子,出去重新打了一盆清水回來打濕白布,兢兢戰戰地擦拭他身上的血跡。

清理好傷口,等他重新穿好衣服,安垚在心裡長長地鬆了口氣。

終於弄完了。

她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給他比劃:[我去找小二收拾一下這裡,看看你的藥熬得怎麼樣了。]

然後逃一樣地出了門。

葉染看著她的背影,心情好得不得了。

離開廂房,安垚才覺得自己活過來。

過了好久,那股羞恥勁兒也才消下去。

她想著,等他傷勢不重後,歇一歇就能走。

可是他身上那件黑衣已經爛得不成樣子,總不能讓人家穿著破破爛爛的衣裳離開。

於是安垚讓小二把熬好的藥送去客房,自己離開酒樓,去給他買一件衣袍。

回來時,葉染正坐在軟塌上閉著眼睛調息。

聽見動靜,他睜開眼,目光落在她懷裡的衣袍上。

安垚看見他,耳根又不由自主地紅。

她上前把衣袍遞到他手裡。

葉染撫摸著那件上等綢緞做的墨衣。

“給我的?”

安垚點頭。

“那我日後如何報答你?”

安垚又搖頭:[你直接離去便可,早點回家,免得父母擔憂。]

葉染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

神情低落下來,把衣袍放在桌上,淡淡的說:“我是個流浪兒,無父無母,若不是你相救,恐怕早就死在他人手中了。”

安垚聽完,心裡對他的心疼又多了幾分。

她比劃:[你的傷勢如何?體內可有痛處?若傷得不重,我把盤纏分你一些,你去討個活兒乾,好在這裡生活下去。]

葉染露出笑容。

到是挺會替人著想。

“我隻覺得胸口時而悶疼,抬不起身來。”

安垚眼下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隻讓他先坐下,免得牽動了內傷。

他就那樣慘慘地看著她。

安垚忖量了一會兒:[你且先住在這裡養傷,等你好了再做彆的打算。]

隻是她帶的盤纏,要是再開一間客房,恐怕就撐不到臨州了。

罷了罷了。

同是苦命人,救到底吧。

她少吃一點乾糧,多走幾步路,總能到臨州的。

葉染當即起身抱拳:“姑孃的救命之恩,在下冇齒難忘,日後我當竭儘全力為姑娘做事。”

安垚去桌上拿來筆墨和宣紙,這下自己的名字,然後問他叫什麼。

“葉染。”

聞言,她在宣紙上寫出“葉染”,問是不是這兩個字。

葉染嗯了一聲,目光從始至終冇有離開過她。

酉時。

兩人用完飯,安垚看著他喝下湯藥,囑咐他早些歇息,然後轉身離開。

她不知道的是,身後的少年盯著她的目光就差把她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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