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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路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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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雜靈根入安平宗

心路踏天 · 韓偉諾

山神廟的門虛掩著。

韓諾站在門外,看著晨光從褪色的門神畫像上滑過。他沒有立刻推門,而是先側耳聽了聽。裏麵很靜,連呼吸聲都聽不見,卻有一種沉凝的氣息,像山石壓在胸口。

他推門進去。

廟裏很破,供桌倒了,香爐翻在角落,積著厚厚的灰。趙平和趙安兩兄弟就坐在供台前的石階上,背對背,閉著眼,像是兩尊入定的石像。但韓諾一進來,兩人便同時睜開了眼。

目光很清,像山澗的水,沒有雜質。

“來了。”趙平開口,聲音不高,很穩。他先站起來,拍了拍道袍下擺——其實沒有灰,隻是習慣動作。趙安也站起身,兩人並肩站著,身形幾乎一樣,連眉宇間的沉靜都如出一轍。

韓諾拱手:“讓兩位道長久等。”

“不算久。”趙平打量他,目光在他手上停留了一瞬——那是昨日打鬥時留下的擦傷,已經結了薄痂。他沒多問,隻是點了點頭,從腰間解下一柄巴掌大的飛劍,往空中一拋。劍身迎風便長,化作三尺青鋒,懸在離地半尺處,劍身流轉著溫潤的玉色光澤。

“上來吧。”趙平先踏上去,轉身對韓諾伸出手,“第一次乘飛劍,抓緊我。”

韓諾握住他的手,隻覺得那手很穩,幹燥,帶著練劍人特有的薄繭。他踩上飛劍,劍身微微下沉,隨即穩住。

“起。”

趙安並指一點,另一柄飛劍托起他自己。兩劍同時升空。

驟然拔高的瞬間,韓諾隻覺得腳下的實地驟然消失,整個人像是被拋進了虛無裏。風從四麵八方灌過來,灌進耳朵、眼睛、喉嚨,五髒六腑都錯了位。他死死抓住趙平的衣袖,指節泛白,胃裏翻攪著,眼前陣陣發黑。

“運轉靈力。”趙平的聲音穿過風聲,很清晰,“感受飛劍的律動,別對抗它。”

韓諾勉強壓下惡心,依言催動丹田那縷微弱的氣息。煉氣二層的靈力太薄,但當他小心翼翼地將靈力散出體表,試圖與腳下飛劍那股浩大卻柔和的劍意接觸時,那股天旋地轉的感覺竟真的減輕了些。

他睜開眼。

下方,青風鎮已經縮成棋盤上的一小片灰斑,房舍、街道、溪流,都成了模糊的色塊。遠山如黛,一層層鋪向天際,雲霧在半山腰纏繞,陽光從雲縫裏漏下來,在群山間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風在耳邊呼嘯,卻不再讓人難受,反倒有種掙脫束縛的自由。

這就是禦劍。

韓諾看著腳下飛速掠過的山川,心裏那股因為離別而生的空落,忽然被另一種更浩大的東西填滿了。原來世界這麽大。

“趙師兄,”他定了定神,聲音在風裏有些飄,“昨日那魔功……到底是什麽?”

趙平沉默了片刻。風聲很大,但他的聲音穩穩地傳過來:“那不是尋常功法,是心魔道的手段。”

“心魔道?”

“嗯。”趙平望著前方雲海,“修仙之路,本就是荊棘載途,修行越深,七情六慾、執念妄念,便越容易化作心魔,侵擾道心。正派修士,講究的是以心禦力,靠堅定道心驅除心魔,磨礪己身。”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些:“但心魔道的人,走了另一條路。他們不降服,不磨礪,反而主動擁抱心魔,借心魔之力快速提升修為。他們信奉‘心魔神’,認為力量纔是一切,隻要夠強,就能踐踏一切規則,滿足一切**。”

韓諾想起劉萬進那雙赤紅的眼睛,想起那些癲狂撕咬的鎮民:“所以青風鎮那些人……”

“是被種下了‘心魔引’。”這次是趙安開口,他禦劍跟在側麵,聲音冷冽,“心魔道有一種邪術,能將微弱的心魔氣種入凡人體內,平時潛伏不發,一旦被引動,便能放大他們心底的惡念、暴戾、恐懼,讓人變成隻知殺戮的野獸。昨日那魔頭,便是以此術為餌,拖延我們追擊。”

“為何不徹底鏟除他們?”韓諾問。

趙平搖頭:“難。心魔道修行極快,又不擇手段,雖然根基不如我正道深厚,卻總能死灰複燃。而且……”他看了韓諾一眼,“有傳言說,心魔道背後,遠不止明麵上那麽簡單。”

韓諾默然。他想起那塊玉簡,想起玉簡裏提到的“五大洲”、“淩汐宗”。這個世界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飛劍又行了一個多時辰,前方雲海忽然翻湧起來。趙平並指一劃,劍光破開雲層,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巍峨到難以形容的山脈。

主峰如劍,直插雲霄,山體被蒼翠覆蓋,雲霧在半山腰流淌,形成一道道玉帶。數不清的亭台樓閣依山而建,飛簷鬥拱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芒。更遠處,七八座稍矮些的山峰如眾星拱月,各有氣象,或清幽,或險峻,或靈秀。山門處,一道百丈高的白玉牌坊巍然矗立,上書三個古樸大字——安平宗。

字跡入石三分,每一筆都彷彿蘊著劍意,隻是看著,便覺得心神為之一肅。

飛劍緩緩降落在山門前的廣場上。落地時,韓諾腳下一軟,差點沒站穩——不是暈,是這裏的“氣”太濃了。如果說青風鎮的靈氣是稀薄的霧氣,那這裏就是沉甸甸的湖水,每一次呼吸,都有濃鬱的靈氣往身體裏鑽,丹田處那縷微弱的氣旋,竟自發地加速運轉起來。

“走吧。”趙平收起飛劍,領著韓諾往山門裏走。

守門的是兩個年輕修士,穿著灰色道袍,見到趙平兄弟,連忙躬身行禮:“趙平師兄,趙安師兄。”目光掃過韓諾時,帶著好奇,卻不多問。

穿過山門,是一條寬闊的青石台階,蜿蜒向上,看不到盡頭。兩側古木參天,靈鳥啼鳴,偶爾能看到修士匆匆走過,或禦劍,或步行,氣息大多在煉氣中後期。

趙平兄弟帶韓諾來到一座偏殿前。“在此稍候。”趙平說完,和趙安一起走了進去。

韓諾站在殿外,看著簷角懸掛的銅鈴在風裏輕響。鈴音清越,帶著某種寧神靜氣的韻律。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瀾。

不多時,趙平陪著一位老者出來。老者穿著深灰色道袍,麵容清臒,眼神銳利如鷹,腰間掛著“執事”令牌。他上下打量韓諾,目光在他手上、腳下停了停,淡淡道:“隨我來。”

殿內空曠,正中擺著一塊半人高的透明晶石,質地溫潤,內裏似有雲絮流動。

“手放上去,運轉靈力。”老者吩咐。

韓諾依言將手掌貼上晶石。觸感微涼,隨即,晶石內部亮起光華——先是淡淡的金色,接著是青、藍、紅、黃,五色依次顯現,交織在一起,光芒都不算強,甚至有些黯淡,混雜在晶石本身的瑩白之中,顯得斑駁。

老者看著那五色光華,捋了捋花白的胡須,臉上沒什麽表情:“五行雜靈根,根骨中等偏下。”他轉向趙平,“你二人引薦的?”

趙平點頭:“是,陳執事。韓師弟心性沉穩,於青風鎮魔患中有擔當,故引薦入門。”

陳執事嗯了一聲,又看了韓諾一眼:“靈根雖雜,卻也不是不能修行。我安平宗重道心勝過根骨,你好自為之。”他從袖中取出一塊灰色木牌,指尖靈光一閃,刻上“外門弟子韓諾”幾個字,遞給韓諾,“憑此令牌可去‘庶務堂’領取衣物、丹藥及基礎功法。居所安排在竹峰院丙字十七號。每月需完成三次宗門任務,細則冊中自有說明。”

韓諾雙手接過令牌:“謝執事。”

走出偏殿,趙平拍了拍韓諾的肩膀,聲音溫和:“別多想。靈根隻是起點,修行路長,心性、毅力、機緣,都比靈根重要。宗門裏五行靈根修至築基、金丹的前輩,也不是沒有。”

韓諾點頭。他其實並不沮喪。前世他見過太多“天賦異稟”卻因心性不足而中途隕落的人,也見過許多資質平平卻憑借韌性走到最後的人。起點低,反而讓他心裏更踏實。

趙安也開口道:“竹峰院在外門西側,環境清靜,適合打基礎。若有不懂的,可問同院師兄,或來‘劍鳴峰’尋我二人。”

“多謝兩位師兄。”

趙平兄弟將韓諾送到竹峰院門口,便禦劍離開了。他們還有任務複命。

竹峰院依山而建,是一片連綿的木屋,掩映在蒼翠的竹林之中。丙字十七號在院子最深處,推開門,裏麵陳設簡單:一張木床,一張方桌,一個蒲團,牆角有個小木櫃。窗子對著竹林,風過時,竹葉沙沙作響。

韓諾關上門,將令牌放在桌上,取出陳執事給的布包。裏麵有一套灰色外門弟子道袍,兩瓶標注著“益氣丹”的丹藥,一本《安平訣》功法冊,一本《宗門規戒及諸事簡錄》。

他先翻開規戒冊。

冊子不厚,字跡工整。前麵是門規:禁止同門相殘,禁止私鬥,若有恩怨可申請“鬥法台”解決;禁止偷盜、行惡穢亂、背叛宗門;弟子須守正道,不得修習邪術、勾結魔道……條理清晰,罰則分明。

後麵是宗門簡述。安平宗立宗已逾千年,開宗祖師道號“守心真人”,以“守心持正,安平天下”為立派之本。門中按靈根屬性分為“銳金”、“青木”、“寒水”、“離火”、“厚土”五脈,弟子可按自身主靈根選擇專精一脈修行。宗門資源按貢獻分配,鼓勵良性競爭,核心弟子及長老晉升,除修為外,更重品行與功績。

冊末附有一行小字:“修行之路,道心為本。心若不正,縱有通天之力,亦為魔道。慎之,戒之。”

韓諾合上冊子,心裏那點因為陌生環境而產生的浮動,漸漸沉澱下來。這個宗門,和他預想的有些不同。它不完美,有競爭,有階層,但底色是正的,有規矩,有底線。

他又翻開《安平訣》。功法是基礎吐納引氣之法,講究中正平和,循序漸進。後麵附了五門基礎術法:金係的“鋒銳訣”,木係的“愈傷術”,水係的“清心咒”,火係的“燃火術”,土係的“禦石訣”。都是最粗淺的運用,卻正適合他現在練習。

窗外,日頭漸漸西斜,竹影拉長,落在屋內地上。遠處傳來鍾聲,悠遠沉渾,連響四下,是晚課時辰。

韓諾換上灰色道袍,料子普通,卻柔軟透氣。他將令牌係在腰間,在蒲團上盤膝坐下。

按照《安平訣》的法門,緩緩引導外界濃鬱的靈氣入體。這一次,靈氣匯聚的速度比在青風鎮時快了何止十倍,那縷微弱的氣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壯大、凝實,在經脈中執行的阻力也小了許多。

他閉上眼睛,心神沉入那片溫熱的氣流之中。

山風穿過竹林,帶來沙沙的輕響,混著遠處隱約的鍾聲、修士的交談聲、靈禽的啼鳴聲。這一切都很陌生,卻又奇異地讓他感到平靜。

路,從這裏真正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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