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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路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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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誤闖女寢遭掌摑

心路踏天 · 韓偉諾

第二天,天剛亮,竹葉上的露水還沒幹。

門外響起輕快的腳步聲,在韓諾房門前停住了。一個帶著點少年氣的、略顯詫異的聲音響起:“咦?這間有人住了?是新來的師弟還是師妹啊?”那聲音頓了頓,清了清嗓子,換了個正經些的調子,“咳,裏麵有人嗎?我是隔壁的鄰居,丙字十六號。”

韓諾睜開眼。他打坐了一整夜,新環境濃鬱的靈氣讓他體內那縷氣旋又壯大了些,精神格外清明。他起身,拉開木門。

門外站著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身形圓潤,臉上肉乎乎的,眼睛不大卻透著機靈,此刻正帶著明顯的期待盯著門口。門開的瞬間,他看清了韓諾的模樣,眼中的期待像被針戳破的氣球,“噗”地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毫不掩飾的失望。

“哦……是師弟啊。”少年撇了撇嘴,隨即又打起精神,咧嘴笑道,“我叫王明,不過大家都叫我王胖子!煉氣四層,比你早來大半年。師弟怎麽稱呼?”

“韓諾。”韓諾側身讓開,“王師兄請進。”

王胖子倒不客氣,抬腳就進了屋,眼睛四下掃了一圈,最後在桌邊坐下:“韓師弟,你昨天剛來的吧?我跟你說,這竹峰院就數咱們丙字這片最清淨,適合修煉!哎,可惜了,我還以為能來個師妹呢……”

他話匣子一開啟就收不住,也不等韓諾搭話,自顧自地滔滔不絕起來。從竹峰院哪位師兄最愛占小便宜,到哪片靈田的雜草長得最快,再到膳堂哪個視窗的管事手最鬆……他像個憋久了的話癆,一股腦往外倒。

韓諾安靜聽著,偶爾應一聲,漸漸理出些頭緒。

安平宗按五行分五脈,各占一峰:銳金峰、青木峰、寒水峰、離火峰、厚土峰。每峰皆有結丹期長老坐鎮,門下築基期內門弟子若幹。宗主出自銳金峰,主峰因此也設在銳金峰,統管宗門事務。

“最特別的,是寒水峰!”王胖子說到這,眼睛亮得驚人,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全峰上下,清一色的女弟子!而且個個水靈,嘖嘖……你是沒去過,那地方,連空氣都是香的!”他誇張地深吸一口氣,彷彿真的聞到了香氣,眼神迷離,“要說最幸福的事,就是接到去寒水峰打掃的任務。運氣好的話,能進她們院子裏轉轉,有時候還能‘撿’到些她們不小心遺落的寶貝呢……”他嘿嘿笑起來,神情曖昧。

韓諾無奈地搖搖頭。

王胖子說得正起勁,忽然想起什麽,一拍大腿:“對了!差點忘了正事!今天該發外門任務了!”他看向窗外,日頭已升到竹梢,“就這一會兒,管事的師兄就該來了。任務都是隨機分配的,算是公平——新來的煉氣期弟子,也沒什麽油水可撈。不過嘛,被罵幾句、罰點小活,那也是常有的事。”

話音剛落,外麵果然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喊聲:“丙字區,領任務!”

韓諾跟著王胖子和另外幾個住在附近的灰袍弟子走出房門。院子裏站著個二十出頭的青年,麵容方正,穿著深灰色鑲藍邊的管事服,煉氣八層的氣息毫不掩飾。他掃了一眼聚集的七八個外門弟子,也不廢話,抬手掐訣,一個巴掌大的木盒從他袖中飛出,懸在半空。

“老規矩,隨機領取,不得異議。”管事師兄話音落下,木盒驟然亮起,從中飛出數道顏色各異的光點,精準地落到每個人手中。

韓諾接住落向自己的那道淺藍色光點,光芒散去,掌心多了一枚冰涼的玉牌,上麵刻著:打掃寒水峰·西側庭院,甲七區。

他身旁的王胖子也接到了光點,低頭一看,先是一愣,隨即猛地睜大眼睛,臉上瞬間綻開狂喜,肩膀控製不住地抖動起來。他一把摟住韓諾的肩膀,壓低聲音,激動得語無倫次:“兄弟!你真是我的福星!甲七區!是甲七區啊!就在女弟子寢舍附近!走走走,咱倆快去做任務,去晚了就錯過她們剛起床那會兒了!我最愛看她們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的小模樣了,嘿嘿嘿……”

管事師兄宣佈完注意事項便離開了。王胖子幾乎是拽著韓諾往外走,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寒水峰在五峰之中,氣質最為清幽。山勢柔和,林木蔥蘢,山間有溪流蜿蜒,水聲潺潺。甫一踏入山門範圍,便覺空氣中流動著一股淡淡的、清冽的香氣,不甜不膩,聞之令人心神一靜,彷彿有涼潤的水汽洗滌著肺腑。

王胖子一進來就誇張地深吸一口氣,閉著眼,一臉陶醉:“啊……就是這個味兒!”

兩人順著青石小徑來到西側庭院。庭院不大,卻佈置得精巧,假山玲瓏,水池清澈,幾叢修竹在晨風裏輕輕搖曳。王胖子顯然不是第一次來,熟門熟路地拿起靠在牆角的竹掃帚,開始清掃落葉,動作麻利,眼睛卻不時瞟向不遠處一片掩在花木後的院落建築。

韓諾也拿起另一把掃帚,低頭認真打掃起來。他隻想早點做完任務迴去修煉。

掃了約莫一刻鍾,王胖子突然捅了捅他,指著院牆靠近角落的一處:“韓兄弟,你看那牆根底下,是不是有個破洞?這可得修補一下。”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神色卻有些緊張,“我聽師兄們說,這片庭院後麵偶爾有低階靈獸溜達,脾氣不太好。咱們得先看看裏頭有沒有動靜,免得修補的時候驚動了它們。”

他說完,很自然地催促韓諾:“你動作輕,先去瞧瞧。我去那邊找找有沒有現成的工具和材料。”說罷,就轉身朝另一邊走去,彷彿真的要去尋東西。

韓諾不疑有他,放下掃帚走到牆根處。那裏確實有個不太顯眼的破洞,約莫拳頭大小,位置很低,被幾叢茂密的藤蔓半遮著。他剛彎下腰,準備湊近洞口看看情況——

一陣極輕微的水聲,隔著牆壁傳了過來。

韓諾動作一頓,心裏頓時生出不好的預感。這聲音……太近了。他立刻直起身,想要後退。

可就在這瞬間,他感覺到後背被人輕輕推了一把。力道不大,卻正好讓他在前踉蹌了半步,視線不由自主地朝那洞口落去——

破洞那頭,是一間佈置雅緻的浴室。

氤氳的水汽尚未散盡,室內光線柔和。一個女子背對著洞口的方向,正低頭整理著身上淺色的貼身褻衣。她身形高挑,肌膚在朦朧的水汽中顯得格外白皙細膩,烏黑的長發濕漉漉地披散在光潔的肩背上,水珠沿著優美的脊柱線條緩緩滑落。腰間的係帶鬆鬆垮垮,尚未完全係好,勾勒出纖細柔韌的腰肢和流暢起伏的玲瓏曲線。

雖是驚鴻一瞥,那畫麵卻足以讓任何少年心跳驟停。

韓諾腦子裏“嗡”的一聲,立刻就要直起身移開視線。

可就在這時,那女子似有所覺,猛地迴過頭來!

那是一張極明豔的麵容,五官精緻,眉如遠山。此刻因驟然的驚覺和被人窺視的惱怒,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像燃著兩簇火,眉梢高高挑起,直勾勾地瞪向洞口——瞪向韓諾那雙還未來得及完全移開的眼睛。

“登徒子!”

女子柳眉倒豎,想也沒想,右手一抬,指尖水汽迅速凝聚成一顆拳頭大小的透明水球,“咻”地一聲破空飛來!

韓諾根本來不及躲閃,水球結結實實地砸在他左眼上。“砰”一聲悶響,冰涼的水花四濺,夾雜著一股不算強、卻足夠讓他眼冒金星的衝擊力。他踉蹌後退,左眼傳來火辣辣的刺痛,瞬間就腫了起來,視野模糊。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衣料摩擦的窸窣聲,緊接著是“噔噔噔”的腳步聲,又快又重,帶著顯而易見的怒火。

韓諾捂著左眼,勉強睜開右眼看去。方纔那女子已經披上了一件水藍色的外袍,係帶都沒完全係好,頭發還有些散亂,俏臉含霜,正領著另外兩三個同樣麵帶怒色的年輕女修,氣勢洶洶地從側門衝進了庭院。

為首的女子一眼就看到了韓諾左眼上迅速泛起的烏青,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她幾步走到韓諾麵前,手掌一翻,掌心水藍色的靈力湧動,帶著冰冷的寒意:“哪來的混賬東西,敢在寒水峰撒野!今日不給你點教訓,你還當我們好欺負!”

她身後一名女修急道:“林師姐,門規……”

“我知道!”被稱作林師姐的女子咬牙道,目光如刀刮在韓諾臉上,“放心,打不死他,最多讓他躺半個月!”

掌風帶著寒意撲麵而來。

韓諾沒有躲。

他站直了身體,甚至微微挺起了胸膛,體內那點微薄的靈力本能地往胸口匯聚。那一掌結結實實地印在他胸口。

“噗!”

韓諾整個人被擊得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院中的假山上,又滑落在地。他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胸前的灰佈道袍。胸口劇痛,像被一塊冰砸中,寒氣絲絲縷縷往骨頭縫裏鑽。

他忍著痛,用袖子抹去嘴角的血跡,抬起完好的右眼,看向那位滿麵怒容的林師姐,聲音因為疼痛而有些發顫,卻還算清晰:“這位師姐,韓諾今日初領任務,打掃此地,實不知此處……有諸多避諱。方纔純屬誤窺,絕無冒犯之意。”他頓了頓,吸了口氣,“若師姐心中怒氣未平,韓諾……願再受一掌。”

庭院裏瞬間安靜了。

連風吹竹葉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王胖子站在不遠處,手裏的掃帚差點掉地上。他瞪大眼睛看著韓諾,心裏翻江倒海:我的天!還能這樣?硬接一掌,不辯解,不躲閃,反而主動認錯求罰?這、這……高啊!實在是高!我怎麽就沒想到這招?這纔是真正的攻心為上啊!韓師弟,不,韓老師!以後你就是我親老師!

那位林師姐也愣住了。她手掌還停在半空,掌心殘餘的靈力緩緩消散。她想過無數種可能——對方會驚慌逃跑,會狡辯抵賴,會哭喊求饒,甚至會惡人先告狀。唯獨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修為低微的外門弟子,會選擇硬生生挨她含怒一掌,然後說出這樣一番話。

那口血是真的,傷也是真的。他眼裏的痛楚和……坦然,也不像假的。

她身後幾個女修麵麵相覷,也都有些發懵。這劇情走向,完全超出了她們的預料。

林師姐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一時語塞。滿腔的怒火被這出乎意料的反應堵在了胸口,發作也不是,不發作也不是。她看著韓諾慘白的臉和烏青的眼眶,那狼狽卻挺直的模樣,心裏那點莫名的狠勁,竟有些使不出來了。

“……哼!”她最終重重哼了一聲,收迴手,別開臉,“這次……算你誤打誤撞。做好你的本職,打掃幹淨趕緊滾!”她語氣依舊很衝,卻沒了剛才那股要殺人的戾氣,“下次再讓我看見你鬼鬼祟祟,就不是一掌這麽簡單了!”

“師姐,就這麽算了?”她身後一個圓臉女修小聲問。

林師姐瞪了她一眼:“師尊還在等我們商議要事,沒工夫跟這種小角色糾纏!”她說完,又狠狠剜了韓諾一眼,彷彿要把他這狼狽樣子記住,然後才轉身,帶著幾個女修快步離開了庭院,背影依舊透著怒氣,腳步卻沒了來時的急躁。

等她們的身影消失在花木後,王胖子才一個箭步衝過來,臉上寫滿了崇拜:“韓師弟!不,韓老師!你真是……太厲害了!”他壓低聲音,激動得手舞足蹈,“剛才那招,以退為進,苦肉攻心,絕了!真是絕了!我怎麽就沒想到呢?那些隻知道送花獻殷勤的蠢貨,跟你一比,簡直就是土雞瓦狗!”

韓諾捂著劇痛的胸口,靠著假山緩緩坐直身體,聞言隻是苦笑:“王師兄,你……”

“別叫我師兄!叫我胖子就行!”王胖子搓著手,眼睛放光,“那位林師姐,可是寒水峰有名的美人兒,林微晚!別看脾氣火爆,追她的人能從山頂排到山腳!不過我看啊,那些人都不行,還是韓老師你這招高明!先是‘無意’窺見美人晨妝,再硬受一掌顯擔當,最後坦然認錯表誠意……嘖嘖,這要是寫進話本裏,絕對是一段佳話的開頭!”

韓諾看著他那副興奮莫名的樣子,隻覺得胸口更疼了。他搖搖頭,聲音虛弱:“王師兄,先扶我起來……任務還沒做完。”

“做任務?做什麽任務!”王胖子一拍胸脯,“你歇著!都交給我!韓老師你好好調息,這點小傷……呃,好像也不算小,你趕緊運功療傷,剩下的活兒我包了!”他說著,搶過韓諾的掃帚,風風火火地幹起活來,嘴裏還哼著小調,時不時朝韓諾投來敬佩的一瞥。

韓諾靠在冰涼的假山上,閉上眼睛,忍著胸口陣陣翻湧的疼痛和寒氣,緩緩運轉起《安平訣》。靈氣入體,與那股殘留的冰寒掌力慢慢對抗、消融。

晨光漸暖,灑在庭院裏。竹葉沙沙,水聲淙淙。

他這安平宗的日子,開頭似乎就格外“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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